第二天,菜场门口。
见她前天来了,今天又来,门口卖小青菜的老爷爷有些惊讶。宋扶樱朝着他礼貌微笑了一下,解释自己有些东西落在屋子里面了。
“哦,原来是这样。”
爷爷的年纪大了,记忆也有些不清楚,说话吞吞吐吐。宋扶樱看着他眼角的纹路,忽而福至心灵,菜场里的人大概在这儿生活很久了,他们还记得那天的事吗?
“爷爷,您还记得十几年前这儿生活的一家人家吗?就是一个老爷爷,带着一个男孩。”
“住在里面的小屋里。”
“记得啊,就是温老爷子那家嘛……”
老爷爷很长寿,当年宋扶樱还和温执悬在这儿生活时,他的年纪也就不小了。如今八十岁高龄,记忆时好时坏,人却还是很热心,当年会给他们菜叶,现在就算不太记得宋扶樱究竟是谁了,依然乐意和她搭话。
“那小子叫什么来着?温……温知什么的……哎呦,那名字拗口的很呐……”
“其实原本,他们不需要住到这里来的。姑娘你看,你穿的那么漂亮,一看也不是这里的人。这块地方,都是给我们这样,没儿女照顾,又没什么钱的老头子老太婆住的。”
“再也买不起其他商品房了,这小棚也凑合住吧。”
“温老头不一样啊,他儿子可有出息了,曾经是我们这儿知名公司的董事长呢。”
“白手起家,能干成那样不错了。他家儿子我也见过,喏,那时就这么高,眉宇间就有贵人相了。”
“原本这家人生活的好好的,结果那时,哎,不是机会多吗?他儿子听了一个朋友的建议,就去投资啊,说什么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但是他不知道,原本存在家里的很大一笔现金,都被他老婆拿去买奢侈品了。他老婆长得不赖,花钱是真能花。”
“你说,没有丰厚的家底,钱都是滚雪球滚起来的,中间有一环,要钱,欸,没凑上。”
“这不,出问题了呀。兵败如山倒,公司垮了,老婆和他闹离婚,说是要争儿子,其实还是要前夫给钱。”
“他拿不出来,本来想硬把这小子塞给他老婆,然后把仅剩的钱给他们,让他们去过好日子,自己还债的。”
“结果这小子也倔,觉得自己老娘太过分了,硬是不和她走。老子也没办法了,就把钱给儿子,让自己父亲代养,然后分了一小部分钱给前妻,自己在一个晚上跳楼啦。”
“喏,就在那边大厦上往下跳的。听说那边房价跌了不少,我儿子也就是托这小子老子的福,买了所房,娶妻生子了……”
宋扶樱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温执悬从来没和她主动提起自己的经历,他总把她放在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位置,然后自己抗下一切。
她心中五味杂陈,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只觉得,这世界真梦幻啊。
两个看似不认识的人,其实通过某种关联,紧紧绑在一起;两个看似应该认识的人,生活在同一片地区,却从来没聊过更深的内容。
反而是不认识的人,带给对方的改变更大些。
一边是家庭的悲剧,家里的顶梁柱跳楼了,这个家从此分崩离析,一个少年的命运就此改写;另一边是普通人的侥幸,那边一跳,房价立刻下跌,于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能买得起商品房,顺带能娶媳妇,过上好日子。
这个社会,就像是在用一些人的血肉,滋养另一些人似的。
十一岁之前,温执悬都住在别墅里吧。那么优越的资源,他又那么聪明,就算后来转到公办学校,什么怨言都没说,照样次次考第一。
也难怪他在同龄人当中显得那么出类拔萃,拥有不同寻常的眼界以及能力。
他有过怀疑的时候吗?有过自暴自弃的时候吗?
在她记忆里,温执悬好像从来没有特别崩溃过。哪怕一开始,他也只是冷着脸干活,用恨着这世界上所有人的力气活着。
“后来呢?他回来了,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大爷已经和宋扶樱聊高兴了,不由分说往她手里塞了根黄瓜,让她边啃边聊,省的一会儿渴了,这儿没水卖。
“他回来之后,待了一阵子,他老娘那里的一个妹妹也被送过来了,他爷爷就说养着,其他也没多说。”
“害,这妹妹是随他妈姓的,谁知道究竟是谁的孩子呢?当然这也就是我们瞎扯的了,温老头也不可能帮别人家养孩子啊。”
“这小子一开始挺不喜欢这小丫头的,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喜欢了。”
“反正小丫头挺讨喜,这小子嘴也能唠,就这么过呗。我们这儿的人的人生,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享福嘛,下辈子喽……”
看来,这里的人好像并不知道自己过来之前,究竟在哪儿生活。
记忆太久远,难以找寻。被送过来的时候,自己才四五岁,现在都二十了,实在想不起来当时沿路看到的风景。
反而是知道了些温执悬的往事,宋扶樱的心像被谁狠狠掐了两下。跨越十几年,她终于共情到了那时的温执悬。
原来心疼你,也会有时差。
享受过这样雍容华贵生活的温执悬,是怎样强迫自己接受破破烂烂的屋子,每天都要为下一顿发愁的生活呢?
在她的记忆中,家里一直很穷。想必那时的温执悬也在拼命寻找机会,让自己脱离贫困吧。
可就是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之中,他也没放弃过自己的尊严。
果然还是得找找屋子里剩余的东西啊……
和老爷爷告辞,宋扶樱在临走时悄悄往他的包里塞了自己身上仅剩的所有现金。这年代用现金很少了,宋扶樱找了半天,才在自己的手机壳背后找到了一直夹着的一百块钱纸币。
走进小屋,看到放着那张崭新纸条“小心徐婵毅”的书柜,她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好现在天还亮着,自己不至于太害怕。
屋子里有两个小箱子,一个是温执悬的,一个是她的。温执悬很尊重她的隐私,从来不翻她的箱子。
当初走的太匆忙,这箱子还没收拾过。她翻找了一下,藏的都是些当时珍贵的照片,还有收到的礼物,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旁边就是温执悬的箱子,宋扶樱愣了一下,在心中默念一句“对不起”,随后把它拉了过来,打开翻找着。
东西很少,堆在上面的,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有她小学考了满分,老师奖励的本子,她把奖励带回家给了他,他放进了箱子里。
有她攒下的发卡,好看的饰品,最爱的笔,第一次折的千纸鹤……这些宋扶樱送给他的东西,他都有好好珍藏着,放进原本应该放自己家当的箱子里。
这些是温执悬的心肝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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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能将它们偷走。
——宋扶樱是温执悬的宝藏。
在那堆东西底下,有一个信封。
原本看到温执悬的藏品,泪眼朦胧的宋扶樱迟疑着抽出信封,把它翻了个面,上面陌生的字迹让她的动作停滞。
很清秀的字,写着“爱女宋扶樱抚养基金”。
打开信封,里面有两张存折,一张上面有取款的记录,一张只有十几年前存下的十二万,没有任何其他的明细。
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自愿赠与”,一张存折是宋扶樱的抚养基金,用来给她买些必需品,以及交学费用的;还有一张存折是赠与温家,作为收留和抚养宋扶樱的报酬。
那张存折有十万,现在里面只剩下两千不到了。
蹲在箱子旁边,宋扶樱灵光一现,突然明白了这两张存折是什么意思。
从前她年纪小,温执悬从来不把家里的经济状况完完整整地告诉她,她只知道个大概,自然不知道家中究竟有多少钱。
也就是说,这些年养着她和温执悬的,全是当初温执悬拿的“工资”。
原本要拿第一张存折里的十二万来养她,温执悬可以一个人独吞那十万。如果遇到没有良心的人,甚至可以把她的十二万也私吞,反正那时她也只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而温执悬选择帮她存下那十二万,独自一人承担所有的经济负担,自己想办法赚钱,加上十万的报酬养活这一家人。
这么辛苦地生活着,她的十二万,他一分都没有动。
一瞬间,眼前变得模糊,有什么东西奔涌而出。
宋扶樱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泪已经流到了下巴。她十岁,温执悬十六岁的时候,宋扶樱记得,有一段时间他总是特别晚回家。
她问他去干什么了,那个潇洒的人儿总是笑着,告诉她自己教同学做题去了,回来的晚了点,不过有工资,问她要不要吃点夜宵。
他骗人。教做题背后怎么会有一道道红色的痕迹,补习手怎么会一直颤抖,直到回到被窝里,还脱力到抱不了她。
直到有一天,宋扶樱在家等不下去了,去菜场门口接他回家,才看到温执悬在菜场门口,悄悄帮小卖部的老板卸货。
十一岁到十六岁,短短五年,就可以让一个眼比天高的富二代少爷心甘情愿当一个卸货小工。
她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心疼温执悬。想让他轻松一点,有时没有办法了,看着他的样子心痛得要命,只好反复对自己说,又能怎么办呢?
家里没有钱啊,如果她能快快长大,赶紧去赚钱就好了。
定向招生,师范生,下乡,那些同学们说着“一合同定终生”的工作,她拼了命也想去做。
只要有钱,温执悬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可现在,她已经二十岁了,才知道家里其实是有十二万的,只不过他一心要把这笔钱留给她,为此就算自己拼命去干活,也不想动她的底气。
“温执悬……你为什么那么傻啊……”
安静的屋子里,女人的呜咽声显得那么无助。
那一本存折,更加坚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温执悬更爱她的人了。
信封旁边,还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自己和温执悬的一些证件。
她轻轻拿出自己的出生证明,父亲和母亲的名字,终于出现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