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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黑泥

作者:拿上大衣回家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看到黎安那副天塌了的模样,杨青青一转语调。


    卸去那层刻意捏出来的娇柔女音,显出一种少年才有的鲜活痞气。


    “怎么,哪条法律规定男人上街一定要穿男装?”


    黎安彻底呆住。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可、可你明明……”


    杨青青索性把团扇往腰带里一插,颇为不雅地双手交叠,单脚点地。


    “干嘛,我不可以男女都喜欢吗?足够美的东西,男女皆可。”


    一番豪言壮语,直接把黎安干卡壳了。


    倒是柳折镜翻找出一点点良心,好心为黎安解释:“杨家早年作孽太多,到了这一代,前面折了太多男孩儿。杨家老太爷开天眼折寿10年问天,算出来杨家男孩子得当成女孩儿娇养,才能活得长。”


    黎安张着嘴,脑海中飘过平日里杨青青的恶形恶状。


    下意识后跳一步,捂着臀部,大叫:“……杨青青,你这家伙!从前天天黏着我,原来是觊觎我的屁股!”


    闻言,杨青青哼了一声,拐到柳折镜身边,扯着柳折镜的衣袖摇晃。


    “我整个人都是小镜的,和你不过是逢场作戏啊!”


    市集的喧嚣未停,三人之间弥漫着名为尴尬的东西。


    许久之后,黎安偷偷觑着柳折镜的侧脸,又警惕地瞟向杨青青。


    风暴中心的杨青青浑不在意,干脆整个人都抱在柳折镜的胳膊上。


    讨论着刚才铺子里的布料样式,掌柜的笑得太假。


    三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地走着。


    路过一个卖菱角的老妪,柳折镜买了半斤新剥的鲜菱角,递给黎安。


    “拿着,甜。”


    黎安愣愣接过,心头的惶惑竟奇异地被压下去。


    他默默剥了一个,一口吃下去。


    “真甜。”


    见状,杨青青团扇掩唇,吃吃笑起来:“哎呀,妹妹真是会疼人。也疼疼我呗。”


    “你任务完成了?”柳折镜直接把刚买的点心塞杨青青嘴里。


    杨青青摇头,有些垂头丧气。


    柳折镜摸摸下巴,估摸着可能演得太假了。


    当务之急,不如专注另外一件事,那才是大事。


    得快点弄清黑泥的来源。


    “你昨天看见异常的地方,带路。”


    杨青青点点头,往西市方向去。


    路上,杨青青依旧没放弃抢妹妹心上人的任务,变着法子撩拨黎安,一会儿说给他买个玉佩,一会儿问他要不要尝尝新出的花糕。


    起初黎安还躲一躲,后来大约是破罐子破摔,直接回呛。


    行至人少的河边,柳折镜停下。


    “你俩别说话,有怪声。”


    话音落,杨青青摇扇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侧耳聆听。


    黎安不明所以,看看柳折镜,又看看杨青青。


    半晌后,柳折镜率先拿出柳家的笛子。


    “哎哟哟,柳家的传家宝,你找回来啦。”杨青青扑过去,拽了一下,没拽过来。


    柳折镜瞥了一眼杨青青,“干什么。”


    “看看。”


    说话间,杨青青还在用巧劲,试图要拿过笛子。


    柳折镜叹息,“我已经拿了黎家的传家宝……”


    这下子,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杨青青立刻变脸,像火车头一样冲向黎安,大声质问:“你一个黎家小废物,凭什么和小镜结契!”


    黎安:“……啊?”


    杨青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可是听你们黎家大佬说过,你这家伙笨得要死,根本学不会黎家的傀儡术,完全没本事保护小镜,凭什么凭什么!小镜是我的!你家那个破铃铛在哪里,拿出来滴血解契。”


    黎安:“啊?!”他有些急了,家中老太爷怎么到处说他的短处。


    这时候,柳折镜暗戳戳地插了一句,“黎安比你会赚钱。黎家的家产翻了二十倍。”


    杨青青扭头,可怜巴巴地说:“小镜,你不是这种肤浅的女人!”


    “你再嚷嚷,我可以是肤浅的女人。”


    杨青青像被掐住了脖子,瞪着她,肩膀垮了下去,赌气似的别开脸,不说话了。


    终于得了清净的柳折镜,闭上眼睛聆听,河边很安静。


    她确信她刚才听到了黑泥那种特殊的尖叫。


    但是,现在只有风声。


    思索再三,继续沿着西门一带走了一圈。


    天色渐晚,人困马疲。


    杨青青懒得再演,将碍事的步摇取下揣进袖中,头发随意挽成高马尾。


    这边如杨青青所言,鱼龙混杂,建筑低矮破旧,河水腥臭与腐败的味道交织。


    行人面色大多眼神警惕,凶恶。


    杨青青一路带着两人,找到了昨天她看见官差拖尸经过的街口。


    柳折镜跟在她的身后,目光不断扫过墙角、水沟、房屋。


    很快,她注意到不少墙面上,有类似干涸水渍的暗色痕迹,颜色深褐近黑。


    凑近细闻,有难以形容的气息。


    她在停尸房、在山巅之城,闻过这个味道。


    死亡的气息。


    “有发现?”杨青青凑过来。


    “嗯。”柳折镜点头,她确信这是黑泥的气息。


    同时,黎安也指着自己发现的几处痕迹。


    三人的神情都凝重了。


    黑泥出现的范围,比他们预想的更广。


    不远处,窝棚阴影里,传来一阵含糊的呓语。


    三人警觉地望去,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乞丐口中,跪在地上呓语着:“水鬼……拖人……黑的……叫不醒……”


    柳折镜皱眉,走过去,想要问老乞丐几句话。


    忽然,老乞丐身后的窝棚坍塌,露出一个黑褐色泥坑。


    泥浆中猛地伸出十数条粗细不一的触手,张牙舞爪地朝柳折镜卷来。


    “退后!”柳折镜低喝一声,反手将黎安推向更后方。


    自己则踏前一步,手中已多了那支淡绿长笛。笛身微光流转,变成了匕首。


    眨眼之间,冲在最前的几条触手被斩断,掉在地上扭曲。


    但泥坑中翻涌的黑泥更剧,更多的黑泥触手涌出,继续向三人扑来。


    杨青青顾不得再穿女装的不便,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长棍,护在柳折镜侧翼。


    不断帮柳折镜打落袭向她的泥触。


    黎安手无寸铁,只能惊惶后退,背靠着一堵残墙。


    眼看黑泥触手越来越多。


    倏地,一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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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的钟磬之音传来。


    钟磬声过处,荡开一层无形的涟漪。


    张狂舞动的黑泥触手,僵在半空,继而猛烈颤抖起来,发出痛苦的嘶鸣,然后纷纷软化、崩溃为泥浆。


    翻涌的泥坑也迅速平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恶臭和满地狼藉。


    柳折镜循着钟磬声望去。


    来人穿着式样古朴的玄色深衣,广袖垂落,头戴高冠,面庞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看不真切,只觉气质清冷。


    他微微垂首,“此间污秽,非尔等可擅触。速离。”


    最后一个字余音袅袅,带着某种无形的推力,轻轻拂过。


    地上那些黑泥残渣,随着这余音,彻底不动。


    柳折镜握着已变回长笛形态的匕首。


    迎着那朦胧光晕后的视线,她隐约觉得眼前的人眼熟。


    这人是谁?


    幻境的守护者?


    还是幻境滋生出的什么东西?


    杨青青手里的长棍在淡光之后,变成簪子,他插回发髻。


    脸上惯有的嬉笑尽数褪去,只剩下警惕。


    不着痕迹地将柳折镜挡在身后侧。


    “阁下是?”柳折镜开口。


    檐上的人打量她,或者说,打量她手中那支长笛。


    半晌,那声音再次响起:“……又见面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唯独柳折镜听懂了。


    杨青青扬声问道:“上边的!你谁啊?”


    “聒噪。”


    那声音直接响在杨青青的脑海,让杨青青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一时失声。


    柳折镜弯身行礼,“谢高人再次搭救,请问高人可知晓这些黑泥是什么?”


    “……积秽,世间怨苦,人心淤积所化。”


    柳折镜不耻下问,“能否请高人详解。”


    晚风拂过檐角枯草,簌簌轻响。


    这一次对方直接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此地方圆一里,入夜后莫要再踏足。”


    待那个味道园区,杨青青一脸晦气,踢着地上的碎石子,嘴里嘟嘟囔囔。


    柳折镜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味道,心中有一个隐隐的猜测,立刻转身寻找黎安。


    结果发现黎安晕在了墙角。


    杨青青也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刚才不还好好的?被那黑泥吓晕了?不至于吧……”


    他嘴上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在黎安鼻下试了试。


    柳折镜低头看了看,黎安没有明显外伤,衣袍也整齐,不像受到黑泥的攻击。


    于是,她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青青,你知道黎家这一代的傀儡术,除了黎安,还有别的传人吗?或者,黎家有没有培养旁支子弟有跟着学。”


    “没有。黎家跟你家一样,就剩一个独苗苗。他们家那傀儡术,对天赋要求邪门得很,一代比一代菜。黎安他爹好像就没完全学会,结果暴毙。到了黎安这儿,更是,咳咳。”杨青青看了一眼昏迷的黎安,收起了刻薄,叹了口气,“反正据我所知,黎家那几个老瘪三,一听幻境要开,到处给他找保命的法子。如果他会的话,那帮老鳖三不会急。”


    “这样啊。”


    柳折镜低低应了一声,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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