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新得了一卷字帖,一时贪看,竟忘了时辰。”
众人闻声,皆敛色转身,齐齐行礼。
“参见九殿下。”
池见月随众人垂首,起身间借着余光向门外看去。
来人身高八尺,一袭月白暗云纹锦袍穿落在身,虽个子极高,却身形颀长。
“今日赏雪宴,本就是寻个乐子,都莫要拘着了。”萧景珩阔步而入,宽厚的玄狐裘大氅携着一阵寒风袭过,倒是为这闷热的赏景轩里添了几分清凉。
他说着解了大氅递给侍从,腰间的羊脂玉环佩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着,质地温润,一看便是上好的玉料。
“都坐吧。”萧景珩落座首位,袖口微抬,饶有兴致道:“方才在说什么这般热闹?”
池见月端坐角落,借前人的身躯遮住自己,看清了席位上的面容。
仅这一眼,她便知晓了原主为何因为一封信,便深夜跑去破败残庙与之相会。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一双细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似有潋滟水光。即便是此刻垂眸把玩着手中青玉酒盏,也难掩三分深情。
难怪是京中有名的风流人物。
席间一蓝衫公子笑着抬手作揖:“回殿下,我们适才在猜,殿下迟迟不来,莫不是又被哪位佳人绊住了脚步?”
话音落下,满座便响起低低的笑声。
几位相貌姣好的小姐也以袖掩唇,借着动作悄悄瞄向上首。
萧景珩闻言抬眼,眉梢轻挑:“赵公子这话说的。”他慢悠悠将酒盏搁下,眼中潋光似是要将人卷进去,“若那字帖真是美人,你们今日可就见不到本殿了。”
闻言,席间又响起阵阵朗笑。
赵公子诶了一声,目光忽地转向对面:“说到字帖,武安侯府的池二小姐,书法可谓一绝啊。”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却见池见清静坐席间,闻声缓缓起身,脸颊两侧的绯红更显娇嫩。
“赵公子过誉了,实不敢承。”她微微颔首,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九殿下手中的必是名家真迹,见清不过是略窥门径,岂敢称一绝?”
说罢,轻轻抬眼向上看去,一颦一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席间下,几位贵女交换着眼色。
若非她才貌双全,又是武安侯之女,这等场合,她哪能上得了台面。
几人执扇半掩朱唇,谈话间细语断断续续地从扇后漏出:
“到底是庶出的,这般作态……”
“你瞧她那眼神,生怕殿下看不出来。”
“也难怪,殿下不就爱她这份楚楚可怜么?”
“嘘……轻些。”
池见月重新垂下眼,静静吹散茶汤上的热气,待到微凉,才抿了小口,静耳听着。
适才九皇子落座经过她身侧,只闻得一股淡淡的冷梅香,似是经过梅花园时沾染上的,并未有丝毫妖腐之气。
捉妖师对妖味天生敏感,寻常妖物即便以重香熏染,也总会泄出些许妖腐之气。
可这九皇子身上,竟一丝都没有。
池见月思忖间,听席上之人轻笑道:“池二小姐过谦了。”
萧景珩的目光仅在池见清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回视线,转而望向轩窗外,“这雪当真是极美啊。”
众人闻言纷纷望去,雪不知何时下得密了,绵絮般团团坠落,远处的亭台楼阁都快要没入雪中。
池见清嘴角的笑意渐渐凝住,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席上之人。
不对、不对!
从前不是这样的……
池见月藏在角落,默不作声地将两人举动收入眼底。
她垂下眸,看着茶盏里因晃动而漂浮的绿茶,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轻敲在案沿。
这九皇子……怎么与传闻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初见连翘时,她曾说九皇子与二小姐相交,方才身边那几位女子言语间也都透露着九皇子待她殊例。
可适才的情形,她怎么看,都不像是这几人说的那样。
等等——
池见月眸中一凝,指尖顿在半空。
那个赵公子开始说了句什么……
“你这人倒是奇怪。”耳旁突然传来一道轻细的声音,池见月回过神,见片刻前私下议论池见清的其中一人,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旁,“你那位庶妹每每宴会都快贴到了九殿下的身上,你竟也没反应。”
见她沉默不语,这人倒是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好歹是侯府嫡女,就由得她这般踩着你出风头?”
池见月认得这人,是卫国公的独女,卫轻姝,与池见清素来不对付。
“卫小姐,”她微压了声音,只够她们二人听到,“雪景甚美,莫辜负了。”
卫轻姝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反应。
众人赏雪赏雪间,萧景珩身旁的内侍抬手拍了两下。
几名侍女鱼贯而入,手捧剔琉璃盘,将做出的梅花酥奉至各席。
那点心做得极为精巧,薄如蝉翼的酥皮层层叠交,正如绽放的梅瓣。
“殿下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内侍面带含笑,“取的是梅花园辰时刚落的梅花,借着雪意,请各位贵客尝尝新。”
萧景珩此时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修长的手指拿起一块梅花酥,看向席间:
“雪赏于目,梅食于口,方不负这场雪宴。”
“多谢殿下。”众人端坐席间,作揖行礼。
“这梅花酥入口即化,清甜微香。”池见清执筷小尝了一口,轻叹道:“殿下当真巧思。口中梅花清香倒让我想起殿下后园的满树红梅了。”
她微微欠身,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柔声道:“不若今日大家就以梅雪为题,做诗如何?”
不知谁先出声:“好,这个妙!”
席间随即响起阵阵附和声,众人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意味。
“又来又来,”卫轻姝的白眼都快翻上了天,“每每宴会都要作诗,可显着她了!”
她侧首,见身旁人淡然自若,一袭素白静坐角落,倒真有几分出泥不染的韵味。
“你倒真是镇定。”卫轻姝气得心口发闷,使劲扇着手中团扇。
观景轩炭火正旺,她额角渗出些许细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恼的。
到底是谁与她说的,说这武安侯的嫡女性子极差,故而虽有美貌,却始终不得九皇子青眼。
她瞅了又瞅,气得两眼发昏。
这分明就是个任人揉搓的面团!
另一边,任众人如何商议诗题,萧景珩始终一言不发地品着那枚梅花酥。
他坐在席首,目光随意地扫过席间,最终定在角落一处。
池见月此时被卫轻姝扰得耳根不静,心绪微烦,忍无可忍低声道:“聒噪。”
卫轻姝一愣,随即涨红了脸:“你、你说什么……”
“不知坐在席间末尾的是何人?”声音自上位忽然响起,瞬间压过了满轩低语。
众人循声望去,见萧景珩正抬眼望向角落。
“怎的在角落窃窃私语,”他饶有兴致,挑了挑眉梢,“既来了何不与众人同乐。”
观景轩内骤然一静。
所有视线齐齐聚向藏匿角落的一抹素白。
本是极为低调的颜色却在这一刻成了极为突兀的存在。
池见月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卫轻姝识时务地往后撤了撤,素白的身影随即暴露在众人眼前。
窗外的雪光打在她的脸上,将轮廓勾勒出清冷线条。
她抬头望向萧景珩,眸中神色淡淡,眉间那点浅痣衬得她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萧景珩猛地怔住。
那口尚未饮下的温酒呛在喉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直接站起身来,连袖带袍扬翻了案几上的青玉酒盏。
“你……”
素来含笑的那双桃花眼此时正紧紧盯着池见月。
轩内喧哗骤然停歇。
静得仿佛能听到窗外雪落的声音。
池见清放下手中毛笔,疾步提起裙摆跪在正中央,“殿下息怒,长姐并非有意与此,只是她向来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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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弄诗词,于这些风雅事上,确是生疏了些。”
她微微抬眸,秋眸仿若含着盈盈泪水:“若有怠慢之处,实是力不从心。万望殿下体恤,莫要因此怪罪。”
席间众人窃窃私语,目光在两位池小姐身上来回打量。
萧景珩的目光终于从池见月脸上缓缓移开,落到她的身上。
他看着端跪在中央的纤瘦身影,忽然轻笑了一声。
“既然二小姐如此体恤姊妹,又这般才思敏捷,”他声音温和,眼尾的笑意更浓了,“那今日,便请你为本殿与众位多添几分雅兴吧。来人,给二小姐单独设一案,赐笔墨。”
萧景珩靠着椅背,似笑非笑。
“今日本殿心情甚悦,恰逢二小姐诗兴正浓,那便依二小姐所言,以此梅雪为题,请二小姐即席赋诗。不必多,十二首便好。须得首首意境不同,字字不许重复。”
池见清跪在地上,骤惊失色,又听头顶前方补充道:
“何时作完,何时散席。”
她身形晃了晃,只觉浑身力气像被抽干。
她虽自诩是为才女,可十二首字意不同的诗,如何做得出来?
半响,她终是起身谢恩,坐在角落新置的桌案上执笔作诗。
这一作,便从晨午作到了黄昏。
池见月看不透这位九皇子到底想干什么,莫非是他怕自己察觉出破庙之事怀疑到他头上故而作势?
白日席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想出来探察府邸竟也是没有时间。
直到天色渐暗,趁着他更衣之际,才独自悄悄退出了观景轩。
池见月敛息掐诀,府邸大致格局缓缓印在她的灵识中,周身灵力如水纹荡开,身形与雪夜融为一体。
行动之余精准避开巡守卫队,成功潜入主院书房。
室内漆黑,陈设清雅。
她目光迅速扫过书案,抽走最上方的一封信笺。
待回到观景轩,前后不过用了半炷香的功夫,无人察觉。
卫轻姝见她回来,又凑上前问道:“方才你去哪了?”
因着是卫国公独女,自小受宠,性子虽骄纵了些,却也没什么坏心思,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厌烦。
“更衣。”池见月淡淡道。
卫轻姝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一旁倒酒的侍女洒了一身。
“卫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侍女吓得跪地求饶。
卫轻姝看了看湿透的衣衫,略略蹙眉,倒也没恼火,只摆摆手:“罢了罢了,府中可有备下更换的衣裳?”
“有、有!”侍女连忙起身,“请小姐随奴婢来。”
临走时,她还顺走了池见月搭在椅背上的雪狐绫斗篷。
“借我一穿。”话音未落人已走远。
池见月倒也没拦着,趁着人多之际,还给连翘递了块糕点。
“快吃吧。”
连翘感动得热泪盈眶:“多谢小姐。”
夜宴设在澄漪阁,临水而建,窗外湖面已覆上厚厚坚冰。
阁内觥筹交错,丝竹绕梁。
池见月摩挲着袖中信封,她想起宗门曾有位师兄,为了偷溜下山,仿照师父笔迹伪造了一封告假书,连长老都未发现端倪。
后来事发,师兄被关入忧思门面壁七日,以示惩戒。
那封假信她见过,字迹仿得惟妙惟肖,当真能以假乱真。
而今日席间赵公子夸池见清书法一绝,若她也想依此行事,那也未尝不可。
至于为何她方才探遍府邸,也未曾嗅到丝毫妖气,便也说得通了。
“小姐,奴婢觉得好生奇怪。”连翘俯身低语,打算了她的思绪。
“更衣的厢房就在水阁西侧,来回至多一盏茶的功夫,可如今卫小姐怎的还未回来?”
池见月抬眼:“许是又去哪寻乐子了。”卫轻姝年方十六,与池九鸣同岁,正是喜好新鲜事物的年纪。
想起那张苍白的俊脸,虽是同岁,过得却是天差地别。
正思忖间,一股极为浓重的妖腐味穿过锦帷猛地钻入了她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