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南枝和上山而来的四人相对无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涂南枝盼着他们给个台阶下,他们以为涂南枝要质问他们的寒酸,各自有所期待,又都觉得自己不好先开口。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尽数洒在了天机道人一行四人的身上,冰冷刺骨的霜寒真气犹如针扎一般透过衣物钻入皮肤里,像是一场警告。
而涂南枝披着毛茸茸的围领,身上一粒雪花也没有,面前的茶杯还飘着热气,糕点和醴泉水的香甜气息幽幽地往外飘散。
天机道人有些受不住,悄然给自己开了一个屏障术阻拦一二,风正清和云薇向来吃苦惯了,一声不吭地忍了,青岚吸了吸鼻子,内心天人交战,在保持尊严和钻小师妹的暖棚之间摇摆不定。
就在这个时候,虞青竹把烤肉端了上来,还贴心地刷好了酱料,递到了涂南枝面前,对另外四人的悲惨受冻视若无睹。
“来,勉强吃些垫垫肚子。从进永安城到现在,整整一天了,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水也没喝上几口。这地方灵气稀薄,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将就一下,离开这里之后,我再带你去吃些好的。”
涂南枝看着递到面前的烤肉,想接,但另外四人看着她,她实在抬不起手,只能忍痛把虞青竹推开,硬撑着说:“我不饿。”
涂南枝话还没有说完,肚子就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
她连忙吸了一口气,正羞愤着,又听到另外几声咕噜声,惊讶地看向面前的四人,眼神一变,下定了决心。
既然别人不给她台阶,她就自己走下来。
哄人嘛,多大点事。
虞青竹正好夹了一块肉递到涂南枝嘴边,涂南枝这次不拒绝了,张口咬下来,顺便端起盘子里没动过的烤肉,看向自己面前四个高矮不一的雪人,“师父,师兄,师姐,你们吃吗?虞青竹手艺可好了,做的比那个什么饕餮楼的厨子好吃多了。”
本就心情复杂的四人听见饕餮楼这三个字更是心神一震,看向涂南枝的目光不自觉带上更多的打量。
饕餮楼开在仙魔两届的边界,三不管地带,广接四方来客,什么稀奇古怪的菜式都有,传说是口腹之欲的圣地,在追求禁欲的名门正派眼里俨然是罪恶的酒池肉林,堕落之地。
即便胆子大的想去尝尝味道,也不一定能吃得上。
饕餮楼一道菜要价上万灵石的都有,而且并不缺生意。要去的话得提前半年有余递上拜贴,但饕餮楼也不一定会接,能不能吃上饭,什么时候吃上,吃的什么菜式,全凭饕餮楼心情。
因此,饕餮楼不仅是个说不得的禁忌,还是个考验身份的金贵地方,寻常人高攀不起。
哪怕是天机道人曾经贵为天机阁主一呼百应的时候,饕餮楼也从未应过他的帖子,无论他怎么询问,对方都只是重复着一句话“天机阁主一言定生死,饕餮楼无福消受。”
而在涂南枝口中,这样一个高傲又难搞的地方,仿佛她家小厨房一般。
天机道人和他的三个贫穷徒弟内心实在难以保持平静,看着涂南枝,想着她可能说错了,又怕她真的有钱有势到如此地步,是他们压根高攀不起的云上金枝。
就在他们犹豫的间隙,虞青竹已经给涂南枝续上了茶水,然后又端出了一碟果子放在她面前,开始给她煮汤。
寒酸的四人轻轻看了一眼,见那杯子上的桂花此地开放起来,空中飘着一股桂香,而那果子呈现一种极为罕见的透明色彩,在光线映照之下,又折出些许的七彩斑斓来。
四人均是见过一定世面的,自然知道这些是什么。
那杯子是传说中炼器大师陶钧的凝集毕生心血之作,折春杯,将天地时序的自然春意凝集于瓷杯之上,瓷杯虽是死物,但杯上花枝又是活物。不知多少心念滞涩的人苦苦寻找此物,试图从大师手下的一缕意念感悟中求得寸进。
那果子也不必多言,无色透明,簇结成串,百年而生,百年而熟,再一百年才从枝头落,祛病除邪,可保人毕生无忧,扫却世间万种苦恼。
哪怕是小小的一颗,放在万宝行那里,也能拍出一个天价,足以买下他们整个永安城。
现在不需要再问了,寒酸且拮据的四人已经完全确定了。
他们完全高攀不起涂南枝。
风正清垂下眼看着地上的白雪,又觉得被涂南枝华丽的裙角刺痛了眼睛。
云薇抿着唇在心中叹气,而青岚别过头,眼中满是艳羡的热泪。
天机道人作为师父再一次站了出来,走上前,顶着虞青竹的视线,直挺挺在涂南枝面前蹲下,膝盖几乎触地。
“小徒弟,师父求你个事情行吗?”
涂南枝惊住,顿时把嘴里的食物囫囵咽了,伸手要去扶天机道人。
她拜师都没跪,师父怎么跪上了!折寿哇!
天机道人视线余光里看见虞青竹面色一沉,连忙摆手,一本正经地半跪着跟涂南枝商量,“我承认,先前对你有所隐瞒是我们不对。虞青竹说的不错,我们宗门一穷二白,没灵脉没灵石,不是什么正规地方,就是个避难所,配不上你,你在这里确实屈才。”
涂南枝愣愣看着天机道人,尚未消化他的这一番话,天机道人又开口道:“但是吧,大宗门未必是个好的,你来我们这里未必完全是个坏的。”
“修仙讲求灭欲而活,舍弃人欲而与天地合一,越是大宗门,对弟子越是严苛,你天真烂漫进去了未必是好事,反而在这里才能随性而为。”
涂南枝眨巴着眼睛看着天机道人,完全没有听懂这话什么意思。
云薇低咳一声,“小师妹没上过学堂。”
天机道人身形僵直一瞬,看向涂南枝的目光里带着些许复杂隐忍和无奈。
万万没想到,这么富养出来的小徒弟,是个小文盲。
失算了。
他低咳一声,换了个说法,“我不阻拦你去别处,说实话,你的资质,便是拜入天下第一宗门万剑宗也绰绰有余。”
“但是万剑宗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功,而后去各地镇守,奔波劳碌,即便你进了内门成了亲传,每天也要处理门派事务,一月一考,三月一比,一年一试炼,每天连两个时辰的睡眠都没有。”
“而且修仙讲究辟谷,也就是不进食不饮水,全靠真气,别的宗门绝无可能让你每天还能喝茶吃糕点果子。”
涂南枝一听顿时皱起脸,很是犹豫,天机道人立马一拍掌,“但是我们这里就不一样了,你只要留在这里,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想睡多久睡多久,想怎么吃喝玩乐都行。”
“天下宗门绝无可能让你带着一个男子伺候你。”天机道人看了虞青竹一眼,而后又向涂南枝保证,“但我们这里可以,你和他不用分开,把他带挂件一样带着也行,我们绝不干涉。”
这一番话下来,涂南枝倒是开心了,恪守成规的风正清一脸心如死灰,别过头去不敢看自己的师父的谄媚模样,云薇亦是垂眸,青岚也摸着鼻子不敢看。
而虞青竹皱眉插了一句:“我和主子本来就不会分开,用不着你同意。”
天机道人并不管他,他已经完全看清楚了涂南枝和虞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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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之间的地位,只眼巴巴看着涂南枝。
涂南枝本来就没离开的心思,骤然得了这么多好处,更是开心,只是有一个问题,“那我还能修仙吗?”
天机道人仰头看着她,发自内心地保证:“能,肯定能。”
“虽然我和你几个师兄师姐穷,但是再怎么穷不能穷教育,你想学什么,我们都能教,实在不行我们现学再教,包学包会。”
虞青竹忍不住再插了一句,“不用你们教,我能教,你们不如先顾好自己。”
天机道人忍不住在心中白了他一眼,腹诽道:你愿意教人家小姑娘愿意学吗?要是愿意干嘛跑出来拜师,自己没点数吗?
无情道就是无情道,哪怕动情了生出一颗心来,也压根不会爱人,只是一个怪物。
天命无情的人,怎么样都不会有结果的。
天机道人依然觉得自己的批命没错,只是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众星捧月的天机阁主,尝过颠沛流离的滋味,也学会了低头,再也没法像从前那般高傲。
从前他一言定人生死,现在他蹲在一个小姑娘面前,等待自己的生死落定。
涂南枝犹豫的那一瞬间,天机道人感觉像是过完了一生一般漫长,甚至都想好了要是死了埋在哪里。
“我不走的,师父,你起来吧。”涂南枝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天机道人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他笑着起身,正想说些场面话,继续夸赞涂南枝同时又不露痕迹夸赞自己一番。
涂南枝捧着茶杯,垂眸很是认真地说:“我觉得师父和师兄师姐都很好,对我也很好。不管如何,你们是我离家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接纳我的地方,虽然我不知道修仙界怎么说,但是话本子里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和师兄师姐,也算是我的另外一种家人了,我不会任性妄为随便就走的。”
天机道人客气又场面的笑顿时僵住,良心隐隐发痛。
其实他没有真心,他来到永安城,建立流云宗,捡了这几个徒弟都是依照他算的卦而已。
他算出自己会死在虞青竹手上,而来到永安城是唯一的生机。
这一场相遇和拜师,从头到尾只是他为了解开死局的一局棋,连流云宗的成立也是。
流云流云,风流云散。
就连他捡回的这几个徒弟,也都是必死之人,天生凄惨孤苦之命。
“为师能问一下你的八字吗?”天机道人看着涂南枝的眼睛,不由得问了这么一句。
涂南枝不记得,看向虞青竹,虞青竹弯下腰,整理了一下她鬓边发,“我也忘了,不过我记得你是大富大贵的贵人命格,可厉害了。”
涂南枝听到笑起来,眼睛弯成小月牙。
天机道人心里一紧,不再提了,垂眸看着地上厚厚的一层雪。
倘若真是贵人命,为什么无情剑君会道心破碎至此呢。
他是不是曾经也给涂南枝批过命,才被虞青竹记恨至此。
可是曾经找他批命推算的人太多了,他完全不记得其中有没有一个叫涂南枝的人。
因为这世上的人大多只是平庸命,早夭,劳苦,孤寡,穷困,这些太多太多,他完全不会去看第二眼,更别提记名字,从来只是指尖一掐便挥笔书写,有时候直接让手下人代劳。
能让天机阁主记住的,从来只有惊才绝艳非凡之辈,或者福泽恩厚惠及后世的天命之人。
但这其中并没有涂南枝的名字。
便是虞青竹这个划时代的天才,也不过是无情无爱一生孤寡的绝情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