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南枝暗地里诅咒过虞青竹很多次。
在他不知节制的时候,在他每次假装正人君子给她设陷阱的时候,在她每次哭着求他结果他每次出尔反尔变本加厉的时候。
她都会含着眼泪,在心底里真心实意地诅咒虞青竹这个坏蛋早点遭到报应,教他也尝尝被人欺辱被人玩弄于鼓掌的滋味。
但是这一天真的来临,涂南枝在床上坐了半晌,感觉眼前一切都似乎蒙了一层雾一般不真实,脑子也变得极为缓慢。
过了许久她才转头看向前来报信的侍女抱月,心空落落的,像悬着一块石头,往无底洞坠去。
“他是怎么死的啊?”涂南枝鼻尖涌上一阵酸意。
抱月愣了一下,看着眼含泪光的涂南枝艰难出声,“小姐,仙君只是出事了,不是死了。”
涂南枝吸了吸鼻子,不由得“啊”了一声,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些失望,“没死吗?”
抱月点了点头,瞧见涂南枝一张脸皱起来,写满了可惜,方才那点伤心难过仿佛是一场幻觉,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虞仙君毕竟是仙君,自然是不会这么轻易去了的。”
抱月刚刚说完这话,涂南枝便扭过身继续躺回床上,把被子蒙过头,“既然没死那就没事。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跟我没关系。等他死了你再来告诉我。”
抱月眼前的大床上顿时鼓起一个小山包,任凭她怎么呼唤,山包无动于衷,大有一副虞青竹不死她涂南枝绝不出山的气势。
抱月不由得在内心叹了口气,上前去,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涂南枝。
她家小姐刚刚过了双十的生辰,不算小了。
奈何一直被虞仙君寸步不离照顾着,吃饭穿衣都由虞仙君亲手伺候,就连去院子里赏花也是虞仙君抱着,别说十指不沾阳春水了,一双脚都没下过地,要什么有什么,被虞仙君断绝了和其他人相处的可能,至今都是个小孩心性,不知道遮掩喜恶,说话做事全凭心情好坏。
也不知道算是虞仙君给的福气,还是虞仙君惯出的坏处。
在他的庇护之下,小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半点苦都没吃,每天吃喝玩乐,在天材地宝的供养之下从凡人变成了半个仙者,多了几百年的寿命,挥袖之间呼风唤雨,尽管她自己并不知道。
小姐半点没有意识到她自己如今的厉害之处,一直以为她还是个凡人,这么多年在虞仙君身边,没有半点人情世故以及面对风雨的能力,脆弱娇气,喜怒随心。
也没有人能越过虞仙君这道线去告诉她教导她。
要不是虞仙君出事了,抱月都没有机会来见自家小姐。
抱月上次见到涂南枝还是五年前,本来是来送汤饮,误打误撞见到涂南枝云鬓散乱地躺在虞仙君怀里,揪着虞仙君那张仙风道骨的脸骂他不知羞耻。
她尚未反应过来,虞仙君便侧过头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抱月当时整个人僵在原地,背上冒出冷汗,仿佛被什么巨大之物盯住,生出濒死的错觉来。
幸而随后小姐把虞仙君的脸掰了过去,她才幸免于难。
而后小姐的院子外面便开始笼罩着一层白雾,远远看去如仙境一般,人一旦误入其中却再也出不来,生生困死,尸骨无存。
直到虞仙君此次受了重伤性命垂危,这座小院才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绕是如此,抱月进来的时候,也总有一种被人看着的错觉,仿佛这屋子的暗处藏着一双眼睛,盯着屋内人的一举一动。
涂府阖家全仰仗虞仙君照顾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如何不能得罪了虞仙君。这差事她是万万不能失败的。
“小姐。”抱月深深叹了口气,艰难地试图说服涂南枝,“虞仙君毕竟是您的未婚夫,这么多年的情义在呢。”
抱月一说虞仙君的好话,床上的山包便传出一道不屑的“哼!”
显然是半点听不得对虞青竹的夸赞,讨厌之情溢于言表。
抱月犹豫了一下,换了说辞,“小姐,你就算不喜虞仙君也要做做面子,虞仙君那样的人物,通天的本事,我们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要是他生了怨,结下梁子,我们怕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这一劫难,您哪怕只是出去看看,装装样子也好。”
一听虞青竹生气,猫在被窝里的涂南枝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脑子里浮现许多羞耻的画面,关于她如何哭哭啼啼地抱着虞青竹的脖子跟他认错。
但认错也没有用。
他只会笑着说他从来不介意,说什么“南枝不需要跟我道歉”,“南枝哪里有错呢”,然后更加使劲,让她后面没骨气的道歉都断断续续。
每每想到这里,涂南枝都很气,还带着许多委屈,对虞青竹最后那一点温情也没有了,大声朝外喊:“生气就生气!气死他好了!士可杀不可辱,我宁愿他把我杀了!”
屋子里的温度瞬间下降,瓶子里的花隐约蒙上一层冰雾,抱月打了个寒战,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就连窗户也是紧闭着的,分明再正常不过,但就是有一股森然寒气在屋子里蔓延。
抱月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强忍着心底里涌起的战栗,打着哆嗦开口道,“小姐,虞仙君怎么可能杀您呢,更何况他现在重伤在身,动弹不能。您还是快点起来吧,去看上一眼就回来也行。不然老爷他们等久了来找您又是一回事了。”
“有什么事情去了前厅和虞仙君当面说开就是了,老爷和夫人必然是会为你做主的。虞仙君现在重伤,心心念念想见您一面,您去了,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何必在这里一个人生闷气呢。”
涂南枝猛地把被子掀开,直勾勾看着抱月,“你的意思是,趁他病要他命,趁火打劫,趁人之危?!”
抱月低下头小声道:“小姐,我没有那样说。”
但涂南枝显然已经听不进去抱月的话,赤着脚下了床,踩在火鼠裘做的地毯上转着圈,脚腕上的铃铛发出的清脆响声也盖不住她的大声密谋。
“对啊,你都跟我在屋子里待这么久了他还没有出现,他就算不死也是个废人了,正是我报仇大好时机啊!”
“风水轮流转,他如今落到我的手里,那岂不是任由我为所欲为,想怎么样怎么样!哼哼!”
“我以前受到的苦要他十倍偿还!哈哈哈!”
抱月听着自家小姐发出反派一般猖獗的笑声,把头垂得更低,出声叫了好几声小姐,试图唤回涂南枝的理智。
“小姐,您其实也没有吃过苦啊,您醒醒啊,您要还仙君什么呢。”
但涂南枝已然听不进去任何话,越想越激动,一刻也等不及,赤着脚便跑了出去。
“小姐!外面冷!披件衣服!”抱月连忙大喊,抄了一件披风拿在手里,连忙去追。
时值早春,乍暖还寒时候,寻常人在外走动都要穿一件棉衣。
虞青竹重伤本源真气四溢,涂府里各处都结了一层冰,天上也飘起不寻常的大雪来,落在人身上犹如利刃割肉一般,因此涂府里的人无不都全副武装起来,打着伞,穿着厚厚的冬衣,头上也戴着帽子,恨不得把每一寸皮肤都遮得严严实实。
涂南枝只穿了一件单薄红裙赤着手足跑入雪中,在抱月眼中,无异于一块白嫩豆腐什么也没包直直撞上了刀山。
抱月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涂南枝有个三长两短,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打着伞抱着外衣去追。
但还是慢了一步。
她眼睁睁看着涂南枝赤足点在了庭院中的白雪地上,天真而满是愉悦的脸庞上没有任何遮挡,直直迎上了冷硬如刀的那一股风雪。
抱月倒吸一口冷气,恍惚间脑中已经响起自家小姐将要发出的痛呼,心如刀割。
下一秒,抱月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只见涂南枝的踝足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地上白雪消融,她足上那一串铃铛缓慢绽开,变成血玉莲花的样子,涂南枝踝足点地之处也随之开出红色的莲花来,在风中摇曳着,托着她,避免她沾染上尘埃泥土。
那股令人畏惧的风雪也在吹向涂南枝的前一瞬悄然消散,专门为她开辟出一条道路来,引着她前往虞青竹的所在之处。
其他地方的风雪还在继续,打着旋的冷风寒雪撞着廊上的柱子,留下刀剑一般的刻痕。
抱月愣了一会儿,见涂南枝走远,她脚下那条芳菲之路也随之远去,冷风雪猛地吹到她脸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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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的痛感将她从不真实感中拖拽到现实中来。
她急忙跟了上去,跟在涂南枝身后,免于这暴风雪的侵袭,却忍不住往涂南枝所穿的那一身衣裳去看。
她记得很清楚,在卧房之时,涂南枝身上的红裙堪堪及膝,露出大片的胳膊和肩颈后背,像是宽大的肚兜一般,如今不过片刻,却已经变成了宽袍大袖的礼服样式,裙摆在晃荡间长出金色的鸢尾花纹来,随着涂南枝的步子伸展着,盖过了她踝足上系着的那一串铃铛。
抱月虽是不知道这件衣服是什么来历,但也曾听说过世上一切器物分为九品,至高的仙品便是有灵之物,不需主人控制,便生出变换意识来。
而仙品器物的诞生无不伴随着腥风血雨。
便是公认记录最全的器物录里,也从未记载任何一件有灵的仙衣。
天下之人,谁能想到,这样的宝贝在涂南枝这里,不过再寻常不过的一件贴身小衣罢了,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更是连名字也没有。
涂南枝从漫天风雪中穿行而过,走到前厅时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前厅里站满了人,事关虞青竹这个大靠山,涂氏一脉几乎都来齐了,就连头发花白的太爷都坐在轮椅上颤颤巍巍从怀里拿出了吊命用的丹药。
虞青竹躺在榻上闭着眼睛,整个人被外溢的寒霜之气包裹着,几乎成了一个冰雕,周身竖着许多冰锥,冲天而起,刺破屋顶,也隔绝了众人的呼唤和援助。
眼尖的一个涂家人瞧见涂南枝来了,激动地喊出声来,“南枝!快!快来看看青竹!他最喜欢你了!你叫他,他肯定有反应的!”
这声音引得众人纷纷侧头,看向走进前厅的涂南枝,年纪大一些的涂家人瞧见她披头散发只穿一件红裙的模样忍不住皱眉,往涂南枝父母那里看了一眼,仿佛在问他们是怎么教导孩子的,这么不修边幅。
涂南枝父母低咳一声,正想开口替自家女儿打个圆场,说她是因为关心虞青竹才慌张过来,却瞧见涂南枝步子一拐,绕过虞青竹,在他们面前站定了,双手握拳,开口便是扔下一个滚滚天雷。
“爹,娘,既然虞青竹要死了,我不想做寡妇,我要和他退婚。”
整个前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涂南枝的父母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阵细碎的冰裂之声。
那些冲天的冰锥猛然断裂,直直砸向地面,前厅里的众人连忙躲闪。
涂南枝站着没动,飞溅的冰锥碎片即将触碰到她之时仿佛撞上了一道空气屏障,顿时碎为齑粉,在空中消散了。
她在众人的逃窜之中隔着飞溅的冰锥看向方才虞青竹所躺着的卧榻。
方才还闭着眼睛宛如冰雕的人苍白着脸缓缓起身,无视了面前逃窜的众人侧过头向她看来,与她视线相撞,那双黑亮的眼睛仿佛还带着冰雪的冷意和肃杀。
他低咳着,朝涂南枝挤出一个笑来,“南枝,我还没有死,你这话说的未免有些早了。”
涂南枝心中啧了一声,暗道一声可惜。
她丝毫没有被抓住小尾巴的慌张,理直气壮地开口:“可是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配不上我了。”
虞青竹低咳一声,并未否认,眼睫上还结着一层霜,撑在美人榻上的手也覆着一层薄薄的冰。
他笑起来,仰着头看向涂南枝:“我这样的废人,南枝想要怎么处置呢。把我丢出去送给仇家?还是将我碎尸万段做成花泥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涂南枝听着心尖一颤,皱起眉来,忍不住道了一声“真是个变态。”
无形中也否决了这两个提议。
虞青竹这下开心了,露出一个“你果然舍不得我”的神情,眉梢眼角的冰霜也消融了,发自真心地笑起来,仰头看着涂南枝,说不出的乖巧柔顺,带着几分诱哄,“那霏霏要怎么发落我呢?”
涂南枝听见“霏霏”两个字,顿时警惕起来,满是戒备,还带着一丝困惑。
霏霏是她的小名,虞青竹这个变态不高兴的时候叫她南枝,高兴的时候就会用这种甜到发腻的声音叫她霏霏,还喜欢一边叫一边把她亲得迷迷糊糊的。
她不明白,怎么能骂一句变态还能把他给骂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