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呀,鬼鬼祟祟,不安好心——
灯色迷幻,有两人站在中环的一条街上。一个捉着另一个的手臂,遥望对面小区。
身后一面墙上倒映出两个人影,同时也画着一位戴眼镜的老头。
慈眉善目。可惜面前站着两个要去坏事的人,这会儿只瞟一眼,见老头的手上拿着一个相机,嘴角上扬,便默契地觉得他是笑得阴险,不敢多望。
甚至墙上贴有一张电影宣传纸。
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电影,叫《捉鬼敢死队》,写有“怪招唔失禮”五个字。简直照应现实。
阿盂看得眼晕,闭上眼。
红苏扯他一下:“别走神。”
阿盂没有说话,一颗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滑落。心想,香港今晚三十六度,竟然还要出来顶风作案。
后悔自己答应她夜探别人家的计划。
“是对面小区对吧?我穿墙而入,进到黄月婵的家里。”红苏却十分自然。
阿盂忍住狂乱的心跳,点头。
“你出了好多汗。”红苏想挣开他的手,离他远点。
【现在身边还有人。】被阿盂抓住,瞥见五六米外的一间店铺里,有人出来。
红苏“哦”一声,“你是怎么知道她家地址的?”
阿盂不说话。
“我猜——她是殡仪馆的客人,你偷看她资料了?”红苏大着胆子,开始胡说八道。
【没有。】阿盂学她之前的口不对心。
于是红苏也从此知道答案。
又见他转移话题:
【待会儿你过马路,进入小区后找到B栋,爬楼梯或者坐电梯——黄月婵住在十八楼,1802。】
“好,我等十五分钟,没有有住户出现的话就爬楼梯。”
红苏需要有门禁卡才能坐上电梯。
阿盂:【爬那么多层楼,身体吃得消吗?】
“没问题。”
阿盂点头,心想她晚上好歹也吃了三碗烧鹅濑粉。说起来,为什么鬼也能吃东西?
想着,她已经走向马路。
*
没等过人,准确点说是这辈子没等过一只鬼。
要在这漫长时间里做什么?
阿盂没有计划,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结束。
红苏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结束,此时提着一颗心,进入小区。
周围安静无声,灯光大明。她驮着背,抱紧双臂,寻找B栋位置。
忐忑不安,第一次做坏事,觉得高楼里的灯、漫天星星都在注视她。
五十米外迎面走过一个男人。
红苏吓一跳,刹停住脚步,见到对方拐进一条路,“他要去哪?”自言自语,犹疑片刻,追步过去。
发现自己今晚是幸运的,不仅顺利找到了B栋,那人还拿出一张门禁卡。
“是住在这里的人?”心中一喜,她跟了上去。
走进电梯,看到十七楼的电梯按钮亮起。
透过旁边镜子偷看身边人的样子。
“道、道春?”登时瞪大眼,红苏往前半步。
记起来对方的真实名字是陈金永——相貌和《还魂记》里的样子相差很大,看来电影真是拍摄在三十多年前,当年一表人才的男主角现在已经腰背半驼、头发花白。
不过——
“他和黄月婵住在一栋楼里吗?”
红苏惊诧,打量着,之前一颗心都放在黄月婵和黄月姝身上,从未在意过陈金永。
是否他和她的还魂也有几分联系呢?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十七楼。
陈金永走出去。
红苏也走出去,犹疑一会儿,登上一层楼,来到一人家里。
——黄月婵。
*
灯光如昼,红苏走进去,没听到一点声,没看到一个人。
“不在家吗?”站在这陌生的房子里,她又做了一次香油老鼠。
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的目的穿进一间房。
空无一人。
客房、衣帽间、放着收藏品的房间、藏酒室......
一连进入好几间房都毫无收获。
“不会是人不在,只是把灯给开了吧?”
红苏想到如果家里彻夜通明的话,某个叫阿盂的人肯定会肉疼电费。哼,连旷工半日都不舍得。
看着面前的一堵墙,红苏想要再闯进去,却在这时瞥见一旁的门开了——
有人走出来。
虽已经头发花白,但相貌仍然姣好。穿一件缎面的白色旗袍,耳朵上一对翠碧耳环十分吸睛。
“.......黄月姝?”红苏轻叫出她的名字。
她怎么会在这儿?
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奇妙。
因为《还魂记》是黄月姝二十多岁时的作品,红苏今天早上第一次观看,初次认识里面的女主角。现在到了晚上,南守扮演者突然以垂老的模样出现在眼前——对红苏来说,就像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穿越时空,走过黄月姝的一生。
灯光下,她离黄月姝最多半米,能看到对方颈项后细细的绒毛。
年轻的她,年老的她。
红苏一时失神。
面前的黄月姝也似有所觉地停步,回过头来。
幽幽乱乱灯光下,红苏不由自主地身体绷紧。
却可惜,
黄月姝只是忘了拿东西,拧身再次回去。
心里百感交集,红苏叹:“赶紧办完事回去吧......”
待黄月姝出来后,进了那间房。
*
【你说在里面看到了黄月婵的设计稿?】
一个小时后,阿盂望向身边。
“对。我进的那个房间好像是她的工作室——或者书房之类的,里面放着十几张设计图纸,全是旗袍的样式,风格和《还魂记》里黄月姝穿的有点不一样。”
【设计水平变高了吗?】
“感觉是。黄月婵还挺努力的,从一九八几年到现在一直在产出设计稿,即便后来体力没那么好了,也没彻底停下来。”
【黄月姝是怎么回事,你说在黄月婵的家里见到她了?】
“对。”
红苏突然抓住阿盂的手臂,仿佛兴奋,地上瞬间多出一个影子。
阿盂眼皮微跳,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控制住惊慌的心。
红苏说:
“她好像是专门来拜访黄月婵的家人的,黄月婵不是自己住。黄月姝后来走出房间,在客厅里和黄月婵的家人说话,我听了一会儿,她大致上是在感谢当年《还魂记》,黄月婵为她设计衣服。”
【除了在书房里看到一些设计稿外,还看到什么了吗?】
红苏想了想,有些可怜地说,“没有。”
不该进别人家的,阿盂便想。
“不过我见到陈金永了,也就是道春的扮演者——他和黄月婵住一栋楼。你说,这二人是认识的吗?”
【嗯,黄月婵是陈金永的其中一个绯闻女友。两人在拍摄《还魂记》时,被记者拍到好几张同行的照片。】
阿盂找出黄陈二人当年被拍到的照片,将手机递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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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苏看着,“他们现在也还在一起?”
【不,没多久就分手了。】
两人走在去往地铁站的路上,途径一间间铁闸门拉起的店铺。
阿盂:【我没看过陈金永的作品,但似乎和黄月姝拍的那部《还魂记》是他最叫座的电影了,之后事业发展得不好,演的片子都赔本了。】
“哦......”红苏应着,又似得了便宜,黑眸一转: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关于他们的事的,之前不是不想多管闲事?”
阿盂噎住。
不会告诉她,自己在等她的时候,用手机查了黄月姝和陈金永两人的从影经历。
丰富的夜,迷离的灯光,离奇的经历。
两人等到黄月婵举行丧葬仪式的日子——
*
她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前来送她最后一程的宾客很多。
红苏坐在灵堂里。
本来兴致勃勃,但一走进来,看到两边摆放的白色的花,墙上挂着的遗照,便想起自己来到人间的第一天。
当时刚从往生池里出来,还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一抬头便是一张遗照。
上面陌生的脸庞,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安静得近乎压抑的氛围,让本还喜庆自己“由死复生”的红苏立在原地——招架不住。
和今天很像。
虽然这次她知道葬礼是为谁而办,但还是无可奈何,想到了那天自己的慌张。
怅然若失,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她.......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出现在人间呢?
阿盂在十几米外干活,手里拿着一个纸花。
无意间抬头,瞥见坐在宾客中的红苏。
眉头轻轻一颤,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不打算理会。
低头继续手上的活儿,阿盂想,自己从不多管闲事。
却又貌似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往她那儿瞟了一眼。
见到一个黑色的背影。
想起今天红苏穿了件黑色旗袍,不再是之前的那件古装。
说是看了黄月婵的设计,自己也对旗袍产生兴趣。
让他去买一件旗袍样式的寿衣。
于是大费周章——阿盂从启德跑去九龙塘,买了一件寿衣烧给她。
却被退货——某位祖宗说这件寿衣不仅样式老旧,尺码也大,腰身松的她都能在里面游泳。
怎么会这么烦人?
阿盂定望背对着他的红苏。
背影很纤细,头发没有梳起来,放在身后,又浓又黑的一大把。
应该有很多人羡慕她的发量,阿盂想,如果他们见到她了,肯定会上前问她是怎么护理的。可惜她此时.......不,他在胡思乱想什么,怎么脑袋这么乱,冷静下来。
微微吸一口气,阿盂告诫自己还有正事没干,地上还放着八个纸花要弄。
却又局势堪忧——
挪步过去。
【你怎么了?】来到她身边隐晦地做口型问。
红苏顿了一下,缓缓抬头,“我没事,你过来干什么?”
【来你这里.....整理整理椅子。】
阿盂举起手里的纸花,庆幸自己带了个理由过来。
“需要我站起来吗?”
阿盂摇头。
“也是,我不对这里的一切造成影响。”
她双眼垂下,好像有点失意。
果然局势堪忧,阿盂见着,脱口而出:
【陈金永刚才到了,要一起过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