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二十分.....刚刚我们上车是七点五十分。】
阿盂从巴士上下来,看一眼手机,踩到地面那一刻脚步虚浮,伸手握住旁边巴士站的指示牌,感受它冰凉的质感,找回一点真实。
没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像上了一辆巴士,灵魂出窍,看了一场“电影”,就又坐巴士,回到现实了。
“过去半个小时,你平时上班也坐这么久的车吗?”红苏跟着他从车上下来。
阿盂一怔,点头。
“但我们在湖上经历的一切远不止半个小时吧?”
又点头,看着她在阳光下的脸庞:【你刚才为什么能接着我们看到的画面,说出那么多关于南守的内容来?】
“我不知道。但殡仪馆在哪,你今天还会旷工吗?”
阿盂一愣,怪她,真会说话,逼他想起自己在幻境里说的那些话,面红耳赤地,走向马路,殡仪馆方向。
*
殡仪馆很小,进来后迎面就是一尊关公像。
红苏昨天来过这里,和阿盂的相见就是在这儿。但当时心里想的是自己居然以原本的相貌出现在人间,没心思去细看周围。
这会儿环顾,她想:
自己在地府和鬼打交道,阿盂在人间也和死人打交道吗?
回过头去,眼神找他的踪迹——
瞧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一间房间,拖出一个箱子,拿出一件衣服。
“这是?”红苏凝望。
【旗袍。】阿盂转过身来,【待会儿我要替死者穿上。】
*
怪不得急着要回来。
早些时候有客人预约了今天要来殡仪馆谈事,同时也送来一具遗体,是他的姑姑。
红苏对这些事还是有些忌讳的,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旁看阿盂和客人交流,心想这殡仪馆的老板也挺厉害,聘请一位不爱说话的员工,任由他用手机和客人沟通。
店里似乎也没有其他员工,老板不在场,红苏东张西望,想:这么放心他吗?
看到被放在不远处的袋子,拉链拉开,窥见里面遗体的面目。
是位女人,头发花白,面容姣好。不知道具体多少岁了,看起来才四五十。
“她叫什么名字?”红苏问。
阿盂却装聋作哑,在和客人说话,没看她一眼。
红苏提眉,走过去自己看客人的资料。
那份资料被阿盂攥在手里,瞧见她的靠近,右手轻轻一动,将它放在了红苏面前。
“舍得理我了?”红苏哼一声,低眸去看上面的文字。
“黄月婵,1965年生——到现在是,六十岁?”
想抬头再看一眼遗体。
客人却不合时宜地起身,和阿盂谈完丧葬的事,准备离开。
对他说:“还劳烦你在葬礼当天给我姑姑换上这件旗袍,画一个妆。”
阿盂点头。
送走客人后,回身,垂眸看向红苏。
眉头轻轻皱起,欲言又止。
“怎么了?”红苏配合地问。
【黄月婵曾经参与过一部电影的制作,】阿盂斟酌一下,英俊的脸庞在阳光下非常立体,慢吞吞打手语:【我看了一下简介,好像就是我们刚才经历的那一部,《还魂记》。】
*
“还魂记?”
两分钟后两人坐在一台电脑前,红苏念出屏幕上的字。
“女主角的饰演者是黄月姝,二十五岁时的作品,拍摄于1990年。——这电影这么旧了吗?我们刚才见到的场景......”
在这时偏头看向外面,红苏因为和阿盂挨得很近,险些碰到他,将他推开,看到了外面景象。
“是和刚才我们见到的电影场景有些不同,”她说。
不过阿盂这儿也很冷清,是因为殡仪馆在这儿,大家都不喜欢靠近吗?
“黄月婵的名字和黄月姝有点像,两人有什么关系吗?”
【应该没有,她们在合作这部戏之前并不认识。】阿盂说。
“男主角是谁?”
【陈金永。黄月姝是八九十年代香港最红的女明星,陈金永稍逊一筹,算是靠着她才勉强火起来的,和她拍了两部戏后,就没什么水花了。】
“你听说过这两个人?”
【嗯,在我很小的时候,黄月姝就已经很出名了。】
“说起来,你是几几年生的?”
话锋一转,红苏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瞧过来。
谁叫她这样转开话题的?阿盂措手不及,目移至别处:【这很冒昧。】
“我就想知道你是比我大,还是比我小。”
红苏说,看起来漫不经心,把话说得出其不意,但谁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
阿盂不肯回答,眼神往旁边去,却不幸又瞟见她的脸。
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让他不由得重温起之前想过的问题:
——她是很早就逝世了吗?
因为意外,还是身体不好?
浮想联翩。
怪她打蛇七寸,怪他多管闲事。
“不想说?那算了,”红苏没事人似的,全世界最无辜的人就是她。再次把话题一转:“你有黄月婵年轻时的照片吗?”
阿盂忍住心乱,将黄月婵的资料搜索出来。
上面不仅显示出她的照片,还说到了她过往的经历:
家里有好几家裁缝店,16岁那年,去了英国学设计。
学成后父亲希望她能回来继承家业,黄月婵那时候也没想好自己要干什么,便进了父亲的裁缝店,跟着当时的师傅学做旗袍。
闯出名堂后,将其作为毕生事业。
而她身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偶尔会被剧组联系,担任他们的服装顾问。
《还魂记》便是参与的第一部电影制作。
【对了,它真实的结尾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
阿盂忽然说,点开电影的播放键,将进度条往后拉。
【在这之前都是我们看过的内容,但从这里开始——】变化发生。
最后五分钟——南守独坐在家里,外面有人按门铃。
走过去开门。
一对长得很年轻的夫妇出现在面前,“好久不见,南守,你还好吗?”他们张开双臂,是南守的爸爸妈妈。
“我很好,”南守和妈妈拥抱,在贴上她身体那刻,微微一愣,“咦?”
“察觉到了?”爸爸就轻笑起来。
南守不解地抬头,听到他说,“你妈妈怀孕了。”
“什.....”南守惊诧。
一只手拉住她,抚上自己肚子,妈妈说,“是的,医生刚诊断出来。”
南守缓慢地眨眼。
“我们家又多了一个人。”爸爸说。
“但妈妈已经五十了......怀孕会不会对身体损坏很大?”
“我们问过医生了,放心,怀孕期间他会全程跟着我们的。”
“好......”
“南守,你不高兴?”
“怎么会。”
“你知道你始终是我们女儿的吧?”
爸爸和她对视,南守觉得他话里有话,“女儿”一词从这一刻开始变得刺耳。
眼神落至妈妈的肚子。
有人从门口走进来,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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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是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
“你好,我姓赵,是你妈妈的医生。”
他礼貌地走上前,和南守握手。眼神却也若有似无地,从此贴在了她身上。
南守本来没有察觉,但从门口走向客厅,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倒映中发现了医生的窥伺。
于是坐在沙发上,南守拿出手机给宝丽发信息:
“又一个道春出现了。”
“他的孪生兄弟?还是死而复生了。”宝丽很快回复。
“不是,你在说什么,是和他有一样企图的人。”
“哦......”
“不过你说什么死而复生?”
“哦,最近新闻说有人烧炭自杀了,死者你我都认识,是道春。”
“什、什么?”这么突然吗?南守呆住。
“——我把新闻发给你。”
宝丽发来一个链接,南守没来得及看,“晚上想去哪吃饭?”斜对面的妈妈突然出声。
“丽晶?我定了房间。”南守昂起头,目光又一次停在妈妈的肚子上。
想起自己即将要有一个弟弟或妹妹。
想到那个曾经住在这里、叫做“道春”的男人。
他心心念念的还魂。
突然一哆嗦,南守目光往前。
现在出现在妈妈肚子里的会不会是——
来得及吗?
不知道。
信号好吗?他有没有及时收到一户富贵人家要招收婴儿的信息?
这次回来,性别又是男是女?
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跌进人间这个滚烫的油锅。
不知道这次又能活多久。
祝,好运。
*
电影在这里结束。
阿盂和红苏陷入短暂的安静。
“是不是空调调低了,”半晌后后者开口。
【我去调高些.......】前者站起身,去找遥控器,又顿住身体,【你可以感受到冷和热吗?】
“说过一万次我不是鬼了。”红苏心不在焉,沉浸在电影里,“这个结尾和我想的不一样。”
【好像更让人印象深刻一点。如果影片再多两分钟,南守会不会也拿起刀子?】
“拿刀对向自己妈妈的肚子?”
阿盂改口:【没有。】
“你否认什么,我也是这样想的,挥刀指向自己妈妈。这部电影讲的是欲望,道春是人间这个大油锅里的一块肉,南守也一样,无法彻底摆脱痛苦。”
因为欲望是痛苦的本源?阿盂听着,想起这句话。
灵触一动,想去看电影的编剧是谁。
却听到红苏说:“我觉得我那个结尾不比电影的要差。想方设法拯救以前的自己,立意多好。”
【但这部电影的定位是惊悚片。】停住动作,阿盂打手语。
“你是说我那个结尾不够惊悚?”眉毛一抬,红苏就有些不服气。
【......你很介意吗?】
“怎么会,”红苏若无其事,口不对心。
阿盂有点想笑:【这只是一部电影,你的目的不是找出还魂的线索吗?】
说的也是,红苏回忆自己之前见到的场景,“好像没找到什么和还魂有关的线索。”
有找到啊,阿盂想,不是说要上一个人的身,用他的身体和身份活下来吗?
但不敢说,怎么敢说。
于是红苏也想笑了。
看出他的心底话,心说他怎么还怕自己打他的主意。
不过之后也口出狂言:
“黄月婵是参与了这部电影的制作?她住哪,晚上和我去她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