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芸看着他眼底的紧张，忽然弯了弯眼笑起来，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笃定：“怎么会？我只觉得解气！”
苏致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眼底的紧张褪去。
可下一秒，纪芸想到前世陆子川靠着钻营上位，害惨了纪家，压抑不住心里的愤懑，脱口而出：“这样还是太便宜他了！他这种人，就该一无所有！”
苏致骤然抬眸，惊讶地看着她，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纪芸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外露，指尖微僵，慌忙敛了敛神色，故作轻松地转了话题：“不相干的人，想他干什么。苏致哥，这周末有新片上映，去不去看啊？”
“好啊。”苏致没有追问，语气依旧温柔，但心里却浮出一丝疑问。
纪芸对陆子川的讨厌，仅仅是因为他对她的追求爱答不理吗？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可刚才，他明显感觉到纪芸对那个人是有恨意的。
为什么？
周末，苏致照例敲响了她的房门。
纪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顶，睡眼朦胧地倚在门框上，眼皮半耷拉着，连眼神都是散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怎么了……大清早的。”
苏致看着她这副软萌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我买了票，还有一个半小时，你得起来准备了。”
纪芸脑子都还是糊的，傻傻地问：“什么票？我们要出差吗？”
苏致：……
他怎么能期待她的邀请？这傻丫头根本就是随口一说，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伸手揽着她的肩，半推半就地把人送进浴室，还贴心地帮她挤好了牙膏，拧开了水龙头，语气带着点纵容的无奈。
“快点吧，姑奶奶，说好去看电影的，再不走电影就要开始了。”
“啊？看电影？”纪芸呆呆地看着镜子里蓬头垢面的自己，终于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天哪，她那天说了什么，居然邀请他看电影。上映的新片还是一部爱情片，让她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算什么？约会吗？
等纪芸洗漱好下楼，苏致早已把早餐摆上桌，温热的豆浆，刚煎好的溏心蛋，还有她爱吃的流沙包，一应俱全。
她一边咬着流沙包，一边低头和尹宝珍发消息。
离开学校后，好多八卦都不知道了。今天尹宝给她带来了陆子川的最新消息——他接受了陶悠然的追求，靠着陶家的关系，进了陶家旗下的小型贸易公司。
“快点吃，都冷了。”苏致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有些不满她只顾着和别人聊天忽视了他。
纪芸被敲得一懵，抬头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眸里，耳尖微微发红。
慌忙扒拉了两口粥，把手机揣进兜里：“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刚看到尹宝说的新鲜事嘛。”
“哦？什么新鲜事？”苏致状似随意地问，替她添了一勺豆浆。
纪芸很平静地说了陆子川的事。
苏致夹包子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满是不屑：“倒是会钻空子，知道攀不上你，就转头去依附陶家。”
纪芸点头，淡淡道：“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哪里有利益就往哪里凑。”
前世他能算计纪家，如今依附陶家，多半也没安好心。
“就是不知道，陶家这棵树，他能靠多久。”
苏致很清楚，陆子川想要的从来不是安稳工作，而是更大更多的资源。
但他没有说出来，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刻意的试探。“他和陶悠然结婚，自然能一辈子待在陶家。”
纪芸嗤笑一声，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他怎么可能一辈子待在陶家做上门女婿，等他站稳脚跟，迟早会对陶家下手，陶家，最后只会变成他的垫脚石。”
“你怎么知道？”
“我……我猜的啊，”纪芸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连忙扯了个理由，“我追了他那么久，还能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虽然穷，但野心不小，自尊心还特别强，怎么甘心做上门女婿。”
苏致盯着她看了许久，脑海里盘悬着一个念头，他的小姑娘，是不是和他一样重生了。
他这阵子特意去调查了纪芸生病住院以来的事。
她对陆子川态度的转变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说她生病一场醒悟了，她以前也不是没病过。但这次住院后，她就像变了个人。
而且她那天去图书馆查资料，他后来也翻了她收集的资料，全是关于法律、社会舆论的，和那次辩论的主题格外契合。
他当时就觉得怪怪的，还当是巧合，但天底下就没有那么多巧合。
还有陆子川让吴悦馨当说客邀请她参加的创业项目申报书，她怎么就知道是陆子川的？
再就是前阵子说起陆子川的遭遇，她觉得解气，还觉得陆子川就该一无所有。
她那样恨陆子川，是不是因为……她知道前世发生的事？
这个念头像藤蔓般疯狂滋长，让他心跳不由得加快。
一路驱车去电影院的路上，他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眼神里藏着探究、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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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确认。
纪芸觉得今天的苏致格外安静，只是一路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复杂，她看不懂，却又不敢主动问起。
车厢里的氛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直到进了电影院，找到座位，纪芸才稍稍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投向荧幕。
电影讲的是女主从几年后穿回来，拼尽全力挽救母亲性命的故事。梗不新鲜，但演员演技不错，感情细腻，那些细碎的温柔与急切的守护，狠狠戳中了纪芸的心底。
她看着荧幕上女主为了母亲奔走的模样，鼻尖不由得发酸。
想起前世自己失去父亲、家破人亡的结局，想起这一世重活过来，能见到健康的父亲，能守着安稳的一切，还有身边始终护着她的苏致，眼眶便忍不住泛红，偷偷掉了几颗眼泪。
忽然，苏致递过来一张纸巾，她尴尬接过，飞快擦了擦眼泪。
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下一秒，她便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苏致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拂过耳畔，带着安抚的力量：“想哭就哭吧，没什么丢人的。”
他的怀抱宽阔而结实，清冷的雪松香萦绕在鼻尖，熟悉的气息让纪芸瞬间卸下所有防备。
她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压抑的哭声化作细碎的哽咽，哗哗地流着眼泪。
她的眼泪，不全是为了电影，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上一世毕竟是真的发生过啊，她每回想起来都懊悔万分，对所有人都会产生一种愧疚，而那些悲剧过往，她甚至不能用嚎啕大哭一场来悼念。
今天，也算是借着这部影片，将心里的悲伤和悔恨发泄出来。
苏致似乎能理解她的泪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而耐心，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直到纪芸的哭声渐渐止住，荧幕上的剧情走到女主成功挽回一切，迎来圆满结局，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夜风吹过湖面，带着试探的轻缓。
“你相信穿越吗？你不会觉得那是做了一场梦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纪芸的身体僵了僵，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睛肿成了桃核，不好意思抬头，依旧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不知道。”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衬衫衣角，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笃定，像是说给苏致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就算是梦，那些难过和遗憾都是真的，可怕也是真的。不如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拼尽全力，守住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