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这日,王昀林与邵焉从忠国公府正门声势浩大地搬走了。
光是装东西的车就有五六辆台,引的不少路过人驻足围观。
大房与三房都出门相送,舒盈泪眼汪汪站在门楹处,伸长了脖子也没见到邵焉一根头发丝。
瑞林抱着王昀林的大腿,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四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就要自己出去住。”
“我盼了这几年,娘说对菩萨许愿就灵,我和菩萨说的是让四哥哥早日回京,但没和菩萨说是让你早日回京自己出去住啊!什么破菩萨,一点用也没有!看我回去大刀砍了!”
三夫人在一旁跺脚,急得想捂住王瑞林的嘴。
但王昀林穿着军中常服,个高体长地往那一站,她也不敢过去,嘟囔几句在原地绕了一圈,拜了四方菩萨,“菩萨勿怪,菩萨勿怪”。
又转过眼去瞪三爷,三爷哈哈地笑。
王昀林心里想,确实是。
这世上的菩萨都没用,都砸了才好。
他啧了一声将王瑞林拉起来,却不想这小子撒泼时候气力异常,他一只胳膊竟拽不起来他,又怕用力过度反伤着,只得弯下腰来。
贴在他耳边低声,“你快些学会我教你的剑法,日后与我一起在战场上大杀四方,那才叫威武!”
王瑞林似乎被这话唬住,一时愣在那里想自己如四哥一般骑在马背上,手拿刀枪勇猛无常的模样,呆住了眼。
眼泪鼻涕都挂在脸上。
王昀林嫌弃地推开他,扔下一句,“隔得又不远,你想我了就来寻我就是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又不是女儿家,他就见不得遇到点事就哭的人。
说完毫不留情地甩开王瑞林。
王瑞林这才大喝一声,自己利索地爬了起来,笑得呵呵的。
是啊,四哥四嫂嫂搬出去了,他可以常常过去,还省得被母亲念叨。
玩得晚了,四嫂嫂定就直接让他住下,不用彻夜回国公府里,这多自在!
他忽然又觉得这是件好事了。
邵焉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的动静,听见七郎喊四嫂嫂,赶紧将帏帽压得紧紧的。
还心虚地东张西望,让惊鸿把马车门挡住,恨不能把自己藏进马车里。
惊鸿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少夫人觉得断了头发就见不得人?”
她以为原以为少夫人是个爽快坚强的女子,毕竟她亲手把另一半头发也割去了。
她知道的时候还为自己之前对少夫人柔弱不能自理的猜测感到羞愧。
怎么能亲手割发,眼下又怕成这样?
邵焉点头,许是心慌至极,说话都比寻常快许多。
“当然怕被人看见。你不知京里这帮人的嘴有多利害,被他们知道我断了头发,恐怕连我死去的祖母都会被扯出来议论。”
她这几日和惊鸿常在一块儿说话,知道惊鸿的性子不同京中的姑娘,见惊鸿面露异色,坐近了与她解释。
说被人知道断了发,总归要议论她不孝父母亲族,视之为家族耻辱。
但这等私密的事情传着传着,就会被往男女关系上扯,就怕说是她得了王昀林厌弃,一时羞愤要剃头做姑子去。
便是解释说是除夕夜那日遇险了,落在有心人耳朵里仍然不会信,反倒会猜测他们为何除夕夜不在家里过年,跑出就是有鬼……
反正是百口莫辩。
万一闹大了,忠国公府这边族亲们嚷着要休妻都未尝不可。
“毕竟女子断发这样的事,往严重了讲是不孝、不守妇道,再者就是出家、或是女子受刑罚。是极不体面的事,落在心性弱一点的姑娘身上,羞愤寻死了都是有的。”
邵焉垂了头,表情严肃。
惊鸿看她并无自绝之意,坐直了身子,宽慰道:“好在少夫人不是那种柔弱女子。皆是身外之物。”
邵焉眼神一颤,苦笑道:“是的。”
心中却在想,话是这样,但落在她身上便不简单了。
她是邵家女,祖父、父亲桃李满天下,被天下学子知道邵家女断了发,邵氏一族还如何以孝经育人,祖父还如何担得起大儒之名?
许是为了安慰邵焉,惊鸿提起另一个人,“我认识个姑娘,嫌骑马时候头发在马背上一跑一颠地坠得疼,自己把头发剃了。”
她比了下长度,“剪得比少夫人这还短一半呢。但她在这儿之后骑马确实快上许多,将军有一次和她赛马都差点儿没比过。”
邵焉也觉此事罕见,见惊鸿主动提起南疆之事,问:“他有说什么时候回南疆吗?”
只要远离这里,去那不拘礼法的边疆之地,她便不会再这样心惊胆颤了。
惊鸿摇头,“未说,只知将军需要替皇帝操练守军,许是操练好后才能回去。”
王昀林就在这时策马过来,隔着帘子说一句,“出发了。”
马车便徐徐前行。
行出几米远,惊鸿忽然觉出味来,喜道:“从前以为少夫人是不喜南疆炎热,才未跟着将军一块儿去,原来少夫人竟然不嫌弃我们那儿?”
邵焉不知怎么答,便只笑了下,岔开话题,说既然还需在京中待些时日,明日让人带着惊鸿去南街逛逛,她需要什么尽数买下来。
惊鸿摇头,“我不需要那么些东西。”
她扯了扯身上厚实的衣服,十分不适的模样,“咱们尽早回去就是了。”
嘟囔一句,“晏儿的马要生马驹呢。”
邵焉一时听岔了,以为惊鸿叫她焉儿,愣了下才发觉她说的是另一个人。
好奇问:“是那个骑马的姑娘吗?”
惊鸿扬起笑脸,提起这人很是开心,话匣子也打开了。
“是呢,她才十五岁,不仅马儿骑得好,养马也是一头好手,说好了这次她的马儿生小马驹要留给我的。”
“晚回去我怕被人抢了。”
邵焉被逗得笑开怀,只觉得这个晏儿姑娘飒爽,也不由期待起来。
“十五岁,可许了人家?”
惊鸿表情奇怪,“将军没和你说?”
邵焉直觉有些不对,笑意也僵在嘴角:“晏儿姑娘和将军也很熟吗?”
哦对,刚刚惊鸿提起他们赛马,王昀林差一点儿没比过……
邵焉看着惊鸿眼中似有难言之隐,心头突突地跳。
许是马车行到了繁华处,听得长吁一声,马儿也急停下来。
她差一点儿没坐稳身子栽向前去。
惊鸿默然半晌,似是不可置信一般,又问了一句,“他真没和你提?”
邵焉听得小贩的叫卖声不停,孩童追逐在旁吵吵闹闹,只觉耳朵里嗡嗡的。
她笑容依旧恬静,心中已有了猜测。
她随口问起这晏儿可有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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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便引得惊鸿这般反应。
邵焉沉心静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狰狞,可话出口仍是颤音,“可是许了将军?”
惊鸿望她一眼又收回眼神,垂了头坐在一边,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才回她的话。
“我只知黑将军夫人说,这事得问过你,你点头了才能把晏儿嫁给将军。”
邵焉觉得头更疼了,青色的车帘在她眼里成了黑乎乎看不见底的洞,几乎要把人拉下去吞灭。
她手指为利爪,死命掐着坐凳边缘,好稳住她立不住的身子,喃喃道:“黑将军?”
“南疆总兵,李景凉。”
李景凉,邵焉当然知道,她心凉了个彻底。
是那位驻守南疆十余年的黑面将军,曾是当今圣上的亲兵。
据说圣上幼年行猎时有一次遇到一只猛虎,又因丢了弓,一时难敌,是李景凉挡在圣上面前,与猛虎缠斗中身负重伤。
这是有救驾之功的将军。
惊鸿见邵焉面色惨白,只以为是自己多言闯祸了,忙找借口要出马车,下去骑马。
邵焉拽住她,扯着笑佯装无事,“你跑什么,我还要问问你晏儿姑娘什么模样呢,她怎么也愿意嫁给王昀林?”
不知道他在京中已有夫人吗?
惊鸿这才放下心来,吐了一口浊气直言道:“我就说嘛,少夫人看着也不是那种小性善妒的,男子身边都妻妾成群的,将军这样的身份更是少不得。”
又被邵焉哄了几句,立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道:“晏儿从小就长在南疆,自然习气都和我们那边的姑娘一样,少夫人不知道,咱们那边是不太讲究媒妁之言,姑娘们大胆爽利,对谁中意便可自己做主定了。”
“便是成婚前就关系亲密,一晚定了终身的也是常见呢。”
邵焉点头,这些事情她早就从书上看过,知道南疆女子作风大胆,敢于表达情感。
只是不知道这个晏儿姑娘,与王昀林到何地步了……
“将军刚去的时候晏儿还小,只觉得将军长得好看,日日跟在后头。黑将军那时得了圣意,要历练将军一番,是以将军刚到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
惊鸿后怕地耸耸肩,“几乎是日日有伤,将军出身贵重,又不能让他真的有事,又要将他历练成材。那阵子可是苦了我,什么好药都往他身上用,每日都要看他旧伤恢复的如何,新伤可有不妥。”
“有一回将军昏迷了几日,晏儿就与我在床前守了几日。自那次以后,她就哭着喊着要嫁给将军。”
“你不知道,黑将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夫人和女儿,被晏儿不管不顾地一闹,还真的没再折腾将军了。将军才慢慢地开始管些实事。”
……
王昀林骑马慢悠悠地在前面,看见个惟妙惟肖的福娃娃,很像邵焉的模样。
只是这福娃娃有两条辫子在旁,怕邵焉看了反伤心。
邵焉这几日在他面前总是想方设法将头发藏住,或是在暖室里也戴着帽子,或是编成短短的辫子盘起,用一堆发饰艰难束着。
他扔下银子给那工匠,“晚点让人送来图样,给我捏一个和这差不多的。”
他又策马往马车处行,隔窗听见惊鸿焉儿焉儿地叫,诧异地扬眉,不想这两人几日间关系便这么好?
他叩窗,“焉儿?”
“可要带些你喜欢的点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