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堂里热热闹闹，王昀林一进门便觉得热气扑面。
伸手把手炉又递给春生，“先收着吧，回去路上再用。”
他解了氅衣进来，就连四郎王知林都在，“这么热闹。”
正在玩牌的几人抬头，邵焉一见他来眼睛发亮，立马往边上挪了挪位置。
才刚要说话，就被大姑娘舒瑜眼明嘴快地截停。
“四弟妹可别想让四郎帮你看牌，他一来我们就别打了！”
王昀林也只得顿住脚，表情为难地看向正向他求救的邵焉。
摊摊手，自信又可恨地说：“大姐姐说的是实话，我帮你看牌她们就全要输光。”
邵焉瞪了王昀林一眼。稍微懂点不就行了，那么在行，让别人如临大敌闻风丧胆，一点忙都帮不上岂不讨厌！
她鼓着嘴巴，看半天也看不明白，干脆闭着眼睛随便扔了一张出去。
乐得老太太立马吃了。
邵焉瞠目结舌，“算了，我今儿就是哄大家开心的。”
“琴歇，找人回去取我的妆匣盒子来，你家姑娘浑身上下的首饰都输光了。”
王昀林这才发现邵焉身上已无装饰，她们竟拿首饰钗环做赌资，也是新鲜。
又笑着远远观看一会儿，见邵焉的牌技确实是烂到底了，不是稍微点拨一下就能救的。
王昀林才心安理得的到一旁坐下。
五郎正陪着七郎下棋，小七被杀的屁滚尿流，急着回头拉王昀林的袖子。
“四哥帮我。”
王昀林冷漠摇头，“观棋不语真君子。”
王瑞林张大嘴巴：“我还小。”
他四哥依旧心硬如铁，“我比你还小的时候，下棋就能赢祖父了。”
王瑞林气急败坏抓耳挠腮地出了一棋。
才嘟囔一句，“我又没有祖父教我，哪比得上兄长们。”
一句无心之语，却让王昀林和王知林默契对视一眼。
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你还有做兄长的样子吗的不赞同之意。
少时他们都曾在祖父身边受教，七弟那时却在襁褓之中。
在他的记忆里，祖父只是存在于别人口中的英勇忠国公。
三房因掌管着外面大小铺子，三爷也走南闯北，时常不在家中。
小七便养成了天真骄纵的模样，连下棋也是一知半解。
王昀林一时觉得心酸，踢了下七郎的凳子，“问问你五哥，他觉得可以的话我就帮你。”
却不想这小子倒有几分气性，“我不，总有一日我要凭自己的本事赢过五哥。”
王知林笑：“念你年幼，你有三次机会求助四哥。这可算公平？”
王瑞林十分为难，一下子就收回刚出口的豪言壮语，好像太没面子了些。但求助三次，似乎也不是太丢人？
一张小脸苦成菜瓜色。
王昀林已站到他的身侧，威逼利诱：“只有三次哦，睁大眼睛看准时机。赢了的话过年带你出去看花灯。”
几人都看着棋局，忽然听见夫人小姐们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打牌声都停了。
王昀林没回头，却留心听着那边的动静，听见六妹妹舒盈问：“四嫂子这东西哪来的？”
邵焉回：“自然是买来的。”
舒盈向来心高气傲，对谁都不客气：“那可就奇了，我看四嫂子这支镯子倒像我嫁妆箱子里的那支。不知怎么今日竟出现在你的盒子里？”
王昀林招手。
春生立马在他耳边悄声报告消息：“因着大姑娘也要招婿成婚，太夫人的意思是婚期要定在六姑娘的前头，反正是招婿，选定了就可以张罗婚事。”
“大姑娘为难成婚时候没什么好样子的首饰，现打的话怕外面铺子里一时间也赶不出什么好的。太夫人便发话说今日打牌用首饰做赢钱。大小姐那份太夫人给出。六姑娘和咱们四少夫人现在陪着打。”
“下午三夫人和如夫人再陪着打，就算二房和三房一起都添妆了。”
“咱们少夫人的一只镯子，好似和六姑娘的很像。”
王昀林走近里间，隔着帘子见舒盈站起身抬高嗓子，竟不再和邵焉对峙了，转头向太夫人讨说法。
“祖母，虽一只镯子事小。但我那只镯子是装在出嫁箱子里的，和四嫂子这支看起来花纹、颜色都一样。”
“四嫂子又说这是她前些日子在铺子里买来的。”
“孙女唯恐是家里手下人不干净，偷了拿出去卖了，又刚好被四嫂子买到。”
她面色难看，大有此事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虽不是什么大事，也得确认一下才行。祖母您也知道孙女要嫁的是呈王府，嫁妆单子都早递过去了，若将来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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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对不上的，也说不清楚。”
舒瑜悄悄拉拉舒盈的袖子。却不想眨眼间就被人甩开。
舒瑜只得退后一步，目光复杂地看着舒盈。
想六妹妹平时就眼高于顶的，自从邵焉嫁进府里后，恐是见她穿戴讲究，竟也攀比起来，新衣裳日日都做。
今日更是装扮得像那花仙子似的来打牌。
四少夫人输的多，都差人回去拿妆匣子了。
偏偏六姑娘明明也是输，头上的钗子、身上的玉牌、耳坠子、脚链、戒指、手镯……
能戴东西的地方全戴满了，到现在还没输完。
大概存了心思要和四少夫人比较，邵焉的妆匣子刚一打开，舒盈就眼尖看到了那只与她一模一样的镯子。
一时尴尬，无人说话。
王昀林瞧着，邵焉脸色也不是很好。
太夫人拧着眉，大概在思虑舒盈所说的话。
他正要进去，听见邵焉语调柔和：“六妹妹说的是，她要嫁的是王府，规矩派头定是比我们这样的人家大的多。嫁妆单子出了差错是丢咱们家的脸面。”
“那就劳烦祖母和大姐姐，咱们一同去看看吧。也好做个见证。”
她伸手从舒盈手中拿过镯子，只两只手指轻捏着镯子边缘，举起来对着光细细看。
却正好看到一帘之隔的王昀林垂手站着。不知他听了多久。
邵焉冲王昀林笑笑，不知怎得，他竟看出狡猾之意。
“若当真这镯子是和六妹妹箱子里的一样，那定是家里出了贼了，当场彻查！”
舒瑜赶紧接话，“要是不一样，也好看看到底哪不一样了。常见的市面货，也不好放进箱子里，得换个更好的才是。”
太夫人犹豫一会儿，定了主意。
“看着是小东西，但确实牵扯颇大。事关舒盈的嫁妆，咱们便走一遭吧。”
王昀林却在此时插话，掀开珠帘大步迈进来站到邵焉身侧。
他从邵焉手中拿过镯子，一只手挑着递到舒瑜面前。
全程没看那镯子一眼。
语气算不上客气：“六妹妹，你可仔细瞧好了。是真的和你那只一样吗？”
“你四嫂子性子好，受这种无端的猜忌也能依了你的心思闹一场，我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他微低下头，“你是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