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焉回过身，对着琴歇悄悄歪头，表情古怪的很。
这人什么意思？在这个时候突然献殷勤。
琴歇偷笑，暗暗摇头。
她被人唤去寝室，说姑爷有事吩咐的时候，也是摸不着头脑。
别人不清楚，她心里明镜似的，姑娘与他并未圆房。
琴歇猜想，姑爷这般示好贴心，怕是已拜倒在姑娘绰约风姿下。
大夫人在旁感慨：“不求舒瑜将来找的人能有多能耐，像你们这般琴瑟和鸣就好了。”
暖烘烘的手炉塞过来，邵焉只觉得面庞也被燎得火烧般。
垂着头由着琴歇替她罩上大氅，低声回：“大姐姐这样温柔的秉性，自然会得个疼人的好夫君。”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邵焉，恨不得把脸藏进衣领里。真是被王昀林搅乱了心思，一时糊涂了！
这话说的，不就是在自夸王昀林是个会疼人的？
好在大夫人没往细出想，只笑着站起身来趁势告辞。
她心里一直盘算着事，忘了邵焉是病刚好没几日的人，没道理让她忙了一日还在这儿陪她们吹风。
“这里是凉一些，你俩接连病，如今四郎又受伤了，我看找个时候去烧个香吧，去去晦气。”
本是没话找话的客气之语。
大夫人眼神一转，看到自家姑娘与邵焉站在一处，只一眼便能明显看出年长几岁的差距。
再是等不得了！
她略顿了顿，忽然抬高音量：“舒瑜也去，到菩萨跟前儿求个好夫婿。”
这才对邵焉告辞，“我才想起三郎的药还没用，天冷了他这几日又犯咳嗽，咱们早些儿回去看看。”
邵焉便不再留，让人装了羊血羹给带回去。
叮嘱着，“三哥也能少尝一些，只不能贪多，上火了就不好了。”
她却在饭厅里慢条斯理地用了饭才回屋，迎面撞上老太太正出来。
“小子吃饱了睡了，咱们悄声的。”
“你不用送我，进去看顾他吧。”
邵焉含笑目送着老太太出了院门才回身进屋，静悄悄往里一探头，被床榻上的人抓了个正着。
他哪有一点困倦模样？
笑眯眯地瞧着她，主动搭话：“羊血羹味道是不错，我用了两碗。”
邵焉点点头，没什么表情，“祖父特地让我带回来给你用，补气血。”
王昀林问正事，“大伯母找你是为了舒瑜的婚事吗？”
邵焉瞥他一眼，世间竟是没有能瞒得住他眼睛耳朵的事了！
葱玉般的手指绕在脖颈前的结扣上，精细复杂的结在她手心立马就散了。
她任由那华贵的外氅从肩上滑落至地上，毫不疼惜。
王昀林盯着邵焉的动作，确信她是故意为之。
这衣领上的狐狸毛的看着难得，并不是寻常物。
她是借随手扔掉大氅，表示对他送衣之举的不在意。
这般作态，怕是自己不知哪儿得罪她了呢。
难道维安露了踪迹？
邵焉抬步就往屏风后去换衣裳，半晌才回他的话：“是为了舒瑜的婚事。”
“你故意让琴歇给我送东西，是不想我掺和这事？”
王昀林坐起身来，话倒是诚心：“怕你心眼好又嘴快，把这事就揽在身上了。”
屏风后人影动作不停，影影绰绰，窸窸窣窣，就是没有回音。
王昀林更加确信，她是在与自己置气。
他趿履下榻，站着环视一周，先走过去弯腰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外氅。
细细捋顺了，叠在臂弯，才站在屏风外侧。
轻轻抬手，将外氅搭上去。
里面的人，动作果然停了。
“前几年祖母也张罗过，但大伯母对男方诸多挑剔，也得罪了不少人。”
“她大概自觉孤苦可怜，身边就舒瑜能陪着她说些话，才舍不得让舒瑜嫁出去，拖了这么久。你掺和进去，来日大伯母不如意了，再记恨上你。”
邵焉在里听着，知道他是真心替自己着想。
心里的不快也终于被捋顺些。轻轻嗯了声。
邵焉仰头，想要将散了一半的发髻从刚换上的小袄中拿出来。
不想发尾未梳顺，被扣子绊住。
她下意识哎呦一声。
王昀林早从屏风影子中看出不对劲来，两步便到了她身后。
屏风靠墙放着，仅留给人临时更衣的空隙。
有琉璃垂穗琉璃灯罩，映得这片光亮匀净柔和。
男人的气息袭在身后，眼前被拉长的影子叠在一处。
邵焉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可头发却被那人握在手心。
咚咚的心跳如棒槌，一下下把她砸进地面里，动弹不得。
脖子梗的都僵住，才刚晃了下。
便听男人道：“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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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处的头发全被撩起，他大抵是不太熟悉，动作笨拙又慢。
粗糙温热的指腹时不时的蹭过薄薄寝衣，布料轻擦着皮肤。
发尾搔着耳后与领子，像是钻出许多小虫子，毫无章法地钻进去，四处乱爬。
她屏息等着，数次想打断他，唤琴歇进来。
可那日常机灵无比的人也不知去哪了，竟听不见一点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被撩起的发才再次垂散。
他自然地拍拍她的肩，“好了。”
两人各走一边，从屏风后出来。
王昀林头也不回地走到桌边，自说自话：“这羊血羹味道是真好，我再吃一碗。”
邵焉跪坐于窗边榻上，支起窗子喊：“琴歇，哪去了？”
等各自净身准备安歇了，王昀林拦住要吹灯的邵焉。
主动招待：“最近不太平，你出门的时候我让人远远跟在后头了，事先没和你说。”
邵焉扬眉，诧异毫不作假。
虽猜想有人藏在湖中偷听是王昀林的安排。但她确实不知晓今日出行有人在后相护。
“谢夫君费心。”
她想了想，道：“也是我不好，回娘家也没事先和你说。”
“无妨，这种小事自然是不必与我说的，你随时想回去就让人准备即可。”
王昀林看着邵焉表情，确信她真的没有因自己自作主张让人跟着生气。
又补了一句，“只是出门需多叫上几个府中亲兵护着。”
这晚灯熄后，王昀林仰脸躺着，只觉无端燥热难眠，与昨夜那种不敢大声呼吸的折磨完全不同。
他轻手轻脚，想要下床灌几口凉的压一压。
却不想刚仰起脖子，就听边上人柔声唤他，“夫君？”
邵焉同样睁眼无眠，她却是心里想了太多事，憋得难受。
“嗯……你还未睡？”
邵焉侧过身来，在暗夜中寻找他的眼睛。
王昀林目力极好，在她望过来的时候就找到了她澄澈的眼眸。
“夫君是疑心我与七皇子有旧，所以才让人窥视的吗？”
许久，邵焉只听得到他愈发浓重的呼吸。
她微闭上眼，想他大概是不会回答了。
又听他问，“那日我受伤醒来时见你在哭，你是因为我受伤才哭。”
“还是因为收到了信，知道七皇子也受了伤，为他担心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