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郊摄影棚人来人往,纵使是千瓦时再高的大灯,也对平城干燥的冷空气束手无策,散发出的一丁点儿热量简直于事无补。
徐复坐在小马扎上,远远地望着聚光灯下的苏回舟。
“很好,Su!太帅了!给我一个看狗一样的眼神,OMG~简直主人!”
摄影师激情澎湃,魔音贯耳,徐复还不是很能适应这样的场景,她拧了拧脖子,抱紧了苏回舟的羽绒服。
苏回舟穿着薄薄的丝质衬衫,鼓风机在一旁兢兢业业将衣衫撩起,露出胸前一大片雪白的肌肉和锁骨。
徐复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随即不自在地错过视线,盯着相机顶上闪烁的红光。
直到摄影师喊停,她才连忙凑上去,将衣服披到苏回舟肩上,立马后退给化妆师腾出位置,手里拿着保温杯。
苏回舟任由化妆师摆弄,低头认真听现场导演讲话。
“苏老师,待会儿咱们拍的短片内容会有一些变动,您到时候看向镜头的眼神可以显得痛一些,破碎感,咱们迎合市场嘛,您可以幻想一下和爱人分手的感觉……”
徐复等化妆师补完妆才又凑上去,将拧开的保温杯递到苏回舟面前,苏回舟眼都没抬地接过,直到导演话里的“分手”两字蹦出来,苏回舟才似有若无地瞥了眼一旁的徐复。
徐复面色平静,挪开了视线。
苏回舟淡淡地点了点头,将杯子塞进徐复怀里,转身走回拍摄场地。
徐复手忙脚乱去接外套。
摄影大胆开麦:“Su!想象和女朋友分手的样子!对,就是这样,期期艾艾黯然神伤的目光,最好带些怨念。”
摄影棚里配合地响起一阵哀伤的前奏,摄影师几乎泪洒现场:“哦亲爱的,你为什么要抛弃我?明明是你说过的要一生一世,当初许下的诺言全都作废了吗……”
长见识了。
徐复觉得摄影师一定有一个扎根于内心深处的文学梦,如此动情,隔着大老远都吵到她了。
徐复搬着椅子挪远了些,掏出平板认真琢磨着自己的选题。
她想做的是关于探讨心理情绪问题的纪实影片,从前团队合作还能依赖公司的资金人脉,现在单打独斗,什么都要自己来,而且最重要的是……
徐复垂眸,在平板上重重圈起“人物”两个字。
——一部纪录片的灵魂。
她想表达什么,她想向公众传递什么,都要依赖这个重要的出口。
徐复叹了口气,一时间有些茫然,她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现在放开手自己去做,对她而言反而是一个全新的考验。
但是她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打了回去,徐复最不怕的就是考验。
她想了想,点开手机给陈素素发了条消息,约了明天见面。
陈素素的消息回得很快,两人聊得投入,以至于当苏回舟悄无声息凑过来的时候,徐复还在认真打字。
“看什么呢?”
苏回舟弯下腰,很快地瞥了眼徐复的手机屏幕。
温热的气息喷洒耳朵后,太近了,徐复下意识离远了一些。
苏回舟将徐复的动作尽收眼底,直起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把钥匙扔到徐复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回家。”
-
“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苏回舟还顶着拍摄时的浓妆,从家门口一路躲到沙发上,一句话八百个重音,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徐复穷追不舍:“你就听我的,这个手势舞现在特别流行,拍一个吧,保证吸粉。”
举起的平板上还放着音乐,画面中的人正比着猫耳朵放在头顶。
苏回舟惨不忍睹地别过头去,最后无奈妥协,冷着一张脸拍完了。
“行了吧。”
苏回舟绝望地拿抱枕捂住脸,蜷到沙发里,几乎要当场闷头睡过去。
徐复检查一遍发给苏回舟的经纪人审核,得到认可后立马上传平台。
“可以啊,冷脸萌,最近流行。”
徐复随口问:“怎么拍摄也没见你经纪人。”
苏回舟的经纪人给了徐复各平台工作室的账号密码,又给了苏回舟的当月行程表,就没再和徐复联系过。
苏回舟将抱枕挪开,目光慢悠悠扫过窗外:“他手底下艺人太多,今天飞英国明天又飞东南亚,我还排不上号。”
徐复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手机铃声打断。
又是这个“su”。
苏回舟眯起眼睛。
徐复有把别人的照片设成联系人头像的习惯,苏回舟盯着徐复,一闪而过的手机屏幕上,“su”的头像是一个留着狼尾的清秀年轻人。
“……好,那就明天见。”徐复挂掉电话,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放下去,眼睛亮晶晶的。
苏回舟冷哼:“和你的前同事还藕断丝连?你老板还在这儿呢。”
徐复回嘴:“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谁是藕?”
徐复起身:“我已经在看房子了,很快就能搬走。”
“老板晚安。”
“等等。”苏回舟突然开口。
“怎么了?”
“明天突然有工作安排吗?”
“先住着吧。”
我又没赶你走。
苏回舟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指腹摩挲。
“我缺一个随行助理,随叫随到的那种。”
徐复愣了一下,立马扬起笑容。
“谢谢。”
苏回舟垂下眼,没给多余的眼神,似乎是对徐复频繁公式化的笑感到厌烦。
他抬脚走向主卧,迅速关上了门,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徐复盯着紧闭的门,撇了撇嘴。
苏回舟是真的鸡犬升天……哦,不对,是年少有为了。
徐复转向阳台,打量着屋里的环境。
大平层屋顶挑高做得好,光是站着感觉呼吸都畅快了不少,温馨的木质风装修不显冰冷,一看就是自己花了心思。
徐复转身,俯瞰窗外不近不远的建筑群,天际线逐渐漫上暮色,大楼林立灯火通明,仿佛连都能触手可及,毫不费力。
看得人眼热。
徐复耸了耸鼻尖,她的笑容早在苏回舟错过身时便立马垮了下去。
苏回舟变化很大,徐复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从前柔软羞涩的人而今竖起高墙,从再见面后没跟自己多说过几句话。
从前徐复没少说过苏回舟白瞎了一张天神级别的脸,总咧开嘴笑,就显得人傻兮兮的,人尽可欺。而今表情冷峻下来,到是更衬得优越的骨相和五官凌厉异常。
徐复觉得可能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大明星都是谨言慎行的。
只是苏回舟不再给自己笑脸,她还有点不太适应。
徐复飞速地扫了一眼落地窗边的绿植,最后落在那扇门上,目光沉沉。
门的另一面,苏回舟靠在门板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后脑勺紧紧贴着门框,他昂起脑袋,修长脖颈露出濒死的弧度。
苏回舟的手按在自己的胃上,从喉咙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气息,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呕吐感,而后慢慢向上,掠过自己的左胸膛,指尖微微蜷缩。
在徐复看不见的地方,苏回舟抿了抿唇,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苦涩。
苏回舟闭了闭眼,自深邃的眼窝处滑过一连串的闪光。
苦大仇深。
只是心脏为什么跳得这样快?
苏回舟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这个人对他造成的伤害太大,偏偏当事人还没有意识到,就被苏回舟记恨上了。
听起来像是全然没有道理的事情,不过倒也算不上冤枉她。
苏回舟咬住下嘴唇,齿间闪出寒光。
-
许是白日里候场的时候补觉太多,徐复埋在客卧蓬松暄软的被子里,在床上翻来滚去,到底是睡不着。
窗帘徐徐拉开,被子上顷刻间盈满光辉。
徐复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出神。
直到眼皮开始打架,恍惚间再睁开眼,一道黑色身影倒映在急剧收缩的瞳孔。
徐复残存的困意登时烟消云散。
乖乖,前男友大半夜来索命了。
苏回舟不声不响站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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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遮住面前一大片月光的来路。
徐复稍稍平复了下乱撞的心脏,小心翼翼挪到床边,往前探身瞧去,紧接着整个人就被山茶花的甜香全然笼罩住。
她被苏回舟抱住了。
苏回舟弯下腰,双臂圈在背后,脑袋埋在徐复的颈窝里,小幅度地蹭了蹭,黑色丝绸睡衣被挤压出褶皱,白日里冷冰冰的气焰荡然无存。
徐复整个人变得僵硬,她歪了歪脑袋,看见苏回舟的眼睛闭着。
浓密纤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晕着几分无意识的阴郁冷感。
哦,梦游了。
徐复近距离看着,目光扫过苏回舟眼下淡淡的青黑,渐渐游移到耳侧的一排耳骨钉,在月光下泛着细闪。
徐复情不自禁地摸上去,紧接着像摸到烫手山芋,指尖抖动下意识想要逃离,偏偏整个人被笼罩着动弹不得。
梦游的人是不能被叫醒的,会变成神经病。
徐复不由得恶劣地想到。
梦游是苏回舟高考那阵染上的毛病,彼时他们正在冷战,徐复早就忘了是为什么,同样是大半夜,苏回舟把徐复吓得够呛。
第二天徐复急得要请假把人往医院领,苏回舟只是抬起徐复紧紧抓在自己腕上的手,一言不发地瞧着她。
于是两个人就和好了。
徐复不自在地偏过头,也就因此错过苏回舟那双本该覆着昏沉的眼,此刻尽数睁开,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浓得散不开的阴郁。
苏回舟不甘地闭上眼,双臂用了力气,整个人往床上倒去。
天旋地转,徐复的后背跟着砸进柔软的被褥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蛮横又滚烫的力道重新又覆了上来,将她牢牢圈在身边。
徐复的手腕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又做噩梦了吗?”
夜幕沉沉,房间里只留下一句轻声喟叹。
-
徐复醒来时床上已经没有人了,她穿戴整齐,走出去一瞧,苏回舟正在开冰箱门,睡衣落在宽肩上显得空落落的,但是举手的动作又能瞬间清楚地看见绷紧的背部肌肉线条。
徐复撇开视线,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捋顺,开门见山。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有吗?”
苏回舟倒牛奶的动作没停。
徐复的注意力很快被勾了过去,她快步走到岛台边,满不赞同想要伸手去夺苏回舟手里的玻璃杯子。
“我去给你热一下,一大早喝冰的对胃不好……”
徐复着急的样子似乎取悦了他,苏回舟心情大好,轻巧地抬起胳膊绕过,在背过身的时候,下意识愉悦地勾起嘴角。
苏回舟抿了一口,冲着徐复挑了挑眉:“不用,冰的热量低。”
徐复后知后觉自己的逾矩,小声感慨一句模特真辛苦还要控制体重。
默契的,谁都没提昨晚的事情。
苏回舟仰起脖颈,目光似有若无瞥过正对着门口穿衣镜整理的徐复,攥着玻璃杯的手渐渐泛白。
直到关门声响起,苏回舟撂下杯子,目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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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四胡同里的大黄狗摇着尾巴慢悠悠路过,倾斜的阳光吝啬地洒在胡同里,陈素素哼着小曲,手里握着一大束黄玫瑰。路过店面还特意停下瞧着玻璃窗,挨个扣紧耳骨钉。
当初她拿到实习offer只身一人就来了平城,连个房子没来得及租到,高昂的酒店费立马将存款吞了个一干二净,是徐复把她接到家里过渡了一段时日。
徐复是个很好的leader,她初入职场连飞书都不会用,也是徐复手把手教。
黄玫瑰是一大早在路边买的,新鲜露珠在纹路上蜿蜒。走到咖啡店门口,陈素素特意停下来认真摆弄了一番,力争每一片花瓣都做到状态最好。
她将花束背到身后,又整理了下衣领,一切良好,只是……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摇了摇头,把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开,昂首阔步推开了门。
屋檐下的风铃晃悠几下,又慢慢恢复平静之时,咫尺近的梧桐树后突然闪出一个身影,鸭舌帽遮掩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