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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仪州到京城最快也要半个多月,饶是蒙凌山他们再如何轻车简行,行至回山山脚也走了十天。
回山山如其名,四周拔起的山崖与中部凸起的山坡围成一处易守难攻之地。过了回山便进入离京城最近的含州府。含州富庶,亦是守卫京城的关卡,到了含州,遭遇刺客的风险便会大大降低。
眼见天色渐晚,蒙凌山让杨嬷嬷命众人原地休整,明日再启程。
虽然前世她遭遇刺杀是在两天前刚路过的氓山,但蒙凌山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她不确定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也不知道刺客是守在路上等还是一路追着他们来。
“凌娘,凌娘?”蒙凌山思绪归拢,看见眼前递来的饼。拿着饼的手短小而粗糙,不好看,是萸娘的手。
蒙凌山接过饼塞进嘴里。
对了,现在萸娘还在,她要看好萸娘。
太阳落山,夜风带着寒气而来。不知是不是回山方向传来野兽的响动,篝火边的家仆们都警惕地绷紧了身体。
忽然,声音一下子靠近了,但是细听会发现是人与马的响动而非野兽。
领头的家仆叫醒靠在马车旁昏昏欲睡的青蘅,让青蘅禀报。
蒙凌山几乎在青蘅撩开马车帘子的瞬间惊醒。
有什么来了?
“小姐,好像有人来了。”
蒙凌山跳下车,果然看见西北方向有火光渐渐逼近。
终于,那一行人来到眼前:除去一位老者和两位少年之外具都是骑马的青壮男子,看上去大约有十几人。
夜间骑马行路,距离如此近才闻得声响,看这架势不像刺客,反倒像军士。
蒙凌山心跳加速,生出一计。
她招来领头家仆蒙顺耳语几句,蒙顺便上前道:“此为御史大夫朱城朱大人的亲眷进京探亲,敢问来者何人?”
对面一玄衣少年从马上跃下,几步便窜到近前。蒙凌山看到他身后的老者伸出手没抓住他,只得悻悻收回去。
面对蒙顺警惕的眼神,少年忙说:“我们是翰林院乌大人的家人,也是进京探亲的。诸位莫怕。”
翰林院乌大人?没听说过翰林院有这一号人物……不过翰林院官员众多,有她不认识的也寻常。只是这个时间进京,还疑似军士……
蒙凌山到蒙顺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俯身。
蒙顺:“冒昧请问乌大人名字?”
少年:“乌大人名宥字……”
老者:“咳咳咳咳咳……”
蒙凌山:“……”字子虚是吧。
少年的话被老者的咳嗽打了个弯:“……字令仪,你不会以为我要说子虚吧?怎么可能……”
气氛一时尴尬,对面的老者也不咳嗽了,他转过身去掩面。
蒙凌山悬着的心放下了,她好像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了。
白嘉,字令仪,也就是她死前看见的年轻将军。原来那看起来冷冷的将军年少时竟然是这么跳脱的性格。她记得,曾经皇帝召集各方官员子女入书院,白嘉好像也在其中,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没来……可惜她当年在书院不太关注这些,所以不清楚原因。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白嘉是镇西将军霍伯毅的养子,他进京,随行的那些人应当是霍家军。霍家军军纪严明、威名远扬,兵士各个身强体壮,应能以一当十。若是与他们同行,岂不是更安全?
蒙凌山心动就即刻行动,她立马转身爬上马车,看见萸娘醒来正要下车,连忙制止她让她坐好,复转身再跳下车。
那厢少年一行人已经越过他们准备往山里去了。
蒙凌山:“大人们留步!”
……
两伙人最终一同上路了,蒙凌山命众人即刻启程前往含州再宿。
有了霍家军在两侧护卫,呼呼的山谷夜风似乎也不是很冷了,蒙凌山坐在马车前室,无意识地晃起脚丫。
“小丫头,看来你很高兴?”原来白嘉就在马车旁骑马,他被其他霍家军围在最里层,可见其重要程度。
“对啊,我家主人其实很着急去京城,只不过担心回山有野兽,故而不敢夜里赶路。多亏了各位大人了。”她没说谎。
“举手之劳而已。”白嘉说,“就是不知到京城可否帮忙引见朱大人?”
“这是自然,”蒙凌山发现自己张口就来的本事越发精进了,“等到了京城,主人定宴请乌大人与朱大人相见。只是不知乌大人府邸何处?到时候好去递上请帖。”子虚乌有的大人,看你怎么编。
“……”白嘉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说一句这小丫头有十句等着。“还是不必了,到时候该我们去拜见朱大人才是。”
“哦。”蒙凌山心情很好,开始装小孩:“我不是小丫头,我叫凌山,哥哥叫什么呀?”她扑闪的大眼睛在火光与夜色中分外晶莹。
“咳,我叫……黑熊。”白嘉生在军营长在军营,周围都是些大老粗,还是第一次遇到有女孩用软软的嗓音叫他哥哥。白嘉不自然地偏过头,但也没有忘记告诉她假名。
少年在夜色下皮肤莹白,被火光烘着很是鲜活。
黑熊?白麋还差不多……
“哦。”蒙凌山的笑险些没掩住,掀开帘子进马车了。
白嘉轻拍马脖子,往前去了几丈,才听见马车里有笑音隐约传来。
“笑什么呢?脸都红了。”一旁马上的少年戳了白嘉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赶紧后仰身子躲闪。显然是常玩的把戏。
白嘉气恼,正要窜到对面马上戳回来,恰对上前方回头的老者的目光,只好干咳几声转移视线。
老者——霍忠正要训斥几句,忽地身上起了激灵,他屏息细听,猛地伸手拦住身旁的人马。
霍忠虽年逾五十,但耳力超群,过去曾是霍家军的斥候。
二十丈、十五丈……草叶窸窣声掩盖着脚步声渐渐近了,在身后!
“有敌袭!”
随着霍忠的低喝,几支利箭从身后射来,刺中了马身。
骏马嘶叫声中,已有刺客近身欺来,一时间火把掉落熄灭,昏暗中唯见刀光剑影。
蒙凌山当然听到了马车外的混乱声,她自以为这种情况在她的意料之中,有霍家军在,不必害怕。但当真正危险来临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气的。
为什么?究竟是谁要杀她?
她紧抱了萸娘片刻,钻出了马车。
刺客凶悍,霍家军也不是吃素的。只蒙家的小厮们是寻常护院,面对此情形早已吓得腿软,焉能对抗?赶车的小厮已经不见踪影,只剩受惊的马横冲直撞,带着马车挤出了混乱的人群。
蒙凌山吃力地扯动缰绳、安抚马匹。
回山谷中的两条道都通向出口,但左边是人们常走的官道,平坦开阔;右边则是少有人走的小路,崎岖陡峭,或有山石滚落。
岔口就在前方,蒙凌山当机立断一扯马车的缰绳,往右边小路去。
小路陡峭不平,当然不利于马车行进,在马车侧翻之前,蒙凌山和萸娘跳下了马车。
只是两人越滚越深,竟然是掉进了山壁边猎户挖的陷阱。
蒙凌山再怎么想护着萸娘,她的身体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最终还是萸娘抱着她落到实地。
萸娘昏了过去,蒙凌山扶起她靠在山壁边。
陷阱有蒙凌山两个人那么高,所幸有藤条垂下,她还能用匕首垫垫脚爬上去。
正爬着,有火光照到她脸上。
——是白嘉蹲在陷阱边上看她,踩倒了一大片杂草。
“要搭把手吗?”话是这么说,他手却是抱在胸前。
蒙凌山擦了擦额边的汗,伸手:“谢谢。”
霍家军果然勇猛,刺客包括追着蒙凌山而去的五人共二十人皆被斩于马下。这一战下来他们竟只是损了几匹马、伤了几个人,一圈算下来,伤得最重的竟然是萸娘。
萸娘抱着蒙凌山跳车的时候撞到了脑袋,眼睛看不见了。
蒙家的小厮逃的逃躲的躲,最后竟然只剩下一个瘦小的小子叫金逐的,连家生子领头的蒙顺都不见了。两辆马车只剩一辆,却只见杨嬷嬷和青蘅。金帛变人心,李嬷嬷这些年已经逐渐被“策反”,安心于手里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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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地铺子,所以此次上京,只有蒙凌山继母周氏的家生嬷嬷周嬷嬷与他们一同。
问了才知道,方才混乱中周嬷嬷非要跳车,被刺客一刀砍在脚前面,吓得她尿了裤子,不敢见人,现在不知道躲到哪去了。蒙凌山决定不管她,既是周氏娘家人,想是会跟上来的。
把伤患安置在马车上,众人重整车马,重新上路,鸡鸣时分,终于到达含州城。
3
女眷和一群军汉总归是不好同路的,两方人马在含州城便分道扬镳了。
七天后,蒙凌山一行人到达京城。
时值七月下旬,京城的槐花正开得盛,各处巷道飘散着槐花香气,宵灯巷亦是如此。
看着熟悉的大门,蒙凌山才意识到她其实没有离开家太久,只是在牢中的日子实在漫长,让她恍惚了。
小厮前去叩门,没一会,就有人探头来迎,是个面生的嬷嬷。
蒙凌山思索片刻,想起来,这是蓝姨娘房里的高嬷嬷。
高嬷嬷不过三十多的年纪,人却是稳重,听说是养在仪州老家的二姑娘,立马恭敬地将她迎进去。
“二姑娘来的不巧,主君和主母出门踏青去了,委屈您稍等等,已经派人去传话了。”
将蒙凌山安置在花厅,布了茶和点心,高嬷嬷才告罪退下,往内院去了。
周围都是自己人,蒙凌山搀着萸娘摸索着坐在石凳上,自己也坐下打算捏块桂花糕吃。
没等她伸手,青蘅就拦住了她,尔后从袖中拿出银针把盘子里的糕点都戳了一遍。
见蒙凌山呆看她,青蘅轻咳一声道:“无毒,姑娘想用就用吧。”
蒙凌山一时间脑子里跑过去好多想法,包括原来青蘅这么靠谱吗?是不是有点谨慎过头了?上次青蘅在刺杀中与她们走散了还好这次没出事……等等等等念头,但是最关注的还是:
银针确实没有变化,但是你这样每一个都戳万一只是其中一块有毒那其他没毒的岂不是浪费了?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问出口了。
“姑娘说什么?”
蒙凌山:“啊,哈哈哈……没什么,你做得很好,以后也这么干。”
桂花糕入口即化,可惜接下来蒙凌山的心情入心即梗,因为长廊那边走过来了一个人。
少年十三四岁,着一身月白衣袍,长相称得上是眉目如画。他看见蒙凌山坐在花厅石凳上,笑着朝她走来。
他通身气质温润,往往容易让人忽略他长着一双含情眼……蒙凌山掩面:她从前就是觉得自己独具慧眼,没忽略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才被他勾了魂去。
这人叫周纪言,前世曾与蒙凌山两心相悦,结为连理。
“二妹妹怎么见了我就掩面?”少年周纪言假作整理衣衫,“可是哥哥的着装有什么不妥?”
蒙凌山还没说什么,杨嬷嬷冷下脸就要斥责对方言语轻浮——哪来的随随便便的人,竟也敢自称是她家姑娘的兄长?
一旁坐着的萸娘已经摸索着站起来就要过去。
“是言……是大公子吗?可是大公子?”
萸娘情急之下撞到了桌角,就要摔在地上的时候周纪言扶住了她的手臂,又立马松手退后。
周纪言表面上是周氏与前夫的孩子,实际上则是萸娘与周氏前夫的孩子,但是自三岁起他便长在蒙家,不记得远在仪州的萸娘也是情理之中,前世他也是长到十五六岁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萸娘,莫慌。”蒙凌山接过了萸娘的手臂安抚,对周纪言道:“妹妹见过大哥。我远在仪州虽然未曾见过大哥,但是也听萸娘提起过母亲带来的大哥被父亲认作义子,自小便聪慧非凡。”
“妹妹谬赞。”
正说着,蓝姨娘从内院的方向来了。蓝姨娘本是良家女子,因为家中落魄不得已以卖唱为生,蒙凌山父亲蒙彦德怜惜她便收为妾室。
“主君虽然还未归,但是吩咐下来让二姑娘住到栖迟园去。”蓝姨娘朝周纪言行了一礼,催促她,“二姑娘随奴婢走吧。”
这时候周纪言的贴身小厮也来对周纪言说了什么,于是兄妹二人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