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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教堂的白鸽(4)

作者:不贰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砰——


    鸣枪声骤然响起。


    军靴踏地声浩然响起,尖锐的哨鸣紧随其后,粉碎这一切的暴乱。


    所有人动作僵在原地,靠近苏眠的两个匪徒骤然止住动作,嘴里骂了句什么。


    他们想跑,却被一拥而上的枪口逼着举手抱头。


    “根据《联邦紧急维安法》十七条,现联邦中央军队正式接管中央辖区。”


    为首的军官格外年轻,小麦色的皮肤上表情坚毅,皱眉看了看那群暴徒,当即挥挥手命人押下去。


    军靴踏地声格外令人安心,苏眠一时间忘了电话,怔愣的看着年轻军官走向她。


    “父亲。”


    只见这人徒手拆了变形的车门,不费什么力气便扔向后方,随后看向车里,收了漫不经心的神情。


    苏眠怔怔地望向他。


    “怎么是个姑娘?”


    那人收了先前漫不经心的慵懒与随意,有些疑惑,转头。


    “赵议长呢?”


    立刻有人上前汇报了些什么,抬手递上手机。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随后抬脚上前一步,捏起手机沉道:“她没事,就是吓着了,我已成功营救被困家属。”


    说罢,便转头望向苏眠。


    迅速有医护人员递上毯子,把裹血的苏怀仁抬上担架。


    她担忧地望着苏怀仁,却又想起那一吻来。


    他真的爱她吗?


    恐怕不会有人真正的爱她,苏怀仁,也不会。


    突然,有人拍了她的肩头。


    苏眠抬眼望他,军装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金黄色的臂章上印了猎豹纹样,FCA简写其上,胸前密密麻麻的资历章无不诉说眼前人的英雄事迹。


    大檐帽遮住他的上半张脸,阴影更衬得他有了几丝神秘。


    “苏眠?”他问。


    “是我。”


    她闭了闭晦涩的双眼,轻轻道。


    “谢……谢谢。”


    那人摘下大檐帽,夹在臂弯,露出英俊的面容来。


    “FCA中央辖区少校赵兴元,不用谢,应该的。”


    他笑的阳光,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出几分健康凌厉来,狼狗似的望她。


    身边抱臂看的另一名军官闻声嘲笑似的嗤了声,随即便推他胳膊肘笑道:“行了吧你,人家刚经历暴乱,哥哥都伤那么重,想一个人待会不行吗。”


    “这是我未婚妻,”他挠了挠头,脸上显出尬意,“你这说的,我有责任保护她!”


    “这又不是你大喊资本联姻丑恶自由恋爱万岁的时候了。”那人毫不留情的戳穿。


    赵兴元麦色的脸上瞬间浮红,他尴尬地挠头。


    谁叫这姑娘洋娃娃似的精巧,遥遥冲他一眨眼,举手投足都玲珑可爱


    苏眠不敢看他,随即向四周搜寻着苏怀仁的身影。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想明白,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热烈的表达,这很不像他,她必须问清楚。


    她感激面前这位陌生人救下她,但又不忍心瞒他自己并不愿意嫁给他的事实。


    “没事了,赶快找你哥哥去吧。”


    赵兴元看她不适应的紧,便不再说什么,随即招来手下帮忙把她送回去。


    “对了,婚约的事……”


    “我不愿意。”苏眠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转头看他。


    他刚刚才救了她,眼下自己就这样拂他的面子,周围人有很多,万一听到了这话……


    苏眠有点歉意,微微低头。


    赵兴元有些玩味的站在一旁,然却忍不住看她。


    像只伸出爪子哈人结果发现哈错人的猫。


    “行,那就不嫁。”他笑起来,上前绅士般鞠了一躬,“我不知道你不愿意才提的,我给你道歉。”


    “没事。”


    苏眠有点不适应的躲开他的手,不太高兴地看他。


    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令她难受,或许是让她喘息不能的婚约在他这里可以轻飘飘的说不嫁,或许是他明明比她大不了多少还要哄小孩似的对她。


    也可能是因为明明是同龄人但他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吧。


    洒脱爽朗的性格,自由自在的生活,还有不会被伤害到的社会地位……


    赵兴元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苏眠眼睛逐渐瞪大,看向他的神色开始伤感起来。


    嗯?


    他想去捏她的脸,却听啪的一声,自己的手被拍开了。


    苏眠瞪他,赵兴元却故意似的又要把手伸向她的脸。


    这样没分寸的人!


    “你干嘛!”


    苏眠左躲右闪,终于气得跺脚,她攥他的手腕但是握不住,就被偷袭成功,那人像只鬼主意得逞的德牧一样,又笑,露出白色贝齿。


    一种奇异的笑意自心里涌起,她竟然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也可以捏我的。”


    他突然做了个标准的蹲姿,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单膝跪了地,上半身挺的直直的,蹲在苏眠身前。


    “虽然没有你的软,但你可以感受一下厚度。”


    “是什么意思?”


    “我脸皮厚。”


    赵兴元佁然不动,诚恳地望她。


    他麦色的皮肤好像真的厚不透底,巍峨的城墙一样,往那一蹲就是座山,汗水闪着光凝在额头上,像山涧反射的清泉。


    苏眠沉默在原地。


    医护人员终于找到机会上前。


    “苏小姐,目前您的哥哥已脱离危险。”


    “请放心。”


    她的心奇异的宁静下来,终于,她呼出一口气。


    都过去了。


    “那边是不是找你的?”


    赵兴元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指给她看。


    无数媒体扛着长枪大炮冲向这一片拦得警戒线,话筒攒动着,苏眠看见赵慎脸上挂着的担忧,心也不自觉愧疚起来。


    刚才,他很担心吧。


    赵慎走过来,赵兴元立刻收起散漫姿态,恭敬的行礼。


    他冷淡的点头,示意养子离开这。


    苏眠朝他跑去,一把拥住赵慎。


    闪光灯咔嚓咔嚓的亮起来,苏眠把头埋得更深,却惊觉赵慎的心跳声格外急促,那双温和的掌心拍拍她的头。


    “孩子,这还有人在看。”


    他有些揶揄的望她。


    “我差点以为……”苏眠染上了哭腔。


    “嘘。”


    赵慎温和的望她的脸,拿起旁人递的纸巾为她温和地擦拭脸颊。


    “坚强起来,好孩子,”他蹲下身,“有镜头记录了你在暴乱中保护儿童,孤身一人冲进火光救了哥哥。”


    “现在,是你发光的时刻了。”


    他笑,苏眠回望着他,心跳得格外厉害。


    喉咙有些发紧,她握住赵慎的手,踩着红毯走向乌泱泱的人群。


    “请问苏小姐,我们看到视频里您确实勇敢。但外界有声音质疑,您当时冲进去,究竟是为了救人,还是因为知道里面有您的哥哥?如果只是陌生孩子,您还会那样义无反顾吗?”


    “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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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苏小姐,据我们了解,您所救下的二哥此前曾卷入一些争议事件。您今天的发光时刻,是否也是在有意或无意地,为他重塑公众形象?”


    “请问,刚才称这是您发光的时刻,您是否觉得,在这种场合被推向镜头,谈论自己的创伤和善举,本身也是一种对悲剧的消费?”


    “事故刚刚平息,哥哥还躺在床上不起,您就迫不及待地站在了聚光灯下。选择这个时间点高调亮相,是否像一些人说的,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收割公众同情,为苏氏集团的未来铺路?悲痛和公关,哪一个此刻更真实?”


    ……


    苏眠被无数嘈杂的声音淹没,这样的关注令她无比窒息。


    赵慎的手紧了紧,她垂眸,似乎这样就能给她一些安全感。


    有屏幕被举在她的眼前,苏眠还没来得及回答其他问题,便赫然看见苏怀德西装革履,正坐在奢华的办公室内接受采访。


    【记者:苏总,请允许我代表大家向您和您的家庭所遭遇的一切致以敬意,只是外界有一种声音,将令妹的英勇行为与苏氏集团的形象公关联系起来。请问您如何回应这种质疑?】


    【苏怀德:我对广大网民的想象力感到敬佩,也为此感到悲哀。暴乱是突发悲剧,我妹妹的反应是人性最本能的善与勇。将这种瞬间的抉择与任何企业行为挂钩,不仅是对她纯粹善意的亵渎,也是对在灾难中所有伸出援手者的不尊重。】


    【苏怀德:苏氏集团无需,也绝不会用亲人的安危来换取任何东西。】


    苏眠愣在原地,她沉沉的笑了。


    “谢谢大家。”她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面对无数双眼,又格外想笑,“但在我回答任何问题之前,哥,我能先跟你说几句话吗?”


    苏眠直直地望向摄像头:“从我站在这里开始,我一直在想,着火时你在哪?”


    “你在开会,在签很重要的文件,在做那些维系我们家族体面和集团股价的事,就像现在一样。”


    “他们说我很勇敢,说我在发光。”苏眠微微摇头,露出困惑的深情来,“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火光很烫,烟很呛,孩子哭得很厉害,哥哥的血是温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要死,我还想上学,还想要我的自由。这需要所谓的坚强吗?求生之举,本能罢了。”


    “现在,我站在这里,明明一切都平静了,但我好像仍然能听见那些说要打死我的呐喊,嘶吼,暴力的一切,我的手里还有我哥哥血液的温度,你们告诉我,这是我的时刻。那被我顺便护住的那些孩子,他们的时刻是什么?我哥躺在那里,他的时刻又是什么?!”


    “哥,你曾经保护过我,把我从霸凌,恐惧中拉回片刻,你教我要体面的活着,我一直以为我了解了这教导,但我今天好像才真的,真正的看见你所说的一切,我仍然想说,在冲进火光的那一刻,宁愿里面是自己,再比如现在,我只想回到二哥病房外面坐着,哪怕只是隔着墙,也觉得比站在这里,离他更近。”


    “对不起,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吓坏了的普通人。对于所有的问题,我的答案,都在教堂下的暴力里,火光里,是这里的光太亮了,反而照不见最简单的东西。”


    场面沉默着,苏眠面向闪光灯,掌声,那些光鲜亮丽梦幻般的一切。


    她回头望着赵慎鼓励的眼神,又挪开了。


    镜头仍然怪物似的在她面前,遮住一切,乌泱泱的。


    她挣脱开赵慎的手,对着那镜头缓缓开口,露出讽刺地笑来。


    “最后,我想说的是,我大哥,就是个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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