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深陷父子兄弟修罗场》
1. 恨他无情
深黑迈巴赫拖着两盏黄光划破漆黑的夜色,缓缓驶入苏家庄园。
锃亮的皮鞋从车上迈下,男人身着笔挺西装,眉眼深邃俊朗,冷漠傲然,没有施舍给路边等候他许久的佣人们一个眼神,径直跨步向前。
“那条令人头疼的小狗最近还安生吗?”他淡问。
苏家家主苏怀德眼中有无数蝼蚁下人,但狗只有一条。
就是地位尴尬的苏眠了。
管家站在门侧弯腰哈头,闻言紧声附和:“您放心,住的是保姆间,她有自知之明的,人也踏实,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做什么都报备。”
苏怀德冷笑出声,深深望了眼管家。
场面再次陷入沉寂,只余下管家胆颤心惊的心跳声。
空寂的苏家庄园内弥漫着阴沉的雾气,佣人行迹匆匆,伞影浮动。
苏眠放下伞,便被人急匆匆叫去,说是苏家主有事找她。
苏眠苍白昳丽的面容显现出些许疲惫和病态来。
最近自己已经很小心翼翼了,究竟是哪里惹得得大哥不高兴?
八年前的雨夜,这座庄园的女主人和十岁的苏家千金苏绵悄无声息地死于车祸。
可死去的苏绵身上,有一桩绝对不能出岔子的联姻。
无奈,十岁的她便被从孤儿院领回了宅子,得名苏眠。
宅子里有两位哥哥长的一模一样,人才俊朗,然而大哥苏怀德厌恶她顶了自己亲妹妹的位置,厌恶轻蔑她。二哥也极少与她交流,多数时间只分她些礼貌的眼神。
虽说她也是这庄园的主人之一,但作为被收养来联姻的棋子,只有乖巧才敢讨生活。
即便是被欺负着做些下人的活计,她也一声不吭的干了八年。
苏眠站在书房威严的楠木门前,仔细整了衣裙,继续皱眉凝思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
“还要在那站多久,滚进来。”
苏怀德指节敲着桌面,那双深邃的眸子冰冷,瞥了她一眼,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苏眠怯生生的抬眼,深呼吸进了门。
她一眼便看见那封录取通知书被放在桌子上,瞬间了然是为什么事。
为了摆脱被当做棋子联姻的命运,她拼了命上进。
考核成绩出来,全科都是A+,是那所偏僻的寄宿学院里十年来第一个有资格报帝都政院的女生。
这是她全部的希望。
她只希望能去上学,凭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得到哥哥一点点的爱就好,一粒米那么大就够了。
还好,不是没报上,只是被扣下了而已。
大哥不会不让她去上学的。
虽然苏怀德对她总是很轻蔑,但这八年来也是他在一直照顾她。
刚从孤儿院来到苏家庄园时,苏眠衣衫简陋,繁华的帝都和顶尖的苏家财团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极为陌生,令她焦虑不安。
苏先生三令五申要她守住自己是顶替者的秘密,把这件事按下,匆匆将她转入最偏僻的寄宿学校里,连书都没来的及置办。
苏眠孤零零的坐在最角落,自卑的伪装自己。
仿若热闹繁华的烛光里混入一片晚秋的枯叶,没什么生机,但足够隐蔽。
隐蔽到没有人会去探究枯叶下究竟藏了什么样的心事。
或许是她过于沉默寡言,一开始大家对她是新奇的,探究的,连学校里的老师都私下找她套话,为什么财团的千金会来这里上学,苏眠只能沉默的对待一切。
沉默到引起了霸凌,或许没什么道理,但她就是被堵在卫生间里了。
大家都在说她是个骗子,谁家千金连书都没有要借别人的看,像老鼠一样阴暗,还要自以为是的不理他们。
苏眠在家里被哥哥们冷暴力,在学校又要面对流言蜚语和肢体霸凌。
没人教过她怎么应对这一切,她只能躲在图书馆看书,一直看,看到泪水干涸在脸上,再踩着上课铃迎接新一轮讽刺。
但这种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那天她被人家按在地上扯着头发录像,马上录完的时候,卫生间的门砰的一声便被打开,苏怀德带着一众保镖站在门口,就像无数童话故事里的骑士那样,一把把她扯起来护在身后。
她忘记那天发生什么事了,只记得很多碎玻璃和鲜血混杂着哀嚎,但苏怀德身上是极为干净的,他蹲下身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帮她擦掉了脸上的污渍,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讽刺地望她,冷道:“如果你学不会用苏家的姓氏体面的活着,那我不介意帮你结束这种痛苦,再有不该传出来的流言蜚语,她们的下场就是你的。”
身边的老师同学被换了一批,这一次没有人再打扰来她,但也没有人敢来接近她。
苏眠害怕苏怀德,但又情不自禁的依赖和喜欢他。
所以每每要求监护人在成绩单签字的时候,她都有意避开苏先生在家的时段,去捧着满分的试卷找苏怀德。
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夸她,还会奖励苏眠一些自己的藏书,他知道她喜书。
生病的时候也是她最幸福的时候,因为苏怀德会轻轻坐在床边,为她读一些故事书,怕她真的死掉。
不过自从苏先生重病不起,苏怀德接任集团后,这种时刻便再也没有了。
多数时间里,他彻底成了一台机器,帝都的人都说他是“德比西克郡的苏氏疯子”,商场上杀伐果断,手段之狠绝,令人惊惧。
砰——
苏眠的思绪被唤回,房门被重重关上,发出巨大响声。
苏怀德将她甩到一边后便不闻不问,兀自处理文件。
她很久没有看见大哥这么生气,一时间惊惧绝望涌上来,试图藏进角落。
莎莎的声响惊动了有意冷着人的苏怀德。
他抬眼,却见得苏眠眼角泛着红,诱人的睫毛挂着玲珑透亮的水雾,杏仁似的瞳孔不断缩成一点,惊恐又瑟缩。
她蜷缩在一角,颤抖的像一只街边被丢弃的猫儿,羞涩笨拙的沾湿了身上的毛,团成球。
珍珠似的眼泪活像是要淹了这处。
苏怀德终于开了口,抬眸轻蔑的撇了她,冷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自愿放弃入学填报,谁教你的,跟我玩这种把戏?”
苏眠僵硬的靠墙,仰头看着他。
“我只是想进政治学院,给哥哥帮忙,这样就可以不靠夫家,我也不用去联姻了。”
娇软细腻的声音响起,苏怀德心跳得剧烈起来。
他薄情的眉眼狭长,鼻梁高挺着阻了撒下的金芒碎光,薄唇紧抿着未发一言,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
“党派论选将至,苏家和赵家的联姻无可撼动,我希望你跟我能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
“哥,我不想去联姻。”她说。
话一出口,皆是寂静,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些难以名状的针锋相对。
“你不想?”苏怀德玩味的重复,他目光沉沉的压下来。
不出多时,苏眠便被冷汗黏腻着包裹,好似被一条毒蛇暗自窥伺。
然而话都说出口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知道哥哥们一直不喜欢我,所以我就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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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不辜负苏家的恩情。”
“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考上了梦校,大哥,我不想被当成物品联姻,我想读书!”
苏眠忐忑的看着他,希冀死神最后的镰刀仁慈的停滞。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长久对峙着。
苏怀德并不回答,转身坐回桌后抽出文件翻阅,纤长骨节分明的手一页页翻过去,全然陷入思考之中。
“苏家养你不是为了慈善,苏眠,成为我妹妹的资格前提是,你是赵慎的儿子赵兴元的新娘。”
许久,他缓缓道:“你可以觉得我扼杀了你的理想,但事实上,你在这场婚礼中成为新娘比任何身份更能发挥你的价值。”
苏怀德眉眼放缓了些,举起那封还未拆开的信件,转身,皮鞋踏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仍在燃着的壁炉。
“更何况,我在你身上只看见了愚蠢。”他轻蔑道。
苏眠见转彻底冰冷下来。
绝望瞬间涌上她的大脑,所有的企盼与美好似乎在一瞬间尽数被烈火焚灭。
她上前一把攥住苏怀德的手腕,哀求似的望向他手里攥着的纸张。
薄薄一张纸,是她十几载身不由己阴沟盼月明的希望。
她逃离囚笼全部的希望。
苏怀德漠然将其送入火焰,下一秒,冰凉的枪口重重抵上了她的额角。
苏眠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头,久久注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自己这些年守着的希望究竟算些什么?
“你不能……通知书是可以挂失的,只要我有身份证明……”
苏眠央求似的握住他的手腕,转身挣扎着想去壁炉中捡起那还未燃烧殆尽的纸,却猛的被冰冷的枪口抵着下巴,被迫抬头望向苏怀德。
“苏眠,”他俯身毒蛇般阴冷地注视她,眼底压了些不知名的情绪,“帝都政院是苏家注资建成的,录取你是个错误,我会打电话提醒奎安校长。”
“我喜欢听话的孩子。”
说罢,苏怀德便漫不经心的把枪轻轻放在桌面,抱臂有几分怜悯地望她。
听话的孩子。
这话彻底点燃了苏眠苟延残喘的灵魂。
如今她身无分文寄人篱下,十八年受人掣肘看人眼色在阴沟里过,连买一杯水都要报备,不能交友,只盼着那一点点似乎是来自于爱的施舍。
可什么是爱呢?
她没感受过。
但此刻,苏眠却彻骨的体会到了恨。
恨他不肯爱自己,恨他是个不称职的哥哥。
她终于濒死叹出胸腔内的一团怒火所凝成的无奈。
“好啊。”
苏眠凌乱着落下泪来,胡乱用袖口擦了擦,转身朝着桌子上放着的枪走去。
苏怀德直直的望向她的身影,心脏猛然间被什么攥住似的。
像一只被逼到绝路张牙舞爪的炸毛猫。
他生了些戏弄的情绪,缓缓后退,将路让给苏眠,好整以暇抱臂看着她究竟意欲何为。
被温水煮了八年的青蛙,日后,只要见识到繁华,奢侈,恭维等一切苏家独女身份所带来的糖果,便会把那可怜而又干巴巴的梦想放回脑后。
一个很好控制的傀儡罢了。
苏怀德薄情的眸子逡巡在方才冲突间苏眠被攥红了的手腕上。
他闭了闭晦涩的双眸。
苏眠全心全意的看着那柄泛着冷光的枪。
西国不禁枪,但她从没想过苏怀德会随身携带,毕竟他看起来天地不怕。
她伸出手,终于狠下心来紧紧抓握住。
2. 哈气的猫
只闻得寂静的室内咔哒一声。
苏怀德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硬物抵上了胸膛。
少女水润的眸子里愤愤地望向他,像只炸毛的野猫。
他斜斜倚在桌角,扯唇角轻蔑的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苏眠一手握柄一手托底,流着眼泪威胁似的对准苏怀德。
“我不联姻,你如果不答应,我现在就开枪。”
“反正我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你应该有。”
精神病院的疯子疯的随心所欲,是因为他们精神问题不受控。
但是苏家的掌权人被外界成为疯子,那一定是疯得有所可图。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几道闪电闻声轰然而至,白光映亮了苏眠苍白孤注一掷的脸,更衬得她像幽灵鬼魂一般飘荡落寞。
苏怀德望着她的身影,久久的,不肯挪开眼神。
突然,他笑起来,极为斯文地笑,并不说话。
他笑什么?看别人绝望了发疯很可笑吗?
苏眠眼睁睁的看着他大踏步朝自己走来。
其实也正常,若果是她自己把自家财团把握的牢牢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都挺过来,突然被一乌鸦嘎嘎的举着枪说要同归于尽,她也会想笑的。
苏眠一步步后退,极为警惕地盯着他,却仍被阴影拢起来,逼近角落。
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她的手,苏怀德直视她的眼神,那声音低沉犹如寒潭深渊,附耳轻语:“怎么不开枪?”
“妹妹,这样威胁人是不成的。”
沙哑的嗓音将她包裹住,冰冷的指尖缓缓拢住她,骤然用力!
苏眠挣扎间被死死按住,惊恐将她淹没,苏怀德饶有趣味地俯视她动作,亲手将那枪提起按在自己心脏。
咔哒——
扳机被强迫扣下。
里面没有子弹。
手枪被抽走,苏眠感觉手里一空,惊魂未定,扶住墙缓缓滑下。
“妹妹,当你手握权力时,枪里自然可以没有子弹。”
苏怀德整了整拉扯间有些松泛的领带,优雅蹲下身,把手枪重新递在苏眠面前。
“但如果你的反抗都被欣赏,那你只好祈祷自己有一把上了膛的真枪了。”
苏眠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别开头。
苏怀德挑了眉,面无表情的板正她的下巴,强迫那绝望的眸子同他对视。
“我的耐心有限,联姻出了岔子,我会连着这次的账一同找你清算。”
“好自为之,苏眠。”
苏眠同他对视着,也不挪开眼神,就像是盯住了仇家发誓要世代都往他头上拉屎的乌鸦一代。
苏怀德笑起来。
她也跟着笑。
下一秒,她一把推开蹲在面前的苏家家主,抡圆了瘦弱的手臂,攥着枪柄全力一击。
砰——
苏怀德脸颊薄薄一层绯红,被刮出血痕来,骤然仰面倒了下去。
青紫显现在他嘴角。
苏眠乘势而上,跨骑在他身上,抓住那衣领狠狠往外翻着,苏怀德举手做投降状,顺从苏眠的力度被按倒在地。
“哥哥,枪不一定要有子弹才可以伤人不是吗?”苏眠一把将武器扔进壁炉的火里,“就像我发誓要让你的话在我的心里不占分量,可你却依旧能伤害我。”
“苏眠,冷静点,不要竭斯底里的像个市井泼妇。”
苏怀德唇角挂着血丝,跟笑意一并吞咽进喉咙。
市井泼妇。
他们最是会玩弄把戏,将人逼疯,笑看她竭斯底里,脏水倾覆,再污她市井泼妇。
苏眠的手轻附上他的喉结,缓缓滑下,落进他口袋。
苏怀德喉结上下滑动,眯起眼望向她,警惕起来。
咔哒——
子弹被取出,闪着寒光,葱白细嫩的指尖在灯下氤氲出光晕,灵巧活动着,枪被上了膛。
苏怀德猛的变了脸色。
苏眠笑笑,滚起身子靠向窗边。
“哥哥,上帝显灵,现在我有一把上了膛的真枪了。”
“如果你执意要我联姻,那就祈祷我不敢开枪吧。”
“等等。”
苏怀德此刻也站直身子,格外凝重地望向她,深黑西装沾了些地上的尘土,颇为狼狈。
雷声轰鸣着,白光伴着隆声刺眼至极,苏怀德猛的意识到什么。
高大的身影骤然扑向窗边,试图阻止那柄对准少女心脏的武器,仍迟一步。
砰——
子弹擦过苏怀德的胳膊,暗红色顷刻洇湿了一侧衣袖。
“你疯了,苏眠!”
他夺过枪,攥着她的手骨节分明泛着白。
苏眠侧过头去,泪水盈眶,唇色苍白颤抖着。
她道:“哥,我并未如你所想象的那般怯懦,也深知你眼神中饱含轻蔑,耻我不堪。”
“但我此后不求你的平视或爱护,我只求一个机会。”
一个读书的机会。
一个不依靠他人施舍过活的机会。
一个能够站在阳光下,拥有自由、平等、爱和尊重生活的机会。
书房外响起众人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大力锤着门,有人高声询问出了什么事,场面嘈杂起来。
苏眠仍倔强的盯着苏怀德,后者沉默地回视以目光。
欣赏之意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只是一瞬,他微微捏着眉心,心脏不住跳动着。
许久。
“可以。”
他修长的身躯沉沉压过来,血气弥漫在空气中。
“一个月时间,若是你没能取消掉联姻,就不要再闹了。”
他伸手想拉起苏眠,却被她躲开。
苏眠垂眸,落在他还在流血的伤口上,心脏刺痛着。
“成交。”
她开口,轻轻道。
*
楼梯拐角,苏怀德已然将一切都安置妥当,苏眠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一个月,祝你好运。”
他站在楼梯口,声音清冷略有沙哑,红毯在皮鞋下蔓延到苏眠脚下,她抬头望望那人的胳膊。
隐隐有几分愧疚攀上她的心头,苏眠想上前却难以开口,毕竟方才的场面,两人之间称得上难堪。
少女的目光藏的并不高明,像只不小心挠了人的猫。
苏怀德嘴角忍不住玩味的微扬。
他怎么笑的出来的。
苏眠一抬眼便看见苏怀德那含义不明的笑,愧疚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愤愤瞪了眼他,转身就走。
却不料,楼梯口处,有身影慵懒的握了杯红酒,轻轻注视着这一切。
是苏怀仁。
那位媒体交口称赞的青年慈善家,放弃继承权一心一意帮助贫民底层,永远为他们奔走呼喊着。
青丝松散的挽成髻,那支木簪别在脑后,桃花一般昳丽的脸上永远挂着笑,明明是同他的双胞胎哥哥一模一样的面孔,却永远不会有人搞混。
他同苏怀德极为不同,身着标志性的咖色大衣,笑起来格外温柔,令人如沐春风。
他斜靠扶梯,阴影遮了半张精致侧脸,像只神秘的黑猫般优雅,那双瑰丽的眸子缓缓注视着她。
“苏眠,来。”
苏怀仁温声细语,向她轻轻招手。
苏眠止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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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许疑惑。
他一向对她温柔且疏离,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时,眼睛会含笑注视她,偶尔会出于礼貌回答她的寒暄,很少会主动叫她。
其实苏怀仁有点像那些刻薄的人,脸上挂着笑,却能在心里划分三六九等,来决定嘴角上扬的弧度。
“方才的枪声——家主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他脸上挂着爱怜的关切,压下声音轻道:“他逼你去联姻?”
苏眠避开他的目光,心脏跳动的厉害。
如果说世界上只有一位希望联姻失败的盟友,那便是这位一直以来都把她当做客人的二哥了。
他自小便被明令禁止参与集团事务,按照苏先生的构想,苏氏只需要一位像他一样伟大的话事人,多余的反而挑起争斗。
明明是一样的脸,一面沐浴阳光众目所归,一面阴影从属甘居幕后?
她不信。
身后长廊透过几分月光,映在地毯上,连阴影的轮廓都勾勒清亮,两侧摆着的松枝向外蜿蜒,遮住廊上一方的摄像头。
两人一前一后,停在这处僻静的地带。
苏眠垂下眼神,抿唇不语。
“没关系,眠眠,二哥理解你的处境,不要抗拒我好吗?”
苏怀仁话语轻柔的仿若春日里夹着花瓣的春风,叫人摸不清,看不透。
“还是眠眠在怪哥哥没有从小关心你。”
“你知道的,我也失去了我的亲妹妹,平日里又那样忙碌,一回头才发现,在冰冷的建筑里,竟然又有可怜的孩子成了下一个我。”
苏眠望着他的眼,不自觉便卸下心防来,简单说了书房发生之事。
“大哥烧了我的录取通知,不让我上学,还逼着我嫁人。”
“他拿枪指着我威胁我。”
“他……”
平日里暖阳一般的慈善家此刻静静聆听着。
“这还真是,跟我一模一样。”
他发丝微扬,纤长的指节惆怅敲了敲玻璃,望向外边嘈杂的雨滴和来往匆匆的人影。
“那二哥能不能帮帮我。”苏眠抬起头注视他,不自觉靠近了些。
“我只是个闲人,管不得家中事。”
苏怀仁怜悯地望她,不忍地推拒绝似的。
“哥哥难道不想管吗?”
苏眠抬高了音量,看透了似的往前几步逼问。
苏怀仁闻言抬眼,颇为讶然,他望向苏眠。
廊间归于沉寂,两人相顾无言。
苏怀仁挑了眉,笑道:“你变了。”
“二哥不也是在装吗,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的想安慰我,难道不就在等这句话?”
苏眠往他面前凑了凑,仰头,发丝伴着阳光的清香扫在她鼻尖。
她不断靠近他,脸上试着挤出些假意的笑,失败后,忍不住笑出声。
“我笑的没有哥哥自然,你说你跟我一样,那哥哥是怎么每天在那么多人的眼下笑的那么灿烂的呢?”
苏怀仁有些惊讶,索性收起了虚伪,玩味又讽刺地笑了声。
唉,连小孩子都看穿了。
馨黄灯光打在她翘起的鼻尖,渴盼的杏眼被有意睁大,软萌的嵌在巴掌大的小脸上,眼底却是如玉一般的纯洁无瑕。
跟当年的自己别一无二。
他也曾抱着雄心壮志拒绝接手那些肮脏,却拗不过父亲,一时不察被绑了漂亮的送到别人床上,他声嘶力竭的拼命挣扎,血光间宁死不从。
他亲手扼紧那人的喉咙,脸上挂着不知是谁的血迹。
那人没活下来,也就没能知道这礼物背后的阴险。
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
3. 赵慎其人
他被精心包装成受害者,面对镜头,第一次扯出笑,接手了那些藏污纳垢又冠冕堂皇的慈善基金。
“我很幸运,能够及时脱身,因为我有爱我的家人作为后盾,而不幸的是,这世界上还有孩子正在遭受暴力。”
“成为他们的家人和后盾,是我毕生的理想,我将放弃继承权,全心全意为慈善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苏家成了家风良好的名门望族,所有人都愿意相信这教育起家的财团是多么的正直清白。
而他又是多么厌恶那些人的称赞,已经不重要了。
廊下,月光柔柔透进长廊,回忆结束,他并不想对她多说什么。
“苏眠,”苏怀德朱唇轻启,存了几分戏弄,静静望向她,“我们合作好吗?”
他垂眸淡然笑笑,紧接着,虚虚搭上她的胳膊,一路攀上,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指尖。
苏眠仿若触电一般怔了证,眸光望向自己被紧紧攥住的手指。
“只有我能帮你,你不知道这建筑里都是人是鬼,只有我与你感同身受,我一无所有,自然也不怕惹得人报复,我想看着你自由,也是给曾经的我一个自由。”
他说。
苏眠被话音里的颤抖无端震动几分。
暖流银河似的徜徉在这一方。
苏怀仁感到她如同初生懵懂的小鹿一般钻进他怀里,攥着他的发丝,仰头望着他。
这让他再次想起了家里的那只猫,脆弱却富有魅力。
又恰好愚蠢的刚刚够用。
“其实我一直在看二哥的演讲,在被欺负的日子里,哥在镜头前说的那些话给了我撑下去的力量。”
她睁着一双眼恳切地望向他,方才苏怀仁的神情令她恍惚间想起曾经那段被霸凌的时光。
“但我一直以为二哥讨厌我,但我没想到,你这样不易……”
苏怀仁兀自笑了声,缓缓回抱住了她,安抚地轻拍着。
许久,两人相拥在月光映衬的廊下,黑影静止得雕塑一般佁然不动。
苏怀仁的心跳动的厉害,撞得苏眠耳膜疼。
她抱着哥哥的腰,把头埋得更深了些。
发丝刮过她的脸颊,蹭红了一片。
“没关系。”
苏怀仁微微前倾着身子,把她拎起来,两人暂时分开一段距离,长发牵连在她肩头,似乎不愿分开片刻。
“今晚,赵慎也在这座庄园。”
赵慎,就算苏眠是刚毕业的学生,也知道是何等人物。
西国实乃总统制联邦共和国,平立党和自由党分立两派,掣肘对抗已久,其余大大小小的党派自然也混杂政局之中各自为利,政局宛若一盘永不停歇的棋。
近几年自由党执政,这位赵慎,便是自由党内德高望重的党鞭。
关于他的传说格外汹涌,这位心狠手辣的政治家一路青云,先是将无数政敌拉下马,转头又能为了利益背刺发妻。
冷血,残酷,诡谲,仇恨。
人们用尽一切可述之词描写他的狠毒,但无可置疑的是,赵慎本人是这盘棋里最受忌惮,亦是最不可忽视的棋手。
苏眠回过神来,发觉苏怀仁正好整以暇的盯着她。
她心底缓缓升起疑惑来。
“他是个真君子,有一条捷径。”
他优雅的蹲下身,跟苏眠并排坐在廊下,伸手为她整理凌乱的发丝。
“我恰好得了苏怀德的吩咐,帮赵慎在帝都中央酒店置办一间最高安全级房间,用于他们的会议。如果你亲自将房卡送给他,他会明白是什么意思,并且绝对不会拒绝你的。”
这是要干什么?
苏怀仁淡然笑着望向她,将一张坚硬泛着光的卡强塞进她的手心。
苏眠猛然间出了一身冷汗,怔愣地望着自己这位哥哥。
“明日晚,慈善筹款晚会上,赵慎会出席,只露个面。”
苏怀仁蛊惑的声音柔缓而富有磁性。
“我知道这不容易,可自由的代价向来肮脏,只是睡一觉,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去试试吧,何必要给自己这么沉重的道德枷锁,先把卡收着,你会想通的。”
这张卡一开始就已经备好了?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苏眠本就压抑的心情格外沉重,苏怀仁紧而拥住她,一双纤长有力的手强按着苏眠靠在肩头,阵阵木质幽香传来,将她紧紧裹住。
接?
不接?
苏怀仁极为耐心的诱哄着。
他亲昵的揽着苏眠的腰,喘息均匀拍打在她脖颈。
苏眠一抬头便能看见苏怀仁带着笑意安抚的眼神,他抚摸着她,眼神从未离开过。
“我不会骗你的,眠眠,这条路很便捷,我在帮你。”
他强硬的把那张卡塞在苏眠手心。
“你们各取所需,跟我,跟他,跟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别怕。”
两人久久对视着。
咚——
“你们在做什么。”
沉静的喝声自廊前传出,巨大的瓷瓶顷刻间倒在地上,走廊尽头的阴影之中,缓缓走出一前一后两个身影。
苏怀德走在最前,有意遮挡着后人的视线,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他极具压迫感地大步踏上前,站在横亘在二人身影前的巨大松枝瓶后。
茂盛的松枝混杂着泥土倒在两波人之间,倒是更像屏障,遮住偷吃的两只猫似的。
苏眠原地僵住,反倒是苏怀仁撇了一眼她,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袖口,领襟。
“抱歉,家主,妹妹摔倒了,我帮她看伤口。”
苏怀德眯了眯眼,并不说话,目光略过地上的碎泥,落在苏眠攥紧的手上。
“何必这样吓唬孩子们,小苏。”
阴影中缓缓传出磁性低缓的音色,一双手安抚性的拍了拍苏怀德的肩。
是赵慎。
苏眠看呆了。
媒体摄影后的意气风发的人就那样走了出来,短发一丝不苟的梳至脑后,银丝边框眼镜架在深邃鼻弓出,睥睨一切的气势令他似乎并不把谁放在眼里。
黑色大衣拢在那人挺括的身形上,随处可见的黑,被他这样一穿反倒是生出些恐怖来。
赵慎脸上挂了礼貌的笑,转而面向还在地上的苏眠。
他没说什么,反而是轻轻拨开松枝,抬眼,见了坐在地毯上少女的真容。
这姑娘衣衫并不整洁,神情有些忧郁,月光映衬下仿若柔弱的精灵坠落凡间,微睁着无辜的眼望向他。
苏家的肮脏,他并非不了解,不受宠的孩子恐怕会艰难。
他不自觉便生了些怜悯之情。
赵慎缓缓蹲下身。
他笑,“吓着了?”
苏眠看回赵慎,没说话,像只怕生受惊的猫,提了裙摆撑着瘦弱的胳膊匆匆往走廊另一侧跑。
她要离开这。
脑海里浑浑噩噩,全是苏怀仁方才的话,那么让人心动,那么富有蛊惑性。
赵慎望向那很快消失的裙角,摆摆手制止欲张口解释的苏怀德。
“孩子还小,无妨。”
他久久站立在原地,镜片反过寒光一瞬,无人敢上前闻讯。
*
苏眠回了房间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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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藏进衣柜里。
黑暗带回来几分温暖的安全,她紧闭着柜门,享受这四方空间内带来的包裹感。
她在发抖。
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从那柄枪对准她的脑袋开始,似乎一切都不受控制。
她讨厌赵慎身上那股阴冷的寒气,仿佛要将人拖进洞穴里吃掉。
她有多害怕,似乎这世间只剩下这一条可怕的路,但万一呢,万一再没有机会,万一苏怀仁是真的在帮她,错过这次机会她真的就要去联姻了。
赵慎很可怕,但也刚才也很温和,不会伤害她。
她也许可以为了自己的命运试试。
外边雷声更甚,一个轰鸣几乎要将房间撕扯开,外边似乎有尖嘴獠牙的怪兽在盯着她的衣柜缝隙,等她出去就被雷电劈成碎片。
根本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的世界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不知过了多久。
“打开。”
外面,有饱含怒气的声音,寒冷的要结冰似的。
一束光透透进这阴暗逼仄的角落,破坏了安全感,苏眠睁眼,看见苏怀德正端坐在衣柜前,面无表情地望他。
苏怀德伸手。
“给我。”
他刚才看见了那张卡。
苏眠慌乱地心想。
冷静,没事的,别怕,二哥没有理由坑害她啊。
苏怀德见她一动不动,抬手挥了挥,只见苏怀仁被押进她的房间,脸颊红肿,锁骨间是未干的鞭痕渗着血。
苏怀德长腿交叠着,望向苏眠,淡道:“我说过,你如果学不会听话,我不介意教你。”
苏怀仁闻言微微顰眉。
他望苏眠,轻轻摇了头。
苏眠怔怔站在原地。
下一秒。
苏怀德猛的攥起苏眠的衣领,将她狠狠桎梏在床上,周身散着怒气,比之前更甚。
“当个猫狗难道比嫁与人妻舒服些,”他加了几分力,冷然看着苏眠极为痛苦的流泪,“你将来只会比这百般痛苦,你敢走出这一步,便回不了头。”
“你们丢的是我的脸,我耐心有限,妹妹,别逼我动手处理你。”
“还有,苏家敢传出兄妹乱、伦的丑闻,我会亲自把你们的骨头一根一根敲碎。”
苏眠的泪模糊着视线,本就滞塞的呼吸逼得她张口。
她指尖深嵌进苏怀德的手臂,挣扎间生生抓出几道血痕来。
苏怀德凝视着她,缓缓松了手。
苏眠拼死挣扎着起了身,她害怕地一直在哭,扬手便使了全身力气要扇过去。
苏怀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苏眠动弹不得,挣扎间摸到枕头下藏着的匕首。
寒光显现一瞬,苏怀德掌心吃痛,他皱眉望着苏眠哈气恶猫一般的面庞,
鲜血顺着刀刃一点点砸落在她白嫩的脸颊上。
苏眠握着刀被摁倒在床上,匕首对准他的肾,不过几厘米,被手掌生生逼停,肉身接白刃,苏怀德却不敢松,因着那刀还在往自己身上扎。
苏眠一面哭着,泪水同血丝混杂一处,那双困兽一般狰狞绝望的眼望向他。
“如果我不能自由的活着,那我宁愿去死!这庄园里最没资格指责我的就是你!”
苏怀德望着他手里不管颤抖的匕首,皱眉。
“你冷静点。”
“究竟是谁在发疯!你觉得这样就能吓住我了吗?那你继续,还不够,你继续掐死我!”
“苏眠!”
“你闭嘴!我无比恶心你这样叫我,世界上哪有你这般畜生的哥哥,你就是个疯子……”
4. 天造地设
不自由,毋宁死吗?
明明面前的冒牌妹妹幼稚的可笑,他内心却不知怎的被狠狠牵动着,只觉着这失控般的一幕幕犹如惊涛骇浪般冲击着他脑海。
手掌上狰狞的伤口叫嚣,胸膛一阵烦闷。
她恐怕恨毒了他。
苏怀德放任血液一滴滴砸在递上,吩咐把苏怀仁放了,便要一眼不发的离开。
苏眠半跪在地上,心脏痛苦的牵起一条线,呼吸凝滞。
“哥,我不是故意要用匕首,用子弹来伤你……你逼我逼得太紧了,我没法不恨你,可你在床边给我读过的故事我都记得,你也曾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我不知道那有几分真心,我不在乎,我说过我只想要自由,我想读书,而不是永远被困在一栋又一栋的宅子里,求你……”
她跪缩在床边,泪水交错,撕心裂肺的痛。
苏怀仁终于看不下去,微微上扬的眼尾泛了红,他过去把苏眠利索地扶起。
“起来,眠眠,别哭,没事了。”
他温声抱着她,把她扶在床沿。
苏怀德站定在原地,缓缓侧头,轻蔑地望向这一幕。
他一摆手,示意众人都出去。
“这并不体面,二位。”
他摇摇头,坐回椅子上,脱下外套斯文地包扎伤口。
心里的一刹那动摇已被他强压下,坐在这里的仍是苏氏这庞然大物的心脏与命脉。
他冷然抬眸,双手交叠在膝盖。
“我已然退了一步,苏眠,你也当拿出些诚意来,别让我再看到没用的眼泪。”
雷声轰然而下,战栗的大地之上庄园耸立,华奢的房间内,只余下高大冰冷的身影。
苏眠抬眸,泛红的眼尾噙着泪,咬牙倔强地望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个什么样的答案。
“他没有心,眠眠,别等了。”
温热的气息缓缓洒在她的脖颈,苏怀仁昳丽的面容极为惹人动容,他颇为怜悯的望她,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为她拭干泪。
苏怀德望着两人亲密,嗤笑出声。
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毫不顾忌为所欲为,只有家里这两个感情用事的蠢货,他头一次感到棘手。
不过——
“我欣赏你的勇气,苏眠。”
他道,“方才你也提醒我,我允许你用自己的方式取消联姻,但这不代表你什么都能干,今后每月找我汇报一次,你都干了什么。”
“你想爬谁的床,跟谁达成合作,不闹到明面上我都不会再插手,但你若敢隐瞒,我会让你消失。”
这话赤裸的荒谬又可笑。
苏眠深深望他,眼底的失望终于藏无可藏。
此刻,她若还不明白苏怀德究竟是怎样的无情,便太傻了。
“好啊。”雷声伴着颤抖的吐息,彻底失望地音色缓缓轻响,苏眠站起身,摇摇欲坠,“我不会再对你抱有什么希望了,家主。”
其实在那张通知书被付之一炬的时候便应该失望了。
苏眠的泪滴被强忍着,却还是砸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但愿如此。”
苏怀德有些生硬的转过身,沉沉叹一口气,视线有意避开那两人拥着的的身影。
脚步很快消失在门口。
苏怀仁注视着。
她自他怀中挣脱,兀自站在窗前,纯白长裙上染了些血迹,斑斑点点,月光斜斜撒下,苏眠沉默地站着。
平静的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她回首,苏怀仁就站在她身后,他有些温和的望她,不说什么话。
一杯茶被塞到她手里,缓解了丝丝凉意。
苏眠再次垂下几滴泪来,茶水滴答涌动着,温热吞并了泪,一滴一滴全滴在热茶里。
雷声还在继续。
她最害怕打雷,可眼下,只有站在窗边才会感到些许宁静。
“我第一天来这里,给他到了一杯茶。他说,这是下人才做的活,我很害怕他,一不小心就把茶杯打翻了。”
苏眠轻轻开口,凝视手中的茶杯。
苏怀仁没说话,只是把那杯茶端走,又深深望着她。
“凉了,我去换一杯。”他冷道。
“那天也是雷雨天,我很害怕,钻进衣柜里躲起来,他找我,最后找到了衣柜里。”
苏怀仁闻声止步原地,手里端着茶,背影起伏。
“够了。”
“他把我抱出来,一边说我只适合在下水道呆着,一边陪我睡了一整晚……”
“够了!”
叮——
茶杯被都抖落,苏怀仁冷冷望着她,昳丽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发丝凌乱在耳畔。
他剧烈喘息着,忍不住咳起来,靠在墙上,身上的鞭痕血迹交错。
“是我在为你筹划自由,眠眠,现在,也是我留在这该死的……你的房间里照顾你的情绪。”
“你口中的他,早就是高高在上的苏氏继承人了,你可知道,当初他也是这般亲手把我送到了教育部大臣的床上去……他是个疯子,没有感情的疯子,这里只有我是为你好的,眠眠。”
苏眠惊鄂的注视他。
苏怀仁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眼底冷然无波,却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
“你看看我,这么狼狈,都是为了你,眠眠,全都是为了你。”
他轻声吐息着,带有一丝不甘的望她,一双手臂缓缓揽住她的腰。
苏眠回望着他,那张脸上是造物主怎样的精雕细琢,每一丝弧度都恰到好处,如照圣光般淡然而风情万种。
她心跳有些急促,极力推开他。
苏怀仁上下都透着一丝诡异,就像是伊甸园的毒蛇,正喂她吃苹果,令人绝望的是,她是会吃的
她清楚的知道眼下他并不全然像他表现的那样真诚,但她还是忍不住靠近。
崭新的茶杯内水温正好,苏怀仁仔细地放在她手中。
“喝吧。”
他温和地笑笑。
茶水温度正好。
“二哥,你究竟想要什么。”
苏眠捧着杯子,忍不住问道。
她缓缓后退,想离他远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从刚刚提起了苏怀德,苏怀仁便开始在……勾引她?
热意在房间内涌动。
苏怀仁自喉咙里轻笑了声,紧而缓缓解下上衣。
“哥!”
苏眠忍不住扬声,希望他明白些什么。
“身上有些痛,能帮我上药吗,妹妹?”
他侧身,奇迹般从身上变出一支药来,竟是早就准备好的。
苏眠有些无语,站在原地,眸光缓缓下垂,落在他身上。
如瓷般的白上血荷似的绽开鞭痕,深而长亘到锁骨,叠加在大大小小的旧疤痕上。
苏眠的心骤然一紧,有些心软地走近,接过他手上的药。
“抱歉。”
她轻轻道,涌上些愧疚。
“没事,早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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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温和地笑笑,又吃痛般嘶了声,苏眠垂头轻轻吹着气。
“如果不想做,那就不要做。”
他开口,放沉了些声音。
苏眠知道他指的是那张卡的事,嗯了声。
“我会去的,哥哥,我相信你。”
苏怀仁骤然一僵,苏眠赶紧挪开手,有点无措地望他。
“是我下手重了吗?抱歉啊。”
“没事,你做得很好。”
他斯文的穿好上衣,心满意足叹了声,回眸笑看苏眠。
但不知为何,苏眠总觉得那笑中有些冷漠。
*
次日一早便有人来敲她的屋门,苏眠睁开眼洗漱好,便看见车队在庄园内停了一排。
一群人紧忙进来收拾她的屋子。
为了今晚筹备已久的慈善晚宴,苏家家主在帝都中央买了栋宅子,早就决定搬去住,今日动身。
路途遥远,好在佣人多是训练有素,又不是彻底搬过去,故而在夜幕降临之前便彻底安顿好了。
晚宴还有几个小时开始,苏眠站在楼顶看着楼下车流不息,身上的裙子绑的她不舒服。
一辆黑车缓缓驶向宅门,嘈杂的人群似乎有一刻安静,随着众人目光,踏下来的人正是赵慎。
他今夜穿了深黑西装,比昨日看起来更加正式,朝人群挥了手,便在簇拥中进了宅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灼热的目光,他微微抬头,跟苏眠对视一瞬。
苏眠脸上火烧一样,后退几步,栏杆遮住视线,心跳才平定下来。
身后有佣人叫她,苏怀德正找她。
等苏眠出现在现场时,她站在楼梯拐角,便立即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觥筹交错的宾客们个个目光挑剔,互相若有若无的打量着,优雅交谈。
慈善晚宴并没有什么奢华的陈设,只是泛着华光的四壁彻底昭示着这里的奢华,侍从身着制服穿梭其间,手里的酒水微微泛着光,诱人而含蓄。
“由我领你进场,预祝你顺利。”
苏怀德低沉的注视她,伸手挽住她的手臂,有些轻蔑地望她。
“我能跟二哥入场吗?”
苏眠有些僵硬地抽出手,扭头别扭地问。
她不太习惯昨天刚跟人刀枪相冲地吵完架,今天就当做没事人地在一起,挽着那手臂,总觉得奇怪。
苏怀德瞥她一眼,下颌遥遥冲着苏怀仁示意,转身便走,表情不辨喜怒。
侧畔,苏怀仁棕色长款大衣,闻言转过头,挑眉望她。
苏眠看着他,今天将长发利索的束在脑后,木簪泛着醇厚的光芒,温润如玉的气质更引人眼球。
“这是社交场合,眠眠,还是家主引你合适些。”
他眯起眼笑笑,蹲了身,为她细细整理了裙摆,褶皱堆叠在脚边,苏怀仁优雅扶住伸展,那酒红色缎子泛着光铺展开,更衬得苏眠此刻眉眼如画,细腻白皙的肤色瓷玉般精致。
周围已有人注意到了这边,含笑慈祥着望着二人亲密无间似的窃窃私语,有人冲苏怀仁笑着致意,殷勤地大步踏过来。
“真是造地设的一对,想来这就是您的女伴了,苏二少好眼光。”
那人举杯,扬声豪爽道,声音回荡。
此话一出,远处苏家家主闻言沉沉看向这里,不动声色,气压骤然低了几度。
场面平静的落针可闻,无数目光顷刻间落在这一方地界,没人敢窃窃私语,皆是讶异的望着两人。
5. 她的教父(1)
这种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眠本就被苏家藏的严严实实,有关八年前那场车祸的流言在此刻流转众人心头。
苏家幺女出生,苏家大张旗鼓的庆贺,满月,一周岁皆是摆了宴席,高朋满座,来宾几乎踏破苏家门槛,辉煌至极。
所有人都说,苏家小姐眉眼跟苏夫人和她的哥哥们像极了,绝对一眼能认出来,怪不得这么受宠。
然而有关她一切随着那场车祸销声匿迹。
苏夫人死后,苏家幺女彻底从公众事业消失,苏家官方宣称是受了惊吓,但也有流言,说苏小姐也死在了那车祸中……
苏眠站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像只被暴露在灯下的老鼠,无处匿形。
慌乱骤然涌上心底,她求助般将目光投向苏怀仁,他仰着头望她,有些怜悯地笑笑。
“周总这话,恐怕有些冒犯。”
苏怀仁慢条斯理的起身,温柔揽住苏眠,安全感不自觉包裹着苏眠,但怎么都觉着不对劲。
“没事的。”
她小声道。
一时间,众人眼神交换,苏家小姐的张扬在以往大家是有目共睹,怎么会差的这样大,而且,这长相,跟苏家两个哥哥也不像啊。
“快跟大家说,你是谁?”
苏怀仁好像一位带着孩子出来的家长,温声细语的要孩子大大方方的。
但苏眠再一次沉默了。
本就鸠占鹊巢,怎么敢光明正大。
“我是苏眠,你让我在这里大声说我是你们的妹妹,我做不到。”
她眼角湿润,把头埋得极低。
苏怀仁摇摇头,攥紧她的手。
“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较真的,苏眠,千金如何,孤儿又如何,难道不都是一样的身不由己,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况且,做我的妹妹这件事,你昨日不是做的很好吗?”
苏眠张了张嘴,心脏里的绳索勒她更紧,她有些失措。
“我是,苏眠。”
她鼓起勇气,昂首对众人道。
贵族终于肯点点头,随后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大厅旁侧,苏怀德望着灯光中央那瘦削有些阴翳的酒红色背影,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似乎有什么事正在悄然脱离他的掌控。
风波过去,苏眠缩在角落,靠在柱边的阴影里,脸色苍白的有些病态。
她心里难受的紧,在灯光难以抵达之处埋头,望着周围光鲜亮丽志高昂的众人,沉默中想低头埋进尘埃里。
赵慎也不见踪影,手里的卡迟迟塞不出去,被她的掌心捂得热极了,湿润将她死死贴住,难受。
更难受的是,周围陆陆续续拥过来些年轻的女孩,似乎是跟着家里长辈来的。
她们目睹方才一幕,集成一团言笑晏晏,不时有人将眼光递过来,接着互相对视着扯起笑来。
窃窃私语声包裹着讽刺,或有嫉妒炫耀之意,围攻形影单只的苏眠。
“好闷的葫芦,我以为她多受宠爱,也就那样,半天憋出来一句。”
“嘘,毕竟是苏家的小姐。”
“哧,真的假的还不一定,你没看到方才苏家主的态度吗?那才是标杆呢,苏二少有什么用。你没看见苏家家主的眼神嫌弃死了,感觉像是看路边的狗狗一样呢。”
“哈哈哈…”
她们笑成一团,互相推搡着。
苏眠沉默中未发一言。
这种氛围她熟悉,不回答,她们自己会离开的。
可偏偏她越沉默,那些笑声便越刺耳。
话题逐渐演变,成了她们炫耀自己分得的宠爱。
“我Daddy在我的生日宴上送了我股份,我说不要啦,他一定送,我姐姐跟他撒了好多次娇都被拒绝了,真是的。”
女孩脸上的幸福之色格外显眼,紧接着便有人附和。
“我也是,不过是姐姐比较宠我,她送我一家好粉好粉的飞机,真是的,不过我还没试过,姐姐给的总不会太差。”
说罢,便有人讶异的捂了嘴。
“苏小姐昨天不是过生日吗?我问了管家好多次,说是我们没有收到邀请哎。”
她昂扬着笑意,耳畔的缀饰闪着火彩,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Luna,你不知道,苏小姐向来低调,从来不举办任何生日宴会。”
最开始那女孩笑道。
“不过你一定收到礼物了,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所有人都注视着她,苏眠靠在柱边脸色疲惫,她扭头嗯了声,没听到似的。
“你们说什么?”
她学着苏怀仁的样子端起酒杯,淡道。
“我们问,你过生日收到了什么礼物。”
Luna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毫不避讳。
场面沉默的有些扎眼,苏眠抿着酒液不语,一时间,Luna有些下不来台。
她跟Vespera对视一眼,嘴角扯起弧度,什么都没说。
礼物?
她甚至没收到祝福,而在厨房刷盘子。
苏眠持续沉默着,这沉默落在姑娘们眼里便多了几分盛气凌人的意味。
“怎么不说话,孩子。”
一道醇厚而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苏眠闻声抬眼望去,不由得愣在原地。
那人在众人的目光中大踏步昂首踏到她面前,眉宇间的威严散了几分,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
是一直旁观的赵慎。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的眸光中有对她的……怜悯?
苏眠沉默,她望向赵慎,细细看着他的眉眼。
虽说是众人口中的冷血政治家,然而却长了张年轻威严的脸,板起来有几分上位者的审视意味,深邃的眉眼被隐藏在鼻梁阴影中,不苟言笑,头发一丝不苟的疏向脑后,看起来格外严肃。
“淑女可不会这样打量长辈,苏眠。”
赵慎皱眉,亲昵的捏了捏苏眠的脸,淡道:“是觉得教父的中央大厦拿不出手?”
什么?
苏眠骤然瞪大了眼,睫毛扑闪着望向他揶揄的目光。
她什么时候有了赵慎做教父。
中央大厦?
那栋在帝都中央傲然睥睨的雄伟建筑物,正是赵家所持有最为标志之建筑物。
这位年轻的议长倒是舍得下血本。
苏眠刚想出声回绝,便觉出有目光落在她脸上,骤然回眸,便看得苏怀仁默不作声的摇摇头。
这是要她认下,苏眠信任他,便转回头。
这边已然叽叽喳喳的围了一群女孩。
“真的是帝都最高的那座中央大厦?!”
“天哪!赵议长也太宠爱你的教女了,这都舍得。”
“还不是嫁妆,最后都要回到人家手里,有什么了不起。”
苏眠正想说些什么,一时间又觉着说些什么都不合适。
她沉默的望向赵慎,心里骤然升起警惕来,紧而令她生了些害怕。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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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耐心,也不催她发言,只是颇有深意的望向她。
“谢谢您。”苏眠压低声音,抬眼望着他的鼻子,并不敢注视他的眼,“但为什么?”
起哄声和尖叫在此处架起了高台,隐约开始有浪潮讨论她那英雄的未婚夫,彻底坐实了她苏家千金的身份,说她的人生似乎真像童话一般梦幻美好。
可苏眠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少女警惕的目光如同初见一般视他为敌,她步步后退,像只流浪的猫儿惹人怜惜,乌黑发丝黏连在有些营养不良的嘴角,琥珀般纯净无瑕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望着他的脸色。
赵慎耐心地回视她,也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这是我与苏先生的约定,别怕,孩子。”
他沉声,依旧温和的望着她。
“我需要一位小辈来挽回我的名声,所以才这样高调,你若不喜欢,我会尊重你的想法,但无论如何,你是我的教女,我作为你的教父,很抱歉没能在你生命的前十八年及时出现。”
“不过今后,你可以同我联系,我就住在隔壁的房子,H302。”
苏眠眼眶湿润,她低头又想逃跑,但是愧疚和痛苦再次拉扯着她。
她几乎就要说出,自己不是苏绵这件事了。
赵慎弯腰为她擦了眼泪,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视着那白皙脖颈上的一抹青紫。
他抬手,披肩被展放在托盘里呈上来。
佣人围着苏眠,像打扮洋娃娃一样为她裹上围巾。
善意的好奇和欣赏温暖的包裹着她,无声消解那警惕目光中的一缕敌意。
“哎呦,真漂亮。”
“笑一笑,小家伙,这么漂亮怎么不高兴。”
苏眠披着身上的围巾,有点不解的注视赵慎离开的背影,一口喝完了酒杯里的酒浆,愁绪化解一二,然却被呛的咳了起来。
谁知立刻便有含笑的眼光投过来。
“好可爱,像只小猫似的。”
一张张名片被礼貌的放进手里,众人含笑期待的望向她。
她此刻无助极了,往柱子后挪了挪,却被堵的一步也走不通。
方才有多少怀疑和不屑,此刻便有多少恭维的浪潮。
“苏小姐有微信吗?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加你的联系方式?”
“哎,我也要!”
苏眠闻言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她没有手机,不怎么会上网,八年里用到互联网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别人口中看世界。
真是的,明明她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站在赵慎身边一刻,便像金子一样发光了,方才旁观打量的少爷小姐一股脑拥了上来,这无端的有些好笑。
好笑归好笑,她并不擅应对这种情况,脑子里只记得苏怀德那一句话,要是出了岔子——
“我不介意让你在世界上消失。”
她情不自禁地说出口,声音大了些,夹杂着惊慌,周围人闻言骤然陷入一片沉默。
那位要加她的小姐闻言尴尬的把手举在半空。
“还真是跟她大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嘟囔了这么一句话。
大家一哄而散,各自体面离场,苏眠恍然逃窜,内心尖叫不止。
只有默然注视这方的苏怀德被取悦了似的扬起嘴角,忍不住笑出声来。
旁边汇报舆情的特助:??
苏眠尴尬间往廊厅乱窜,慌乱间撞到一方柔软,她抬头,澄澈的绿瞳撞进她眼底。
6. 她的教父(2)
“苏绵?”那人讶异的重复,苏眠嗯了声回头,才发觉这是位红头发的姑娘。
英姿飒爽。
见她第一眼,苏眠便有些艳羡的望着她脸上的坦荡。
“你”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苏眠靠在墙上,看着她无奈道:“我刚才,闹了笑话,所以就……”
“我看到了,正在笑呢,你好可爱。”
红发姑娘束在脑后的发丝随动作大幅度甩着,伸出手爽朗:“朱莉娅·琼,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琼斯的女儿。”
苏眠紧而回握住她的手,是一双极有力量感的手,细腻,紧紧握住她。
“我叫苏眠。”
“不行了,逃跑的苏家千金在我这,等我发个社交圈。”
朱莉娅噼里啪啦的打着字,一边敲一边笑,贝齿露出来,格外阳光。
“对了,你平时不出来吗?我从没在帝都看见过你。”
说实话会露馅的吧。
如果被人知道自己在最为偏僻的一所私校读完书,从不被允许出门,没上过网——
苏眠深呼吸,小声回答。
“我刚搬来帝都。”
“你们家庄园我跟我父亲去过,”朱莉娅埋头打字,“换我我也不爱出门,自己每天睁眼溜一圈,闭眼溜一圈,啧。”
“嗯?”
苏眠歪头,不解其意。
“人,这是咪的领土!”
朱莉娅说完自己便笑弯了腰,露出贝齿来,格外开朗。
她冲苏眠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里面密密麻麻粉色风格,全部是一条接一条的文字。
“快看论坛,你火了,苏——你不介意我叫你苏苏吧,你有小名吗?”
苏眠站在原地,再次愣住卡机。
第一,朱莉娅看起来没有在嘲笑她。
第二,她喜欢茱莉亚。
苏眠默默后退,她格外害怕搞砸跟朱莉娅的关系,跟她相处很舒服,最后不欢而散的话,她会很难过。
那双有力的手一把抓住她,把她拉出来。
“看看看,‘惊!冷血政治家秒变宠女教父,当众霸气打脸平义党党首’这条,就是Vespera和Luna她们……”
朱莉娅滔滔不绝,苏眠晕晕乎乎。
这么张扬会被发现的吧!
她没有藏好自己,一旦被发现是冒牌货,一定会人人喊打,会被赶出家门,会上不成学……
“苏苏。”
“嗯?”
朱莉娅认认真真的打量她,脸上猛然混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有点激动,有点喜欢,有点心疼。
“以后我罩着你,你这个性格绝对会有人来欺负你,上帝保佑,你只是只小猫咪而已。”
“啊?”
苏眠不信教,但她觉得上帝应该管不了霸凌。
一张被P成线条小猫的照片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朱莉娅含笑的唇角难以自抑地上扬。
苏眠无奈:“你被他们的话误导了,你并不了解我不是吗?我不是,他们拿来我打趣的。”
“好好好。”
……
苏眠不懂。
朱莉娅把手机递给她,那边密密麻麻全是有关于她的词条。
她翻着所谓论坛,生疏的翻看,手指不小心误触到了个帖子。
【冷血教父/德比西克疯子伪骨/病娇居家大乃人夫V维多利亚最耀眼的玫瑰第二人称乙女向内含大量ooc原型zsshdshrVSSM】
【那一年,你刚满十九岁,生日即将……】
苏眠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她转头问朱莉娅,不料被她慌乱中拿回手机。
“你你你别看这个,陌生链接不要点,我给你拉黑。”
“网页不要跳转,风险提示就是不好的内容,别点啊。”
“好的。”
苏眠陷入思绪,实在无心聊天,等回过神来,朱莉娅已经把自己的联系方式递过来走了。
她心虚至极,又很渴望自己能做到坦然接受这位朋友。
只可惜她不行。
她甚至不是苏绵,而是苏眠。
如果一开始的相遇就是谎言,那之后的友谊难道不会很轻易的分崩离析吗?
自己懦弱,愚蠢,自以为是,毫无优点可言。
她听见自己的叹气声。
苏眠扬起嘴角假笑,像苏怀仁一样。
她真的喜欢朱莉娅,又这样恐惧会失去,如果朱莉娅知道自己准备做的事——她不愿让这样虚伪的自己靠近朱莉娅。
苏眠再次抬眼,将目光落在站在中央的赵慎身上。
她手里的卡格外滚烫,几乎要烫的握不住。
终于,人群陆续散去。
赵慎有意停留在月台一侧,他知道今夜有人频频看向她,是那位第一眼就令他心生怜悯的孩子。
他不自觉便住了脚。
“赵议长。”
窗帘攒动,苏眠素雅地挽着发髻,提起酒红色长裙远远向他跑来,灯光幻影更衬得她光彩照人,少女身上还紧紧披着他叫人送来的奶白披肩,神女一般圣洁而不失生机。
苏眠看他耐心地站在月台边等自己跑过去,终于鼓起勇气。
然而到了月台边沿,恐惧再次笼罩住她,有什么扯住她的腿把她定在原地。
大厅楼梯栏杆附近,苏怀仁含着玩弄的笑,自高处俯瞰这只毫无准备的雏鸟。
快意和一丝怜悯在心里缓缓升起,终于疏散了自昨日以来的郁结。
风衣飘零的搭在他身上,回忆辗转流动,时光交错轮回,把他拉下那日雷雨天。
他去求助自己唯一信任的那位德高望重的董事会长老,对方说会帮他,而却悄悄录下音,事败,长老毫不犹豫背刺他,那份录音里面有他苏怀仁蓄意谋杀父亲的证据,长老把自己摘地干干净净。
不过长老很快就被处理掉了,连着曾经不甘的他和他的理想一起沉没在苏家这艘巨轮下。
他无时无刻不在痛苦。
她也该这样,跟他一样才对。
苏怀仁昳丽的脸上绽出几分残忍的笑,站到现实里,眼睛注视着那方地界。
“谢谢您帮忙解围,我……”
苏眠声音小,听得赵慎有些无奈的弯腰辨析。
“我受宠若惊。”
她望他的一双眸子格外清澈,如瓷的面庞格外纯洁无瑕,天使一般,令人不禁为之驻足,眼底有些感激在里面,嗫嚅半响,最终只吐出了这样的话。
她还想解释自己当时人多,被吓傻了,所以才会那样说话,而且那句话也还是苏怀德教的……
慌乱间,冷光一瞬,手里的卡啪嗒一声便掉在地上。
苏眠终于有了勇气似的,一口气:“这是一张房卡是您曾经要的会议室不过我很愿意在里面跟您一起度过美好时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同意的我想请您帮帮我。”
她猛的从脸红到了脖颈,染上淡淡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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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慎愣在原地。
心脏跳动在这一刹,火焰躁动着吞噬她的每一根脑神经。
苏眠不自觉僵住,等待死刑般心灰意冷的闭了眼。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愿意的。
赵慎半响没说话,看了四周,往前踏一步踩遮住地上的房卡。
他蹲下身,温和注视着苏眠的泪。
这一只误入歧途的羊羔,别人的几分浮萍般的心软和客套,竟变成了她所谓的路。
好在她还是好孩子,他会教好她的。
赵慎望着苏眠的眸子更多了几分怜悯。
可怜的小羊羔。
“孩子,求生的路往往藏在脚下。”
“那些在窄巷中摸索的行人往往看不见天空,而那些蛊惑行人停在原地,只祈求上帝赐予道路的一切,才是通往自由真正的阻碍。”
赵慎有意同她拉开距离,苏眠拭干脸上的泪,回视他。
他今天穿的西装极为贴身,拢在身上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月光轻轻拢着,像是罩了层薄纱一般朦胧温和。
她呼吸急促起来,躲避着他的视线。
他毫不在意似的抬手,指给她看:“我的宅子在那,说起来,你我还是邻居。”
苏眠顺着他的手望向远处,又回望他的眼眸,是她不曾见过的温情。
自己企盼已久的某些爱与关切如果是假的,她会受伤。
不过第二面,自己为什么就这样失控的相信他,为什么?
“那张卡是哪里来的?我记得你们今日才搬进帝都,要拿到这种最高级别安防的卡,时间怕是有些赶。”
他又问。
“……我不知道。”
“又在撒谎,苏眠。”
赵慎第一次冷下脸,颇为严厉的注视他,加重了语气,久居高位的威压被有意释放,苏眠只别过头,避而不答。
“苏怀仁给的,对吗?”
苏眠闻言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赵慎直直凝视着她。
“你撒谎,我会知道。”他放轻了声音。
她不是苏绵,她不是他的教女,她一直在撒谎。
苏眠仓皇后退,不防撞上栏杆,恐惧中失重感涌上来,她骤然后仰,赵慎见状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生生将她从边沿拉回来,严厉注视她。
“你要诚实,孩子。”
“别这样。”
苏眠紧忙从他手里挣脱,深呼吸,她睁开眼,抬眸有些抗拒地望他。
“说到底,您跟苏家主是同立场的人,我在努力分辨您的话是真是假来决定是否告诉您,自保而已。”
赵慎闻言不由得放缓神情,眼底深了几分怜悯。
苏眠很不喜欢那份怜悯,她蹲身,纤长的指尖伸到赵慎脚下,赵慎意外地望她动作。
她将那张房卡放在手心,用旁边的窗帘擦了擦,后认真地递到他眼前。
“现在,我想帮二哥把房卡给您,希望刚才的插曲没有让您对这间房间产生偏见。”
圆润可爱的眸子认真注视着他,长睫扑闪着睁大,显出几分倔强来。
赵慎禁不住被逗笑,他点头,煞有介事地接过。
“感谢苏小姐亲自送来,我很荣幸。”
两人不经意对视着,先后露出笑容,苏眠有点忍不住地笑,生机盎然,而赵慎则将目光留在她身上,情不自禁跟着扬起嘴角来。
“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孩子。”
他笑着道。
7. 玩弄
“苏眠,”赵慎转而看向夜色,脸上逐渐严肃起来。
苏眠也跟着收敛了笑,等着他说些什么。
“别太信任你的哥哥们,尤其是你二哥。”他转头望她,“当年老苏总钦定继承人,明确把他剔除在家族外,然而老苏总病重还没过世时,这位年轻人便拿捏住苏家旗下媒体和所有慈善基金会,得了你大哥的信任,是极有野心和手段的人。”
“我知道的,叔叔。”
苏眠笑笑,有些拘谨地站在赵慎身边。
她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说出来,就好像看开了一般,也没什么流泪的伤心,只是惆怅。
“家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相信我的家人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苏怀仁有他的目的和苦衷,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如果可以,她相信那位在阳光下优雅陈词地二哥不是那样十恶不赦的人,即便相信他会付出代价,但那总归是她的选择。
赵慎沉默了。
苏眠侧头,有点疑惑他的沉默。
“那教父可以成为你的家人,为你补办一次生日吗?”
许久,赵慎开口询问,声音醇厚低沉,带着些许沙哑。
他扶着栏杆,等她的答案。
苏眠骤然有些慌张,这善意撞进她的心底,令她胡乱跳动,有些脸红崩乱。
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的,如此精准的体贴她。
“周日下午,我派人去接你,可以吗?”
赵慎耐心地等她的答案。
他只想将她所失去的亲情都补偿回来,这位教女是如此令他动容,令他生了几分责任出来。
归根究底,没有人会放任这样迷茫又可怜的小羊羔在黑暗森林里被吞噬的。
“我们吃一顿便饭,我只有一位令人头疼的养子,也时常不在家,不太知道怎样跟孩子相处,但为了你,我想我可以学会做一名合格的教父。”
“可,可以。”
苏眠脸上烧了起来,她很想像昨天那样逃窜,但还是忍住了。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什么关系呢,最糟又能怎么样。
幸福感混着焦虑逃避一齐在她脑海里叫嚣。
苏眠不由得后退一步,再退一步,躲到窗帘里,用手搓着自己红透的脸颊,像小仓鼠一样。
赵慎见状有些无奈地笑起来。
他大步过去,扒拉开堆叠的窗帘,冲着藏在里面的小家伙挥挥手。
“周日见。”
“嗯嗯。”
苏眠点头,扒拉开他的手,重新埋好窗帘藏得深的深,果断调整呼吸。
脚步声逐渐远去,周围暗下来,她也堪堪平静好自己。
暖流逐渐涌上心头。
苏眠重新站到刚才两人交谈的月台边沿,望向天上闪闪点点的繁星,迎着月光重新体会这一刻地幸福。
如果时光快一点就好了,这样她就能早点见到赵叔叔,他的确是真君子。
多么温和的一个人啊,为什么外界都在说他狠绝毒辣呢?
静谧的夜色缓缓流动着,阴影笼罩月台一侧。
苏眠感受到什么,骤然回头,被吓了一跳,苏怀仁就那样半侧身影隐匿在暗色里,不声不响,不知凝视了她多久。
“眠眠,”他压低了声音,气流嘶嘶的涌动着,那双眼睛紧紧黏在她身上,“跟他在一起很幸福吧。”
苏眠默然望着他泛红的眼,上前,高扬起手。
啪——
苏怀仁被打的头偏一侧,他抚上热辣的脸,微微怔住,紧接着笑起来。
苏眠冷冷望他,方才的宁静被愤怒冲刷殆尽。
“你是从哪一句话开始骗我的,哥哥,是从同类那句,还是从爬床是我唯一的生路那句。”
“不错,我还以为你要花一些时间反应。”
苏怀仁直起身子,高高在上地俯视她,伸手扳正她的下巴。
“我没骗你,眠眠,只不过你很幸运,遇到了赵慎而已。”
他讽刺地扯起嘴角,不甘和嫉妒将他紧紧捆绑着,想拉着眼前的少女一齐下地狱。
苏怀仁默然打量着眼前的妹妹,造物主精雕细琢的一张脸,哪怕一时不幸,也那么偏爱她,赐予她被拉出泥潭的希望。
那手紧了紧,想将苏眠的脸拉近些观摩。
苏眠一把推开他。
“哥哥真是下血本,可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我没骗你。”
苏怀仁垂下眼,他走进苏眠,试图拉起她的手,却被再一次甩开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你完成的很好,仅此而已。”
如果她走出这一步,跟着赵慎,那苏怀仁将会手握这桩丑闻,自由党党鞭赵议长和他的教女暗通款曲,背叛了那在外保家卫国的英雄少将。
如果她没有成功,那她便毫无价值。
苏怀仁有些玩味地望向苏眠的愤怒姿态,不由轻轻笑了声。
虽说她没能爬上那张床,但他也看到了些有意思的发展。
狩猎是需要耐心的,对于这样一位愚蠢而天真的妹妹,他日后有大把的时间重新让她对哥哥深信不疑。
苏怀仁放软了声音,轻轻抚上她的脸。
“我的处境你是知道的,我们的确是同类不是吗?我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八年,赵慎不过跟你见了两面而已,却立刻让你对哥哥产生怀疑了,居心叵测的人是谁,眠眠不妨再仔细想想。”
冰凉的手缓缓牵住她,苏眠眼望着二哥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到脸上的伤处,皮肤下透着些微热。
“你刚才很用力,我有些痛。”
沙哑的声音沾了几分歉疚,苏眠不由得再次心软。
她抚上那处,心脏不断跳动着,两人的呼吸都急促了些。
“二哥,我重感情,不是没脑子。”
她轻声道。
“同样的手段,别再对我用第二次了。”
苏怀仁呼吸停滞,微颤的睫毛无端抖动,狭长含情的眼尾泛着红,有些失望地望她。
“在你眼里,我便是这种下贱的货色,对吗?眠眠,连你也不信我。”
“我没有这么说。”苏眠闻言震动,她慌乱了些许,“这不是一回事,我没有这么想你,我只是有些生气你骗我,还……”
“就当我骗了你吧。”
苏怀仁转身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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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逐渐踏上空旷的宴会厅,客人皆已离去,只余下灯光半盏。
身后脚步声混杂着呼吸逐渐靠近,他微微勾起唇角,很快便压下去,停步转身。
苏眠正撞进他怀里。
她有点无奈的揉着额头,赶紧扯住他道:“你别走,我们还合作对吗?”
“对,我会站在你这边的,那张房卡是投名状,我只是想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关于生路,我确实没有骗你,那的的确确是一条简单的路,只不过背后的代价和风险,需要眠眠自己发觉,仅此而已。”
苏怀仁温和地将她揽在怀里,垂眸望她,苏眠复杂地感受着苏怀仁的拥抱,终于叹了口气。
可能,他戒备心强了些,如果是自己,也不一定做到破冰之后立即就掏心掏肺啊。
这或许真的是一场误会。
“这一晚上累坏了吧,饿不饿?”
他缓和了脸色,仿若方才的摩擦没发生过似的,转脚领她去了自己房间。
洁白的围裙被他优雅的系在身上,套间餐厅里摆着几株百合,幽幽散发着香气,伴着那位温和居家的兄长,这场景直教人挪不开眼。
苏眠撑着下巴坐在白理石长桌旁,有点头疼的望着面前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葱花被精致的撒在诱人的面丝上,她爱吃的蛋被做成溏心的,透黄的蛋液伴着蛋白摆在斜侧,碗旁边的果盘里,水果被摆成爱心的形状。
“吃吧。”
苏怀仁把果汁推给苏眠,笑得温和,坐在她对面。
这是第一次,跟苏怀仁单独吃饭。
苏眠迟迟动不了筷子,她不明白,为什么苏怀仁要对她这样照顾。
如果是为合作,那先前为什么要那样诱哄她去接近赵慎。
总归不是他说的理由,苏眠不信。
“先前我去贫困地区的孤儿院,那里的孩子吃不上饭,团队里没有厨师,人手很紧,我只能从镇上抢购一些剩下的菜叶和面条,网上学了食谱来给那些孩子们做,没想到孩子们很喜欢吃我做的饭。”苏怀仁笑道,“此后我每每去到那,那些孩子都吵闹着要我做给他们。”
“快尝尝,看看那群小皮猴子是不是在哄我。”
骨节分明的手将那碗面向前推了推,苏眠心下有些感动,便点点头夹了一筷子。
鲜美的汤沁在滑嫩的面条间,蛋液的咸更丰富了味蕾。
苏眠的眼瞬间亮起来,她有点惊喜的抬眼望着苏怀仁。
他含笑望着她。
“慢点吃。”
算了,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了。
面前的碗空掉,苏眠刚要起身要去洗碗。
苏怀仁探身过来制止她动作,纤长白皙的指尖冰凉,轻轻擦着她的唇角,那双眸子淡然注视她。
“别动,妹妹。”
呼吸凝滞在这一刻,苏眠有些意外,往后缩着躲开他的手,苏怀仁笑笑,把纸巾推向这边,默然拿走她手中的碗往厨房走去。
那背影宁静斯文,有些瘦削。
苏眠的心牵动一瞬,张了张嘴,用力攥住桌角。
“哥,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8. 赤诚
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在汩汩水流中停滞一刻,苏怀仁笑了笑,回眸安抚性的眨眨眼。
“会,我会把你骗到地狱里陪着哥哥,再也不放眠眠出来。”
他尾音上扬一抹,轻快之极。
苏眠笑笑,手里一刻不停地摆弄着瓶子里的插花,并没有把话放在心上。
窗外飞鸟轻略,枝桠莎莎作响。
苏怀德捏着那张被随手撕下来的纸,眼角跳了跳,眉宇间染上几分疲倦。
“赵慎那边怎么说?”
特助站在一旁叹了口气,把头埋得更低。
“议长说,虐待领养来的小姑娘是不对的,让您……注意影响。”
咔哒——
合笔,苏怀德气笑了,他敲了敲放在桌子上的那张房卡,扬声道:“虐待?”
“联姻是两家一起订的,怎么,他赵慎救风尘,把自己的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现在倒是我在做这个恶人了,哈?”
桌子上被摊平的报告上,苏眠一笔一划写下:
【赵议长周日要为我补办生日,他教给我很多道理,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是决定回自己的床上睡觉。】
……
特助欲言又止,她抬眼看看苏家主的脸色,终于忍不住道:“夜深了,明天凌晨您还有会议,在接下来是参与收购案和述职会,要不趁着现在您空闲,跟苏小姐好好说说,先把您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苏怀德抬手。
特助得了示意,跟门口的管家迅速交代了些什么。
苏眠被叫到那熟悉的书房门口时,睡眼惺忪。
眼前精英范的漂亮姐姐满脸疲倦,拉着她悄声道:“妹妹帮我个忙,去哄哄苏总,他发起火来整个集团都遭殃,就顺着他说,好不好。”
“啊。”
苏眠揉着眼,被推进去,看见苏怀德正读一份财报,桌上摆着她写的报告。
男人脸色染着寒霜似的,西装革履,夜半不息。
见她来,苏怀德把报告推到她面前。
苏眠不明所以,伸手要拿,却见苏怀德抬眼严厉地撇了眼她。
她缩回手,求助地看向门口的特助姐姐。
“Anna,出去。”
苏怀德简单道。
特助砰的关上门,利索闪人。
书房里沉檀香气浓厚,实木黑调格外富有压迫感,一派威严。
苏眠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
她今晚想起来苏怀德说的一月一报告,便趁着心情好把报告写完了交上去,说是报告,实际上也是自己的日记。
但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苏怀德冷漠的捏起桌上的纸,递给她,苏眠接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赵慎。
“苏家上下一体,你今夜坐实了身份,今后便冠了苏家的名头社交行事,所见政要,富商,名流贵族,都必须有所了解,才不会出岔子。”
他冷道,把纸推给苏眠。
“赵慎并不像你所见到的那样简单,这个人,表情手段,都有自己的目的,这些是苏家所能掌握的,有关他的所有社交关系背调,背下来,我检查。”
苏眠望着那硬币高的一摞纸,见了鬼似的望苏怀德。
“你不是擅长读书吗?这对你来说很容易,去做。”
这明明就是在为难她。
苏眠叹了口气,面对这人早已提不起什么剧烈的情绪,只有绵长的悲哀,她有些无奈的望着苏怀德。
“家主,我背不下来。赵叔叔是很好的人,这上面写的我不信。”
“你们只见了一面,苏眠,你昏了头地相信他,这就是证据。你是死是活被他吃干抹净我都不在乎,但不准在明面上闹出岔子影响股份和家族,这不是在跟你商议。”
苏怀德长腿交叠,眼里毫无笑意,高高在上地俯视她道。
“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不仅仅是名利声誉,对我来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善意是千金难换的,家主,如果仅仅是因为害怕跌倒就要手拿别人的弱点和证据才敢迈步,那这样的生活还有何意义。”
苏眠轻轻推回那份文件,直视苏怀德的眼。
“赵叔叔尊重我,那我也要尊重他。”
苏怀德久久凝视着她的眼。
赤诚热忱,毫无保留的,虽然愚蠢,但格外生机。
哪怕是被堵在卫生间殴打霸凌,被他看见那格外狼狈的一幕,也依然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
他捏了捏眉心,本来烦躁的火气逐渐诡异的降下来。
诚然,他自小便被作为继承人培养,多少双眼睛盯着,踩着血骨腥风血雨的登上顶峰,并不理解她。
但这不代表他不欣赏。
苏眠敢夺枪以性命为筹码跟他对峙,用匕首抗争他的威胁,敢公然跟他叫板……
瘦弱又不起眼的这么一个小东西,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长成了一副胆大妄为的样子。
苏眠望着他,忐忑中惊恐的发现那人唇角微扬,颇有几分愉悦之意地盯着自己。
他很久没说话,室内沉默的落针可闻。
苏怀德敲了敲文件,抬眸,低磁的声音第一次缓和些许。
“苏眠,”他道,“我不喜欢有人三番五次的忤逆我。”
“没有下一次。”
苏眠嗯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面对这张跟苏怀仁一模一样的脸,却骤然生出几分疑惑。
明明是双生子,但苏怀仁温柔的如水一般,长发映衬的瓷玉般的肌肤美的不可方物,可眼下这位就是豺狼虎豹,黑心肝的资本家,眉宇间一派肃杀之意。
“你盯着我的脸做什么?”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冷了几分,苏眠骤然回神,她嗯嗯了几声。
“我说的你听明白了?”
苏眠没听见他说什么,嗯嗯两声。
哗啦——
文件被散乱的甩在地上,苏怀德胸口起伏着,染上些韫色。
苏眠有点心虚地看他,害怕的往墙上靠了靠。
他连生气起来都跟苏怀仁两个样子,苏怀仁从来都不会这样中气十足,一直弱柳扶风。
二哥一定在他手底下过的很苦。
这场谈话早该结束,但桌后那人却不动声色,丝毫没有放她回去睡觉的意思。
苏眠也不想跟他主动开口说什么,就等他自己说,也省的她多说多错。
“你刚才在想什么?在我面前走神,外面有多少人……”苏怀德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未说完,苏眠便惊醒睁开眼。
“想二哥。”
她已经困迷糊了,倚在墙上,回答他第一句话。
“什么?”苏怀德怒极反笑。
“他长得比你好看,还会给我做饭,很温柔,皮肤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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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苏眠蒙蒙登登间突然间清醒了,她骤然红了脸,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苏怀德。
“滚出去。”
地板光滑,头顶传来的声音也多了几分疲倦,尾音是气声,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种难以沟通的人,快些安分嫁人吧,傻子当不了政客。”
苏怀德掐了掐眉心。
苏眠却骤然止住脚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我一定会进我本来应该去的学校的,然后你就别想让我去联姻,我要……”
苏眠打了个哈欠。
Anna紧忙进门,赶小猫似的把她推给管家。
“看看苏小姐困得都说梦话了,德鲁纳先生赶紧领回房间睡觉去,家主两个小时后有重要会议。”
“让她滚回来。”
房间里,苏怀德的声音沾了几分戏谑。
Anna给德鲁纳使眼色,苏眠跟着管家一溜烟跑了,Anna装模作样的喊了几声,便歉意回去跟苏怀德说苏眠已经走了。
“跑得倒是快。”
他冷笑声,拿起咖啡来提神。
Anna笑笑,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她回头,见苏怀德正盯着黑屏的平板。
“您需要更多提神的饮品吗?方才二少端了杯咖啡,说放在厨房,是加浓的。”
苏怀德挥挥手,垂眸不语。
半响,他问:“我跟他,谁更符合大众审美一些?”
特助Anna:???
“会做饭。”苏怀德兀自冷笑了声,终于亮屏开始处理起简报来,仿若刚才只是梦话似的。
*
苏眠数着月亮等周日。
她很期待人生第一次跟家人过的生日,教父应该也算家人吧。
那日跟苏怀德谈完话后,他派人给她送了一部手机。
里面没有赵慎的联系方式,还好赵叔叔第二天就命人送来号码,当着苏怀德的面加的,他脸都黑了。
苏眠收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赵慎的,他说他很忙,可能周日晚才抽出空来给她补过。
还说会给她准备惊喜。
赵慎在帝都的别墅并不起眼,低调也不张扬,在苏宅旁侧静静窥守着,像只狩猎的黑豹。
至夜,月色洁白澄澈,苏眠站在门口,摁了门铃。
她有些忐忑。
从出生到现在,她是第一次来别人家里,还是来过生日的。
好奇怪。
门被徐徐打开,赵慎穿着黑衬衣没有戴眼镜,见是苏眠,眼里闪了微光。
“来了。”他温和的笑,随手把门大敞。
苏眠有些拘谨的进了门,黑猫轻巧的从一旁的架子上一跃而下,有些警惕的望苏眠。
木质地板闪着暖光,木香混着饭菜的热气,瞬间便令人安定不少。
她蹲下来摸猫,毛发顺滑伴着点肉,黑猫舒服的咕噜咕噜,瞬间成了几字靠着她的手。
“小黑很喜欢你。”
苏眠抬头,赵慎也蹲在她身边,小黑犹豫一二,又去贴贴苏眠的腿,选择性忽略赵慎本人。
他见状笑起来,伸手戳了戳小黑的脑壳。
“小兔崽子。”
“真好。”
苏眠轻声说,秋水含情的眸子落在那只有点皮的小猫身上,眼底闪着些不知名的情绪。
9. 试探
赵慎的心骤然一紧。
这么年轻的孩子,本应当意气风发活的像猫儿,却挣扎在恶意和委屈里,甚至不会求助于人。
他伸手想摸她的头,即将触到那一刻,却骤然停下。
苏眠仰头,赵慎的怜悯和疼惜骤然撞进她眸底。
她抱起猫,低头慢慢摸着那光滑缎子似的毛发,心里没什么情绪。
她不喜欢别人望她怜悯的眼神,跟看一只弱小的猫儿没什么区别。
“叔叔,谢谢您帮我在媒体前解围,我会好好学习,不辜负您对我的好。”
深呼吸,苏眠抱着猫举到他眼前,赵慎接过猫,她有点羞涩的笑笑。
“也谢谢您帮我过生日,等您老了我给您养老。”
赵慎深呼吸,缓了缓神,闻言哑然失笑。
“我长你十一岁,的确是老了。”
三十岁?
苏眠讶然,忽然想起来不合适,调整表情,想起刚才的话开始尴尬起来。
确实把人家说老了,可是赵慎每天都板着脸,黑色大衣还戴眼镜,管谁都叫孩子,一看就像四五十岁的叔叔辈。
老吗?
赵慎掩住心中的失落,轻轻蹲身放下猫。
“我去给你烤蛋糕,就快好了,还有些礼物,我叫人包好了放在圣诞树下,去拆吧。”
苏眠闻言更愧疚,刚才的话一定让赵叔叔难受。
她紧忙跟在赵慎身后。
“我给您帮忙。”
赵慎回头,闻言温和的望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来,你去拆礼物。”
苏眠看他越走越远,心里愧疚之意更甚,她跟着小黑去那颗小树底下,止住脚步,惊讶得难以附加。
那么小的一棵树,四周却垒了比她还要高的礼物。
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上印着很可爱的纹样,大大小小都被分门别类,很难相信这是给她一个人的。
小黑跳到最上面,居高临下的俯瞰她,打了大大的哈欠。
苏眠站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拿起最上方的小盒子,礼物包的严丝合缝,被丝绸缎带打了很标准漂亮的蝴蝶结,她轻轻扯开,把缎带小心收进衣袋侧方。
包装纸有了生命似的舒展在视野内,露出里面一方雕花的黑楠木盒子。
咔哒一声摁开机关,一枚玉质的圆环静静躺在盒子里,暖光打在上面,深绿毫无杂质,晕染着透亮的紫,像神秘的东国的水墨画,格外美。
她那样静静的看着,眼泪便滚落在脸颊两盘畔。
越感动,便越愧疚。
赵慎远远看着,心再次提紧。
少女捧着那一方小小的木盒,长睫挂着泪珠,久久不动,像圣女一样被笼罩在月光下,干净的毫无杂质。
“这是平安扣,希望你平平安安,顺遂胜意。”
低沉醇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苏眠回眸,顿了顿,便小跑向那人紧紧拥住。
“谢谢赵叔……教父。”
叫叔叔的话,他会觉得自己年纪大,会失落吧。
但他是苏绵的教父,而不是她的。
苏眠垂头埋在他胸前,哭的有些抽噎,只能放开他,有些委屈。
赵慎缓缓叹了气,回抱住她,紧了紧。
“好了,苏眠。”
他板起脸,有点严肃的蹲下身,伸出手掌为她擦着眼泪。
苏眠睁大眼看他。
幸亏她哭起来不流鼻涕。
“过生日和收礼物都是幸福的事,为什么哭呢?”
他轻轻哄着,但似乎并不熟练,只能把她抱起来,抱到礼物堆上坐。
赵慎蹲下身,单膝跪地,仰头望她。
“我骗了您。”
她小声避着他的眼。
“主动坦白的孩子就是好孩子。”赵慎温和地望她,握住她的手,继续等她的话。
“我不是苏绵。”
她如释重负,心里提着的巨石轰然落地,赶紧补充道:“我十岁那年被苏先生从孤儿院接回家——”
赵慎格外无奈的摇头,哑然失笑。
“孩子,我当然知道这件事。”
当年,是他压下了那孩子的死讯,亲手处理了她的尸体,彻底踏上了苏氏这条船。
他不是什么好人,当年的苏绵太过有主见并非什么好事,听闻这桩消息他甚至松了口气。
从孤儿院再领养一个孩子也是他的提议,当时的苏先生早已是强弩之末,为稳固结盟,他也不得不做此提议。
其后九年,足够他在议会坐稳位置,那被领来的孩子也被他遗忘。
当然,他并不打算告诉苏眠这些事。
她太敏感,像这样的孩子,令她卷进来是他的错误。
“可我占了属于她的一切,大家爱的不是我,是原先的苏小姐,我一直活在角落里,不明白为什么成年之后好像所有人都变了,我突然被要求活在他们的眼里。”
苏眠开始哭,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赵叔叔会怎么想她?
她肯定会弄丢他的喜欢。
到时候她又会变成一具木偶,穿上漂亮衣服给人展览,或者无人在意的缩在各种角落。
只有爱才能让她感觉自己活着。
哪怕所在的这世界苛刻的连眼泪都容不下。
熟悉的温暖怀抱再次接住她。
“没关系,孩子,一切都没关系。”
他温和的看她,眼里的疼惜像是守护神,要从灵魂里升腾而上拥抱她。
“你这么年轻,生命里的风景或是盎然绿意,或是繁城万里,都在未来等你,那里没有任何人,只会有你自己。”
“这一路上有好多个小小的你啊,在哭鼻子,一边哭一边大叫,这世界怎么这么讨厌,这么虚伪!”
苏眠被逗笑了,她交叠小腿,就那么歪头看着赵慎。
赵慎伸手为她擦泪,含笑温和地回视那道目光。
“但也有好多开心的、幸福的、有点烦恼的你,可能是抱着小黑在说它可爱,可能在抱怨功课太难,可能头上显示着梦想实现进度在为它奔走呐喊。”
“你爱她们,我也爱她们,未来,还会有更多幸运的人爱她们。”
“别怕。”
苏眠眼睛亮起来,水雾蒙上一层湿润,长睫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来。
一股难以名状的勇气缓缓升起在胸膛,两人的呼吸交织着,两颗心似乎前所未有的亲近起来。
她情不自禁伸手揽住赵慎的腰。
心跳声不断撞击着这方空间。
“谢谢教父,我爱你。”
“我也爱你,孩子。”
呼吸交织着。
苏眠轻柔又迅急地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
赵慎骤然被控住了似的,凝视着少女秋水淡眸,久久难以移开。
苏眠其实不信这世界上有神明。
但还是想感谢它,将爱送到了自己身边。
*
包装纸被整齐的按花色分类摆好,苏眠坐在地上快被拆出来的礼物淹没。
“叔叔,您实在太破费了。”
在拆出将近六十条不同款式的高定礼服后,苏眠终于抬眸望向一旁坐着品茶的赵慎。
“这些裙子恐怕可以穿到我入土,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场合!”
赵慎闻言抬眸,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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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瞥向她,责备道:“那苏小姐的生命未妨有些短暂,只有几个月。”
苏眠哑口无言,她脖子上已经没地方挂项链,手腕上可以COS埃及金字塔,也根本没有耳洞可以戴这些耳饰。
一旁的小黑也抗议的甩了甩脖子上的宝石。
更不必提她根本不敢放得近的古董藏品,字画古籍……
“明日我会让艾瑞克把衣服首饰送到你房间里,至于藏品我会放到中央大厦的顶层展览馆内,你可以选几件摆在房间里。”
他放下茶杯,斜斜坐在沙发一角。
“不要告诉哥哥们,我只给了你这些。”
苏眠低头失笑,这总给人一种他们在进行某种交易的感觉。
“也不可以再说谢谢,并且在你的小脑袋里琢磨怎么报答我了。”
赵慎远远看着她,像是看透了她在想什么一般,往这边倾了倾身子。
“你可以多吃一些蛋糕,我会很开心的。”
苏眠遥遥点头,答应他会吃很多。
黑色理石餐桌上闪着烛火,悦动的黄色火苗精灵一般弹弹跳跳,可爱的围着两人一猫庆祝。
苏眠拿起餐刀,利索的切好圆形的蛋糕,上面只薄薄一层奶油,放了很多干花。
“叔叔做的蛋糕也太漂亮了,这是我见过最美的蛋糕。”
她眼底是止不住的惊羡,抬眸,赵慎正含笑望她。
烛火映在赵慎半边侧脸上,深邃的眉眼勾勒出格外大气的面庞,他压着眉,温和的望她,没了所有威压锋利。
“就跟叔叔一样美。”
苏眠不自觉便看呆了。
赵慎仰头笑起来,一旁的小黑嗖的窜上他肩头,伸出爪子扒拉他脸上悦动的烛影。
苏眠伸手把猫抱下来,有点羞恼的看他。
晚饭是在一片无言中用完的,赵慎给她的分量刚刚好,余下部分命人送到了苏宅,给两位哥哥分一分。
苏眠有点不敢想苏怀德的脸色会差成什么样子,不过还好,躲着些就是了。
“苏眠。”赵慎制止了她要收拾餐具的手,面色严肃起来,他从身后拿出两份文件,“接下来我们要说的事,才是对你有用的。”
苏眠睁大眼,望向那两份牛皮纸袋。
细线被仔细拆开,桌子上摊平了密密麻麻的字。
“我知道你的成绩很优秀,”他沉声道,“为什么放弃入学帝都政院,你是怎么想的?”
苏眠不说话,她想起来被苏怀德烧掉的纸,喜悦被兜头浇灭。
“为了嫁进赵家,而放弃读书这件事,我实在很不解。”
“赵叔叔,其实,您有话可以直说的。”
苏眠笑笑,“Anna姐姐是您的人吧。”
赵慎骤然停住话音,有些意外的望她。
半响,他轻笑了声。
“聪明的孩子。”
苏眠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那天Anna低头捡了赵慎相关的文件,也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如今想想,恐怕,那是赵慎对她的试探。
苏怀德前脚送了手机,赵慎后脚便警告似的追加了联系方式。
她当时便猜出来,才想明白在外人面前向来不苟言笑的苏怀德脸色为何那样黑。
不过苏怀德应该不知道,不然Anna昨天才跟她打过招呼,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可以帮你入学。”
赵慎索性不再绕圈子,望着她,一份文件被缓缓推至她眼前。
【长庚明道政治储备人才专项报名表】
苏眠瞪大眸子望他。
“别担心,孩子,你有时间考虑。”
他说。
10. 雨幕
晨辉氲透云层,微微洒过纱帘,外边天色有些暗。
苏眠撑着下巴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研究那份报名书。
赵叔叔那晚还送了她中央大厦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办好手续后,两个人便极少再联系。
他说让她想好后发消息给自己就行。
【苏眠:我很想签字,可是家主不会同意的。】
【Z:没关系,孩子,一切困难都需要克服,我相信你能说服他,这也是一名议员所需要具备的素养。】
苏眠摁灭手机,继续撑着下巴思考,终于落笔签上了名字,仔细放好,有机会交给赵叔叔。
陡然间,她想起些什么来。
春意逐渐攀上花茎,嫩绿抽出几丝新芽,暖风送逸。
苏眠弯腰在花园里拿着剪刀,一朵一朵的挑选好花,仔细裹好,拂去新露。
司机停在宅门外,她上了车,一言不发。
窗外模糊迅疾的街景一晃而过,高楼大厦逐渐在视野中缩成点,又渐而被绿衣枝桠覆盖,膨胀成生机盎然的一团。
手里的花愈发娇艳欲滴起来。
“苏小姐,公墓到了。”
司机下车拉开了车门,苏眠跳下车,迫不及待的奔向墓园里,那块熟悉的墓碑。
守墓人望见她遥遥的来了,利索的开了门。
“今年怎么想起来送妈妈向日葵了,苏小姐?”
“我搬了帝都,在帝都的卧室里总会洒进阳光,一低头就能看见花园里种的向日葵,实在很幸福。”苏眠腼腆笑笑,把发丝抚到脑后,“我想告诉夫人这份幸福。”
墓园维护得格外清丽,青山依傍,绿水作伴。
苏夫人的墓碑没有葬在家族墓地里,反而在出事那年迁到了公墓,苏眠每年都来献一束花。
这里从来都没什么人。
她蹲下身,把花放在正中央。
明黄的花瓣映透阳关,暖意徜徉,灰白的碑也氤氲上一丝生机来。
苏眠心里五味杂陈,每年来这里都很心虚愧疚。
不知道苏夫人喜不喜欢她,如果不喜欢她的话,每年都来会很烦人吧。
她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
“夫人,我又来了。”
她轻道,“苏怀德身体很健康,我经常在新闻上听到他很厉害,大家都称赞他是天才。”
“苏怀仁身体也很健康,帮了很多穷苦的孩子上学,设立的慈善基金每年都供养在街头挣扎的贫穷的人。”
“苏先生还在医院监护,听说身体也有好转,虽然我没有见到他,但传出来的消息总不会假到哪里去。”
苏眠还想把自己跟苏怀德在书房争吵的事情戳出来,但想想还是算了。
至于联姻,苏夫人应该也不乐意自己女儿被当成商品送来送去,何必提出来添堵。
她正准备起身离开,身后却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
“你每年就是这么哄骗母亲的,苏眠。”
苏怀德脸上带有一丝戏谑的讽刺,将手不着痕迹地背在身后,似乎也是来祭奠的。
她一愣,自那日她从赵慎宅子里过完生日,她们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苏怀德今天心情看起来还算平静,跟她说话的时候,连眼神都不屑于分给她了。
苏眠低头不语,点了头就想走,但想想自己还有求于他,便站在原地不动,眼巴巴地望他。
苏怀德本来抬脚欲走,见状,却收了玩弄的神色轻道:“来了,就一起吧。”
他往前一直走,径直略过了苏夫人的墓,往深处走。
他要去哪里?
苏眠不远不近的跟着。
两人停在一处无字碑前。
苏怀德蹲下,直接用手极轻地擦拭墓碑上落的灰尘,毫不在意的往崭新的衬衫上擦了擦。
他把向日葵放在无字碑前,脸上的笑意淡去,逐渐拢上一层阴翳。
苏眠似乎知道这里安葬着谁了。
她上前一起帮忙擦拭,苏怀德意外望向她,让出空地。
亲妹妹苏绵死的无名无姓,做哥哥的怎么会毫无波澜。
不过苏怀德这个看起来毫无人性的资本家竟然也会在意亲情。
就他对她的态度来看,原来他不是不想要妹妹,是不想要自己当妹妹。
苏眠想到这里,不禁挂上一丝失落。
适时,苏怀德开口,轻道:“你有什么想说的,趁我还有耐心听你说话,抓紧机会。”
他侧过脸凝视苏眠,脸上淡淡的。
“今天暂时先不说,”苏眠认真的擦着碑,“死者为大。”
她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还是先缓缓吧。
沉默衬得这没什么人找得到的角落越发阴沉,似乎成了阳光难以企及之处。
苏怀德将花轻轻放在墓碑前,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淡然。
其实他很爱自己带大的妹妹。
苏绵小时候小小的一个,骄傲昂头的像只小狮子,动不动就抱着他裤腿要他举着自己玩。
她喜欢向日葵,又能吃又能玩。
她喜欢看账本,说将来要想大哥哥一样做个商人,挣很多钱养哥哥。
但雨夜的烈火中,她小小的尸体被东拼西凑出完整的一个,深埋在离家很远的郊区。
最后一眼,他的心似乎再也捡不起来。
她最怕黑,最讨厌自己一个人。
苏绵那日前发短信说,要跟妈妈去玩,哥哥要准时接她,不准迟到。
但事后苏怀德没办法把她接回家,没办法安慰她什么。
他要成为别人的家人了。
苏怀德站在碑前,指尖微微颤动着。
挺拔的身姿沉重的有些荒谬。
“她其实跟你一样,你们的性格有些相像。”他侧头,对苏眠道。
“那家主也会撕了她的录取通知书吗?你看起来很爱她。”
苏眠没侧头,肃穆地望着坟墓。
苏怀德没回答,他从怀里拿出些照片来,压在那捧向日葵下面。
那是很多张照片,苏绵的。
苏眠的心难受起来,她有点委屈,但很快就自己释怀了。
何必呢,早知道他爱妹妹,只不过爱的不是自己就是了。
归根究底,自己也只是个冒牌货。
“原来家主也有感情啊,”她笑了笑,“我以为你对于扫墓这种事,买花都嫌费钱。”
苏怀德依旧无视她。
这使她看起来像是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小丑。
苏眠兀自想着。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你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苏怀德开口,微微侧头望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
“打个招呼。”
苏眠只能想象着哄孩子的语气,想了想,她从口袋里掏出匕首来。
“哥哥来看你了,绵绵。”
苏怀德瞳孔骤然放大,带着些诧异看向苏眠。
少女的腕子有力,比划着什么,似乎是想给苏绵的墓刻上字。
她极深的落下一笔,碎石屑簌簌地落在地上。
草影风动,暖风阵阵,新鲜的泥土气息混杂着尘土的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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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alltheshabbyfading,pleaseshineforever】
苏眠拭了额头上的汗,却顿然警觉肩颈上落下一片阴影。
她骤然回眸。
“还不错。”苏怀德站在她身后,眯着眼端详她刻的字。
她从苏怀德影子里抽出身来,往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刻彩纸包裹着的糖。
“从厨房拿的,好久了,别嫌弃。”
少女的声音有点故作洒脱,蹲着身子认认真真的擦着那墓碑。
“绵绵,这句话是我最喜欢的了,希望你能在另一个世界获得自由。”
“我希望你快乐。”
苏怀德闻言沉默下来,呼吸都轻了几分,同她对视。
那双向来不近人情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两人僵持了很久。
苏眠眼睫挂着湿润,抑制住悲伤,深呼吸。
方欲抬脚,却听得背后那人道:“我要知道你留在这里的目的。”
“苏眠,我要控制整一个集团,你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如果没有意义,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苏眠抬眸,那人沉沉垂眸,胸口起伏着,望着她的眼,阴沉几分。
“若果没有意义,当年苏小姐的尸体在火焰中被烧成灰烬,残肢断臂,你为什么在现场下跪、崩溃、大哭!你为什么要背着苏家给她立衣冠冢,你为什么每一年都……”
“闭嘴。”
他僵硬的按住墓碑,指节用力地泛着白,闭了晦涩的双眼从喉中沉沉吼出声。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赵慎?他答应了你些什么,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妹妹。”
“别跟我玩弄你那些可笑的把戏,我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富有感情,这种可笑而累赘的东西……”
苏眠,想开口说话,却只是无言的望着他的愤怒。
“如果没有意义,你现在为什么这么愤怒呢?”她轻声道。
“你愤怒我戳破你过去的情感,你鄙视我感念你昔日庇护与关照,家主,你如今口口声声谈利说益,每天高高在上藐视一切,蔑视真情,你在骗谁,你骗得了谁呢?”
轰隆——
阴沉的暗色终于覆盖墓园,雨丝斜斜而下,再未有任何一丝光束透过。
起风了。
“我们之间就这样吧,家主。”
她轻声笑笑,终于释怀似的放弃看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起身,却骤然被死死捏住肩膀。
苏怀德昂头不语,早已调整好情绪,阴翳沉沉,却并没什么波澜。
风衣盖着他高大的身躯,阴影拢在苏眠身上。
“妹妹,你想得到什么,说出来。”
“如果你的亲妹妹苏绵在世,你也会任她向你乞求上学的机会吗?”
苏眠转头,有些讽刺的望他。
苏怀德依旧那样不动声色地凝视她,没有回答。
他撑起伞,遮住淋在两人身上的雨丝。
“呵。”苏眠只觉得荒谬,她讨厌这种落在她身上怜悯的眼神,永远都是这样,怜悯着,压迫着。
她一把推开苏怀德的伞,快步冲向雨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再不回头。
苏怀德站在原地,久久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到腿脚都麻木,终于转身,视线落在碑前被淋湿的那束花和糖果上。
碑前的糖果被男人捞起来,揣到口袋里。
他走得同样决绝。
杂草丛生的角落恢复了寂静。
11. 清白
她站回苏夫人墓前,久久插着口袋,她讨厌他那莫名其妙的怜悯。
少女的面庞带着些未干的泪痕,她低头不语,像那株被剪下来的向日葵,只能跟着墓碑走。
发丝凌乱着黏在脸畔,像只流浪的猫。
“你还要那在边站多久?”
她开口,轻软的声音恐惊墓中人。
阴影处的影子优雅一顿,紧接着跨出来,站在她身畔。
苏怀仁脸上依旧挂着笑,手里空空的,插着风衣侧边的口袋。
只不过沾了些讽刺意味。
“我以为你见到我会有些惊喜呢,眠眠。”
他笑。
“几日不见,你似乎站直了很多。”
“至少我做了正确的选择,而不是把妹妹送到别人床上去,哥哥。”
苏眠淡淡回答,侧头望着他的脸,认真极了。
苏怀仁有些沉沉的笑,将手中的花拿出来,漫不经心地放在苏夫人墓前。
“现在你心想光明,自然把我一脚踢开,想明白,又觉得我下贱了,对吧。”
“可我也是这般过来的,眠眠,何必要用这件事怪我。”
她笑了,眼睛眯成好看的一条。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呢?哥哥耀眼的像明星一样,我觉得赵议长似乎比较新鲜你,他出手一定大方。”
好烦,烦的要命。
自己从前怎么会想要这两个傻里傻气的自私鬼的爱呢?
苏怀仁同样笑的开心。
但心里的怒意却犹如滔天洪水般撕毁他的理智。
他伸手攥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墓碑前,死死靠住。
“贱种,觉得有教父撑腰,就能一脚把哥哥踢开了?”
啪——
苏眠难以置信,伸手用尽浑身解数扇了他。
苏怀仁垂眼错开她的目光,白皙的脸上红了一片。
她剧烈的喘息着,愤怒望着他。
“我是贱种?哥,你是什么?你自己很高贵吗?高贵到自己家的股份和基金一点也拿不到,高贵到被苏怀德拖进地下室关了一周?”
赵慎自房卡事件后便同苏怀德事业联系更加紧密起来。
其后一日,她亲眼看见窗外苏怀仁犹如气息奄奄的狗被拖进地下室。
血痕长长的一条。
……
“都是丧家的犬,谁也别说谁低贱。”
她一把推开苏怀仁,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苏眠,我没办法,可我能帮你,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忘了?”
苏怀仁轻声说着,再次靠上来。
他揽住苏眠的腰,极轻的靠在耳畔,吐气,喘息。
苏眠顿在原地,叹气。
她将手缓缓扶上苏怀仁的胳膊,轻拍了拍。
“我想自由,你难道不想要吗,别说的那样大义凌然了,哥哥。”
她回望他泛红的侧脸,轻柔搭上。
造物主精雕细琢的一张昳丽苍白的面庞,无情且饱含温情,总是笑着的。
直到离近了看,才发现他和她如此相似。
苏眠的心跳得极快,她扯开那揽着她的手臂,两人的呼吸交织一处。
似乎有一条艳红的血丝将两人捆绑在一处。
“苏眠,你跟赵慎欢笑晏晏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轻声问。
“你怨不怨我把你丢在宴会上,怨不怨我不肯替你开口说话,恨不恨我要你送那张卡。”
苏眠不回答,她双插在口袋里。
没什么可说的。
天色已经快暗下来了,她揪了苏怀仁的衣角,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
*
风意渐凉,夜悄然而至。
傍晚,苏眠靠在卧室床头,手机那端苏怀仁噼里啪啦的发消息,99+
基本上是道歉。
早知道要道歉,为什么还要脱口而出呢?
苏眠屏蔽了消息。
房门被轻轻敲响。
她转身装没听见,门却被兀自打开。
脚步声停在床畔。
“说实话,”苏眠放下手机,反身平躺,“我很怀念我们并不相熟的时候。”
那人坐在一边,一句话不说,久久凝视着他。
“那你就不怀念你在我房间里吃我做的面的时候?”
苏眠往里面挪了挪,反手拎起枕头砸过去。
“滚远点,恶心死了。”
苏怀仁长发披散着,身上的衬衫若隐若现,疤痕横亘锁骨。
“对不起,眠眠,别生哥哥的气。”
他攀附上苏眠的手,淡红的眼角垂下,声音有些沙哑。
苏眠今天没力气跟他生气,推了推他的腰。
“你再不出去,我下次就锁门,你别想再进我卧室。”
“我愿意。”
苏怀仁眼底含了些笑。
“眠眠如何对待哥哥都是好的,不要再拉黑我了。”
有病。
苏眠转身,蜷缩一团不说话。
冰凉的什么被塞进被窝,凉得苏眠打了寒颤,一股子坐起来,怒视苏怀仁。
她不耐地抓住那东西,却乍然被金光闪了眼。
金条,好大一块。
嗯?
她嘴角压下几个像素点,却仍是表情管理失败。
诚意其实也挺大的。
“抱歉,眠眠,我一时失言,看见你跟苏怀德并肩站在一起,便情绪失控。”
他牵了苏眠的手,轻声哄着。
“别生哥哥的气了,好不好?”
苏眠没说话,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心里的委屈早已麻木,自卑一点点吞噬着她在这人面前的反应。
“你有什么事直说吧,还要先道歉,真是委屈你。”
少女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
苏怀仁若无其事的又塞进去几条。
他含笑掀开苏眠盖紧的被子,苏眠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
她一把掀开被子面向他,把他往床下推。
苏怀仁却趁机伏在她肩头,鼻尖轻蹭她的耳垂,气息温热氤氲在周围。
“哥哥离不开眠眠,眠眠也离不开哥哥,对不对?”
“你该恨那人的,你忘记他是怎么践踏你的尊严,羞辱嘲讽你的梦想了吗眠眠?”
他亲昵的环住苏眠的腰。
苏眠叹了口气,回视他。
那张脸实在是美丽至极,造物主精雕细琢的产物,受尽偏爱,宛若一尊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像。
少了几分苏怀德的高高在上,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她早知道这位二哥以弱示人,平日里不争不抢,但刻薄起人来却是什么都不顾的。
“最后一次,哥。”
苏眠拆开他的手,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
“我也没忘了你的戏弄,欺骗,这件事你无论如何也洗不白的。”
“对不起,眠眠,你怎样生气都是应当的。”
他坐在床沿,端坐好身子,淡然笑了笑。
“恨我也好,你怎样反击都好。”
苏眠盯着他殷红的唇,久久不肯挪开神色。
“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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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她问,深呼吸,心跳的格外躁动。
“两件事,现在平义党和自由党为着大选忙的不可开交,苏怀德近日接触不少政要,赵慎也有所动作,两人昨日在公馆会面。”
苏怀仁闻言回视她,端正了神色道:“你想取消掉这门婚事,先要上学。”
苏眠顿住脚步,踩在地板上,回视他,等他说下一句。
他盘腿坐在床头,撑着下巴看她,偏偏不说话。
算了。
苏眠转身,大跨步往洗漱间里走。
“赵慎最近压力大的很,你又不需要做什么,在他面前多出现几次,随便去请教问题,帮帮你的教父。”
苏眠停下身子,手里攥着衣袖摩挲。
“你不是一直想上学吗?”
苏怀仁发丝向后挽了挽,嘴角牵起一抹淡笑。
“帝政最近出台一项计划,叫长庚明道政治储备人才专项,赵慎是联邦帝都政院的荣誉校长,他点了头,苏怀德就算不同意也要掂量着来。”
“只要你进了政院,我能保证苏怀德无法给你使绊子,资金方面我来出,未来无论你想进国会还是法院,我来搭桥。”
“你只需要发光就好,眠眠,我知道你的优秀。”
他轻声,温和的话语间格外殷切。
瓷白的月光透进玻璃,投在地板上,那双眸子里牵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苏眠怔怔的望他,没立刻回答。
许久。
“二哥,我们是兄妹。”
苏眠眉眼中染上愠色,心里泛起一阵烦躁来,她有些焦虑的往前扯了他的衣领。
“我不喜欢你看着我的眼神。”
“难道你看我的眼神就清白吗。”
苏怀仁慵懒的倚了墙,发丝停在面颊,端量着她的眸子,淡声问。
“帝都之中有哪个妹妹会在手机里存哥哥的照片,各种角度的。”
……
苏眠不可思议的望向他,脸颊染上了绯红。
她的呼吸紊乱了些。
没有,他在胡说。
但他的确戳破了某些东西。
苏眠放开他的衣领,轻轻拢好,想落荒而逃。
“你每次都是这样,眠眠。”
苏怀仁再次靠上来,他轻抚上苏眠的脸颊。
“我不逼你,你自己会想明白的,对吗?”
“我才是真正为你好的,跟你站在一条线上的战友,我们才是同盟,对吗?”
苏怀仁语气越发急促,言语间想揽住她的肩,又迟疑着放下手。
“赵慎有心利用你,你又何必在意他的那一点施舍。”
“不是所有人都在称颂这位教父是多么高尚的在宠爱教女吗?”
“还是你真觉得自己在他那里是特殊的,苏眠。”
苏怀仁直了直身子,神情逐渐严肃起来,望向她。
“他是只千年的老狐狸,看看他的亡妻吧,那会是你的下场。”
“和你一条心的只有我,只有我能帮你。”
不安,焦虑的语气一股脑向她吵来,苏眠被讲的头痛,她狠狠推开苏怀仁,心里的不适感愈发浓重。
说的什么鬼东西,怎么就扯到赵慎身上了。
她怎么敢奢望那样的人的真心呢?
苏眠回眸,厌恶之色欲显。
“哥,”她轻道,嘴角不自觉噙起笑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还是我们两个烂人内部消化吧。”
“我还想体会爱,体会亲情,友情。”
“别太跳脚,你在想什么,我们心知肚明,不是吗?”
12. 挑衅
苏怀仁怔愣在原地,任由她扯着他的发丝攥在手心,她往前一步,却逼得他喘息着后退。
苏眠将他扯到床边,一把攥了那滑腻的发丝,苏怀仁来不及反应,竟被她反身压在身上。
“想造反吗?”
他笑。
苏眠掐着他的下巴,久久凝视着他,缓缓附耳倾吐:“我在网上学了个词,叫PUA。”
“哥哥要是再对我说奇怪的话,我就把你私下同PNCC来往的事告诉大哥。”
“看看谁才是孤立无援的可怜虫。”
苏怀仁骤然变了脸色,他回视着苏眠认真的眼神,后者毫不畏惧的瞪着他。
“还真是找到人撑腰了,妹妹。”
他举起手做投降状,扯起唇角笑的灿烂至极。
苏眠直起身子,松开手转身往洗手间去。
苏怀仁追上来倚在门框上含笑望她。
“请滚出去,哥哥。”
苏眠冷道,温热的水扑在脸上,才堪堪压住了那股烦躁的劲头。
“还需要哥哥帮忙吗,眠眠。”他问。
苏眠回头肯定:“需要。”
两人没再说话,苏怀仁坐在床畔面色阴翳,不知在想些什么,苏眠随他去了,砰的关上门。
夜色渐深,月色撩人。
同一轮月色下,众生百态。
赵慎站在阳台栏杆上,遥遥望着未曾熄灯的苏家宅邸。
喧闹的车水马龙直到深夜都不可消停,繁华帝都纵横着无数街道小巷,角落里活着老鼠,宅邸里住着达官贵族。
平民夹在其中生活。
他也曾是其中低头忙碌的一员。
赵慎回神,身上披着的外衣已被寒夜浸得透彻。
他有点想念那个生动的孩子。
想念她的纯粹,敏感,想念她脸上那一抹灿然的朝霞。
更衬得他如此阴沉。
叮——
【苏眠:赵叔叔复活节可以一起去复活小镇玩吗?朱莉娅也来。】
赵慎看着屏幕,嘴角渐渐噙上笑意。
朱莉娅的父亲是他的政敌,复活节,他要去游说隐退的老秘书为自由党候选人出山。
不过这都是大人的事情。
乖孩子总值得拥有最好的。
【赵慎:当然。】
苏眠望着手机上很快回复的消息,嘴角挂上不易察觉的笑。
她浏览一遍又一遍。
想起苏怀仁的话来,便不甘心似的鼓起勇气又发一条。
【教父明天可以穿那件黑色大衣吗,很好看。爱心emoji】
苏眠不自觉眉眼弯起来,把自己裹在被子中,肆意汲取着温暖。
【如你所愿。】
对面很快叮的一声。
苏眠深呼吸,正欲放下手机睡觉,却骤然响起敲门声。
“苏眠。”
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没什么起伏像是被欠了二五八万的声调一听便知来人。
苏眠头疼起来,她不说话,等着那人继续说些什么。
拜托,现在已经十一点要晚了。
谁知道那边锲而不舍的敲,以三下为单位相当执着。
“我知道你没睡下。”
苏怀德淡道。
“开门,否则——”
“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苏眠赤脚踩在地板上,匆匆开了门,身上的睡袍斜在肩膀上,一脸厌烦。
门外那人罕见的沉默起来。
“我没有跟你吵架的意思,只是想告知你,明天若是想去帝都逛逛,可以跟司机说明,要记得带保镖。”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
苏眠噎住。
这人像只被夺舍的狐狸,半夜敲开门来讨皮子似的诡异。
“还有,”他抵住要关的门,眼神垂下,“我替绵绵谢谢你的糖,不过,她一向不吃来路不明的牌子。”
不吃还给我!
苏眠翻了白眼懒得再说什么,一使力气又要关门,谁知道被用力抵住门,苏怀德迟迟呆在原地,竟然欲言又止。
这世界上竟还有他说不出口的话?
“你想说什么?”
苏眠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道。
她望着他,心里涌上些复杂。
也许是小时候看着他像星星一样发光发的太久,憧憬太久,期待太久。
以至他的伤害是如此强烈,落空的现实将她狠狠摔落。
再看他,也就只剩下怨怼与恨意。
苏眠转身把他落下,转身回了房间自顾自翻起本书来。
可火气怎么也压不下。
苏眠仰头深吸一口气,却不料,一只手替她抵住门,房内,苏怀仁倚在侧畔,有些好笑地望着苏怀德。
“这么晚了,苏总有何贵干?”他话语里生了些戏谑之意。
苏眠与房间外的苏怀德遥遥对视,把头低下,不知为何格外心虚。
苏怀德心里那股怒火再次压抑不住地涌上来。
他沉沉的望向她。
“苏小姐会安息的,苏总。无论她骨灰飘零在何处,地上的人总还在记挂着她,知道她的生日,祭日,知道她爱吃的糖果和喜欢的衣服,为了她不惜牺牲另一位女孩的生命。”
苏眠继续道,脸上挂着些疲倦。
“如果你想跟我聊白天的事,我只能安慰你一二。”
她有意截断有关那项目的事,毕竟苏怀仁还在房间内,她还没告诉他赵慎的决定。
“不是,我来与你做个交易。”
苏怀德眼神缓而落在苏眠揪紧的被单上,脸上一闪而过痛苦。
“如果你愿意接受并且完成的不错的话,我会把你加入家族基金。”
“算了。”
苏眠打断他,她抬眸,内心骤然被撕裂似的涌上巨大悲伤来。
她无法面对现在的苏怀德,自卑像潜伏在暗处的猛兽将她死死咬住,以往的讥讽不屑接二连三的随着面前这张脸浮现。
“白日话说的已经足够明白了,家主,我不喜欢与你做生意,还是你觉得我想得到这些?”
“再多的金钱,珠宝,华衣,不还是用来装点被易以权柄的贵物,如今我得到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加重那庄婚姻的价码。”
苏怀德漠然颔首,眼神却骤然闪过几丝凌厉与不耐。
“你现在所谈的补偿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良心安稳罢了,用施舍换我的自由,你总归是合格的资本家。”
她笑,像只被激怒的猫儿,伸出爪子斯哈恐吓。
但也只是恐吓罢了。
苏怀德捏了捏眉心。
“哥。”
苏怀仁从房间往前几步,发丝披散在肩头,更衬得像个幽灵一般,他横亘在她与自己中间,含笑的眸子格外开朗似的。
“夜很深了,我还有话想跟妹妹说,您不如早些休息。”
他算是什么东西。
苏怀德后退,那两人亲昵的姿态刺的人格外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使他难堪呢?
他一步上前,警告意味的望着苏怀仁的双眸。
“我说过,你并不适合同她待在一起。”
“但显然,她更愿意同我待在一起,哥哥。”
苏怀仁脸上仍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回眸望着苏眠,后者却骤然把头别开,更心虚似的。
一条丧家犬,倒是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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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又愚蠢的苏眠处找存在感。
真可惜,她并不喜欢他。
见苏怀仁受了冷落,苏怀德便也不再执拗。
“你若是愿意夜半守门,便呆在这罢。”
“苏眠,无论如何,你是苏家的小姐,我会把属于你的那份家族基金交到你手上,别辜负我的信任。”
他轻笑一声,挥挥手转身欲走。
下一秒,苏怀仁生生拉着苏眠进屋,砰的一声当着他的面关了门。
他瞳孔骤然放大,站在门外的拳心握了又握。
真是一条讨人厌的丧家犬。
他怎么敢如此挑衅。
门内,苏眠瞪大眼,压低了声音望向靠在门上的苏怀仁。
“你怎么敢这么挑衅他。”
苏怀仁的眼尾泛着些红,背靠着门将她揽着紧了又紧,发丝挂过她的锁骨,引起怀中人一阵战栗来。
他疲倦的靠了靠她,眼底一闪而过轻蔑与不齿。
“没关系,”他沙哑道,“就算被他千刀万剐,我受些痛楚,为了我的眠眠总是值得的。”
湿润的贝齿一寸寸厮磨耳鬓,温热的呼吸愈发急促。
对啊,是自己主动找他求救的。
算起来,也是自己连累他。
苏眠内心颤动一瞬。
他永远光鲜亮丽,云淡风轻,在媒体的聚光灯下翼翼发光。
无数贫苦孩童由他帮着走出阴沟,他自己却深陷那看不见月光的深渊。
随便他是个烂人,表里不一,但他诚然做了好事。
纤细的手腕揽住苏怀仁的脖子,花香隐约在一举一动中氤氲其间。
苏眠眼底多了几分怜悯,她抱住他,无视被苏怀德敲响的房门。
“他给的基金我给不了。”苏怀仁轻道,话语间似乎有些落寞。
“但我会把你捧上神坛,我能给你想要的自由,这里最想你挣开这桩婚事的是我,眠眠。”
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心疼,苏眠浑身软下来,点了头抱住他。
“我知道,别说了。”
“并不是为了这些,我只是觉得,我跟你处境相似,但你却没有放弃,还帮了那么多人。”
苏眠道。
“我也不应该放弃。”
两人彼此对视着并不多言。
苏眠淡然笑笑,紧接着身子前倾,跪立在苏怀仁腿侧,伸着手咔哒一声给那扇门上了锁。
身下的人嘶一声,似乎是被硌的有些痛。
“苏总离开吧,我真的想休息了。”
苏眠闷闷的软萌声音从门内传来,苏怀德骤然滞在空中。
“至于基金,我已经有了叔叔的大厦,就不劳烦哥哥费心了,但我想,二哥总归还是需要的。”
“他博爱众生,自己顾不上,显然比我更合适接手。”
怒火与心脏不知名的闷痛随着话音落下彻底点燃了苏怀德的神经。
他死死咬住牙,捏着眉心不住深呼吸。
随着脚步声远去,两人彻底被点燃火焰,相拥一步,苏眠随手打开门。
苏怀仁像只不安分的劣犬胡乱拉扯着,楚楚可怜间却步步紧逼。
“不行,现在不行。”
苏眠喘息着吞下他眼角泪珠,手指攥紧衬衣。
苏怀仁闻言立刻停下,带着几分不解望她。
“等苏怀德不在,现在太危险,不能被他察觉。”
咔哒——
一柄闪着寒光的枪瞬间威胁般抵在苏怀仁的太阳穴。
“真以为我是好糊弄的,苏眠。”
苏怀德站在阴影里,胸口随剧烈的喘息而上下不断起伏着,他深渊一般凝视着两人,浑身散发出寒气来。
13. 教堂的白鸽(1)
“我不明白,苏总。”
苏眠叹了口气,缓缓将手臂从苏怀仁腰迹抽出,站在两人中间。
自己喜欢谁,憎恨谁,与谁交欢,同他有什么关系呢?
放在以前,他对她避之不及。
苏怀德想让她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想她认清自己的位置,现在她已然理解了。
那为什么他又要一次一次来招惹?
苏眠怔怔的望着那柄枪,眼底溢出泪来。
“你想让我恨你,现在你做到了。”
她轻道。
“大哥,我这样无足轻重的人喜欢谁,憎恶谁,你真的在意吗?”
苏怀德缓缓放下枪,喉结上下滑动,深呼吸。
引以为傲的理智像是崩段了的丝线一般消失不在,每每看见苏眠那张楚楚可怜兔子般颤抖的面庞,便迸发出铺天盖地的情绪来。
他步步为营,经历多少腥风血雨才将苏氏这庞然大物牢牢把握住。
他从未如此失态过。
从未。
“你们,丑闻会损害家族的名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是从未出现过的小心谨慎。
“大选将至,我是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弟和自己的妹妹睡在一张床上的。”
苏怀德抬眼端详着苏眠的面庞,心底骤然闪过莫名情愫来。
一定是这样的。
他是为了名声,名声。
站在苏眠身后的苏怀仁终于拢好领口,眸色复杂的望着他。
一双手缓缓攀上苏眠的脖颈,示威似的用了些力气将人揽向自己。
苏眠当然知道二哥的心思。
她攥住那不老实的手腕向后甩开,紧接着往前一步。
“夜深了,哥哥们,都回去吧。”
她轻道,柔软的话语间是颤抖的令人心疼的疲倦。
“我需要好好想想。”
沉默弥漫在这一方天地。
“苏眠,感情是不可被控制之物。”
苏怀德转身望她,许久,终于淡然将枪归位。
“你想自由,不该乞讨他人爱意,不该盲目趋于信仰,不该轻信他人皮囊。”
过了今晚,他不知道苏眠还该不该活着。
所以,说一句话,也没关系。
那扇门被出来的弟弟缓缓合上,发丝凌乱的苏怀仁终于抬眼望他。
他捻了捻指尖,仿若其间有什么灰尘一般。
随后,他便离开了。
苏怀仁靠着门望向那背影,未发一言。
手机缓缓亮起,一条消息被弹出来,微弱的光映亮这一方天地。
他漫不经心拿起来看了看,是最近那位炙手可热的平义党总统候选人发来的信息。
【不要被别人发现。】
【你知道该怎么做。】
啧。
苏怀仁眼底的轻蔑之色一闪而过,草草回信过去,便踏着苏怀德的足迹,走向另一端的房间。
深夜静谧似水,万物养息沉眠。
月影如烟,纱拢人间。
*
一大早,手机便嗡嗡的响成倒计时炸弹,吵的清晨的一切都清醒过来。
苏眠从窗边走回来,拿起手机坐在床沿。
【Julia:你洗漱好了吗?】
【Julia:白天的圣格利亚教堂有慈善活动,给贫民区的孩子发放福利食物,你要一起吗?】
【Julia:活动结束我们可以一起去复活节小镇玩,听说有邀请乐团演出,你一定不能错过。】
【Julia:线条猫!!!你人呢???@苏眠】
【Julia:很多好处,你一定去!!!】
【苏眠:我刚刚看见你发来的消息,已经知道啦,谢谢你的邀请,很高兴跟朋友一起出去。】
苏眠想了想,把句号也改成感叹号发过去。
【Julia:人机】
【Julia:开门】
嗯?
苏眠不可思议的揉眼,下一秒,卧室的门被敲响。
她忙穿好鞋开了门,朱莉娅格外激动的熊抱她,身后跟着无奈的两家管家。
“你打字输入中那会我都到苏宅门口了,我就想,你要是没起床我就从窗户那边爬进去喊你。”
朱莉娅正想进屋,不料身后自己的管家颇为不自在的咳了两声。
无论是政界还是商界,上流圈子中,后辈都很少有朱莉娅这种性子和脾气。
爱她者诚心赤胆,恨她者傲然不屑。
苏眠更多的却是不安,不安于这段友情不确定的未来。
她有多希望有人喜欢自己,看见自己的一切,就有多恐惧被人看见,被人选择和奔赴。
希望,却又有点拒绝。
朱莉娅端详着苏眠的表情,沉吟片刻。
“你看起来像一整夜都没有睡觉哎。”
她眯起眼,拉了拉旁边的可怜老头子。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苏小姐像极了《奥菲利亚》里面浮在水面上的可怜姑娘。”
“《奥菲利亚》难道不是描绘尸体的吗?”
苏眠担忧的回身大口呼吸确认自己的存活状态。
眼看身边自家的老管家又要大声咳嗽来提醒自己,朱莉娅终于罕见的沉默起来。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要跟苏绵待一会。”
说罢,朱莉娅抬脚,门被合上。
苏眠穿好裙子,但是朱莉娅提醒说裙子在慈善活动中并不方便。
“你有裤子吗?你肯定有,到时候要跟着修女们一起忙前忙后,那些调皮的小孩子会揪你的裙角,有时候会遇见捣乱抗议的人群,你得跑。”
苏眠没有裤装,她从前只被允许穿裙子。
她抿嘴望向朱莉娅,很害怕后者会问些什么。
到时候要怎么回答才不会被嫌弃。
朱莉娅显然意识到什么,一言不发的出了门。
苏眠孤零不安的自己呆在卧室。
她终于逼走了新朋友。
苏眠只觉得本就痛楚的心更生了裂缝。
果然,她一无所有。
砰——
朱莉娅拿着大包小包进了门。
两个人于空中交汇目光,彼此遥遥对视。
“我就说做慈善也要带行李,这不就用上了!”
她笑着看苏眠,解释:“早上我把新买来的裤子全部都带上了,万一脏了多带几条总是好的,所以我出门一般都带备用衣服,除非逛商场,不过他们都说我闲的……”
苏眠笑起来。
朱莉娅在一旁看呆了,不过静默片刻,心疼或是怜悯又浮现在她眼底。
她一条一条选过去,终于搭了一身极为清爽利索的运动装束。
苏眠穿上就像一只背书包离家上学的小猫,面前摆萝卜纸巾会选出来的那种!
她笑,苏眠也跟着笑。
两个人逐渐扑在床上,笑着望彼此。
苏眠心底浮现出陌生的,但又无比令人喜悦的轻松来。
她说不明是什么样子的感觉,只觉得这情绪是在两个哥哥和赵叔叔身上所找不到的,没那么沉重,也不再患得患失。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苏眠却不再自惭形愧。
这也许也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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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一直看朱莉娅。
终于,在疾速行驶的车内,朱莉娅有点无奈转头道:“你真的不像看看窗外吗?去往圣格利亚教堂的路是帝都最繁华的,我们会经过中央大厦,很美的!”
“不看,窗外的一切都没有你美。”
苏眠笑吟吟,有点害羞道。
朱莉娅瞬间便哑了声,怔愣在原地。
许久。
“啊——”
朱莉娅脸红的像气球一般,她扑过去犹如初生的小老虎一般捏苏眠的脸颊。
“臭绵绵,你怎么突然啊啊啊!!”
“窝说的嘶真心话!”
苏眠躲她,突然理解她初遇自己时脸上的诡异笑容了,像蜜糖一般甜。
两人笑闹了好一阵,车子缓缓停下。
圣格利亚大教堂到了。
洁白的尖顶建筑似是神圣降临人世间,罗马柱分割了目之所及的巨型教堂,两端尖塔直耸云霄,宏伟繁复的建筑屹立在富人区边缘,守护神一般镇压着脚下铺天盖地的狰狞阴影。
教堂的右侧,正是一条整齐的斜线,没有什么栏杆,但低着头瘦弱的人们埋头在灰尘中,抱着怀里的孩子,遥遥向这边望,一步也不犯边界。
苏眠下车,日光很暖和,沐浴在身上温和舒适。
只是旁侧的脏乱不由得令她心中疼痛起来。
“那边是最大的贫民区,就在教堂旁边,接济起来也方便些。”
朱莉娅有点复杂的望了望那边的人。
苏眠点点头,想了很久把话吞进肚子。
她转头,讶然发现熟悉的身影在那边。
不远处,红毯铺就华贵高尚的媒体矩阵,无数摄像头黑压压的一片,粗壮的摄影师反带鸭舌帽不耐的蹲守,前面是无数蜂拥的翘首以待的记者。
抬眼,还能看见古老教堂窗边架着的狙击枪的一角,塔下广场上有序的守着武装有素的警察。
她感到这架势的隆重,便不由得严肃起来。
黑色低调的联邦政府车辆缓缓入场,保镖恭敬上前开了车门,皮鞋踩在红毯上,紧接着,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镜头前。
赵慎脸上挂着不远不近的笑,在镜头前挥了挥手。
他今天果真穿了那件黑长款风衣,随清风微动,镜框架在深邃的眉眼上,看不清表情。
他点头,回答了几个问题,便跟着现场工作人员走进教堂。
不知道是不是苏眠的错觉,她似乎觉得赵慎有意停在自己身前片刻,目光停留过。
对了,要找机会把报名表给他。
她正想走,朱莉娅便拉着她跟着前来的工作人员走,终于到了远处的树下,朱莉娅拉着她等候着什么。
“我刚才想了想,你跟着我和我父亲入场不合适,正好我问了工作人员,苏怀仁会来,你跟着他进去,我们到时候汇合。”
朱莉娅有点不舍的告别。
苏眠点头,内心骤然提起细丝。
正说着,那人的身影缓缓走近她们所在位置。
“好久不见,Julia小姐。”
低沉绅士的声音随着脚步声缓缓贴近,苏怀仁脸上淡然笑着,优雅挥了挥手。
他站在苏眠身前,影子将她牢牢拢住。
“我很想你,眠眠。”
他压低声音,伸手缓缓勾住她的指尖,不是什么明显的动作,却无比自然而亲昵的同她站在一处。
“昨晚……”
“咳咳!”
苏眠甩开他的手,有意跟苏怀仁错开视线。
“Julia,我们进去见面!”
她遥遥挥手,远处,朱莉娅含笑点头。
14. 教堂的白鸽(2)
“新朋友?”
苏怀仁含笑问,伸手牵住苏眠,像是寻常哥哥领着妹妹出门游玩一般自然。
如果他真是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苏眠兀自想着,点头应了声,随后便紧张观察四周。
媒体们忙着对追红毯上的大人物追热点镜头,没人注意这一方树下的景象。
她缓缓松了口气。
两人前后进了公众视线,苏眠一踏上红毯,便如同耗子见了猫似的匆匆而过,尽量同苏怀仁拉开距离。
不料走的急了些,脚下不注意,一个踉跄间便扑倒在苏怀仁身上。
本没什么意外的,没有人会在此时拍苏家的丑。
然而下一秒,令所有人大跌眼镜不敢相信的事发生了。
苏怀仁顺理成章,自然而然的挽上苏眠的肩,将她搂进怀里,扬手漫不经心挥了挥。
怀里的妹妹挣扎不脱,仰头望他。
苏怀仁温柔优雅,又极其亲昵,冰凉的指尖若有若无的拂过她的发丝,虽说不是什么亲密的动作,然而那人的眼神却显出些藏不住的爱意,苏眠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你想干什么?”
她问。
“没什么,保护我妹妹而已。”
他笑笑。
灯光白闪和快门声顷刻淹没了两人。
苏眠忍不住瞪了一眼他,终于被放开,两人依旧一前一后的走,装作方才一幕未曾发生。
教堂慈善募捐立刻被挂上热搜。
本来公事公办的一场活动,立刻吸引海内外所有叫的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媒体的镜头。
苏眠缓缓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们两个的感情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亲近些的盟友罢了。
爱吗?
恐怕谈不上。
那方才苏怀仁是在做什么?
“苏眠,怎么了?”
朱莉娅快步走过来,注意到苏眠苍白的面色。
她显然没有看手机信息。
“没什么,”苏眠笑了笑,强撑欢快,“我不小心摔倒,已经没事了。”
忙起来就会被遗忘的,现在乱了阵脚反而是自找麻烦。
苏眠跟着修女排到队伍中,提着袋子装一些物资,教堂外的广场上已然有人来排队领取了。
密密麻麻的人,被拦在黄色警戒线外,持枪武警镇守着。
警戒线内,修女率队沿线分发食物和水。
苏眠跟在她们身后忙碌,心里的不安稍做缓解,回头看了看,苏怀仁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然却在她望向他的那一刻,目光便立即找来。
他今日着了正装,深蓝色西装衬衣笔挺,胸口肌肉撑起弧度,长发被束好,在教堂的映衬下那精雕细琢的面庞多了几分神圣,比以往还要美上几分。
放下手中签署善款的钢笔,将袖口放下,便款款朝苏眠走来。
吸引不少眼光。
手里的重物被提过去,苏怀仁弯着腰脸上挂着笑,依次给人们发食物。
“妹妹,帮我捋一下碎发。”
他道,额头上满是汗,手也被袋子勒得发白。
苏眠嗯了声,压下心头诧异,乖乖伸手把他眼角的额发捋到脑后,顺手拿出帕子来为他擦了汗。
他忽然笑起来,露出一排贝齿,斯文颔首。
“谢谢。”
立刻不少羡慕或嫉妒的眼光投向她,苏眠方恍然想起,在网络上,苏怀仁似乎也是明星一样的人。
大家都说,做他的妹妹是多么幸福而有缘分的事。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苏眠翻了白眼,决定重新回去拿水来分,一定要比苏怀仁做的好。
她挽了挽袖子,站在苏怀仁身侧,手里拿了比他还要大的袋子,里面装满水,也学着苏怀仁的样子给大家发。
水一向比食物要沉一些。
苏眠很快便累的直不起身,但一想后面还有不少人,便一站站到了最后。
在场不少人对她印象深刻。
要知道,这种活动对少爷小姐们来说向来是走形式,像苏眠这样认真执着的实干型,到真是不多见。
配合上那张美的惨绝人寰的脸蛋,微风一扬,粉嫩的唇和脸颊无不像天使一样。
苏眠不知道大家都在想什么。
她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排队呢。
她疑惑,也想不明白,就问苏怀仁。
“你不是一直在做慈善吗?”她心里有些沉闷,“那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孩子,他们应该在上学才对。”
苏怀仁闻言颇为无语,垂眸望她。
“你去过街对面吗,眠眠?”
“那边还有更多的孩子,他们没有来现场的资格,因为太穷了,会影响镜头呈现。”
他讽刺的笑笑。
手上动作不停,淡道:“我所做的不过是站在台前替苏家回答你的问题,我们做了,至于其余的为什么,不怪我们。”
“贫穷是消灭不完的,失学,药物滥用,饥饿……真正的慈善往往不再镜头前,不在万众称颂处,它永不止息,薪火相传,但作用微乎其微。”
苏眠转过头。
饥饿瘦削的面颊各不相同,小孩子允着手指淹没在人群中。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她望他,有点伤心,“但我总可以做些什么,我也想以你为榜样帮更多的人。”
苏怀仁终于面色一怔,他手里已经空了,便放下袋子缓缓拂上她的发丝。
“那要先让自己自由,苏眠。”
“我会帮你的。”
他温和笑着,话音中有令人溺毙的爱意。
这一幕再次被抓拍到,媒体闪光灯将两人淹没在耀眼的镜头喧嚣之中。
苏眠闭了闭晦涩的双眼,信念感不断重塑她的神经,一股战栗的激动缓缓从骨内涌出,逼得她不断望向四周形色各异匆匆而过的人。
她要自由。
她不仅仅要自己的自由。
还想要能够使别人自由的自由。
她撑开手遮挡着闪光灯,苏怀仁见状护着她出了人群。
“没事吧。”
他蹲下身,颇为关切的伸出冰凉的指尖,替她揉着穴位缓解。
苏眠呆愣的站在原地,望他的眉眼,一股莫名的情绪缓缓涌上。
一双白皙细腻的手缓缓抚上苏怀仁脸颊,他的揉着穴位的手骤然僵在空中,他回视她,眼底情绪复杂,宛若一潭深渊暗不见底。
两人后退着,停在合适的距离。
沉默淹没了这方,苏眠迅速折返,逃跑似的回了场地。
少女的脸颊羞涩的宛若朝阳一般,苏怀仁各种情绪莫名混杂在一处,痛苦中竟生出些暖意来。
多可笑。
苏眠一直不断逃着。
“天呐,现在的媒体越来越胡说八道了。”
迎面,朱莉娅一看见他,脸上便激起几分愤愤,她犹豫护住手机屏幕。
“你……别看今天的新闻报道,都是——”
“我看过了。”
苏眠撑着膝盖喘气,不敢回头看身后那人的目光。
“都是假话,你知道的,我根本就……”
闪光灯骤然亮起。
同样的问题,那镜头前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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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尔雅的人正回答。
“当然是真的。”
苏怀仁带着温和的语音自身后传来,苏眠难以置信的望他,血液翁的涌上脑袋。
那记者似乎难以置信的瞪大眼,她本是被公司派来配合澄清的。
“苏先生,请问你真的对您妹妹存在……爱意吗?”
“不然呢?”
苏怀仁脸上挂着绅士的微笑,“这是我妹妹,我当然爱她。”
那记者缓缓松了口气。
苏眠也跟着松了口气。
还好,苏怀仁比那位“德比西克郡的疯子”要理智的多。
“我们走吧,别理会那些恶毒的人。”
朱莉娅格外厌恶的翻了白眼,“什么样的畜生才会造谣哥哥妹妹之间的亲情,像是为了流量不择手段,一群无法无天的东西。”
“骨,科看多了,现实中看谁都脏。”
脏吗?
苏眠不敢说话,心里七上八下的,只求她不再注意这消息。
要是被朱莉娅知道真相,那这段友情怕是会被毁灭的彻底。
正忐忑间,一双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她。
苏眠吓得一激灵,骤然扯开那手,心虚往后靠。
苏怀仁有病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往上靠!
她愤愤回头,又立刻熄了火。
是赵慎。
他身后跟着一众保镖,脸上是今早示之以公众的礼貌微笑,他垂眸同朱莉娅和她父亲打了招呼,将苏眠拎到身前。
“我的教女,苏眠。”
琼斯漠然点头。
“朱莉娅·琼斯,实习议员助理。”
赵慎笑笑,转头接过特助递来的文件。
“事实上,朱莉娅小姐并不适合这份职业,她还是个孩子不是吗?”
“琼,你未免有些着急,众议院毕竟是个神圣而庄重的地方,这样操作,我是不允许的。”
他将文件交给琼斯。
后者脸色沉了沉。
“最近,阁下还是谨慎些的好。”
赵慎镜片后寒光一闪,收了笑容。
大衣随风扬着,显得他高大而不近人情。
琼斯悻悻收了文件,随后却忍不住用讥讽的语气回呛:“好啊,朱莉娅,高兴些吧,你也是被赵议长亲自开除的人物,这位手眼通天的先生很快就要攻打最高院,到时候你或可被封个勇士当当。”
“何必呢,琼斯。”
赵慎挥手,不咸不淡望向他。
“我从未说过要开除朱莉娅小姐,我认为她不适合,仅此而已。”
琼斯笑起来。
赵慎低下头推了推眼镜。
苏眠懵然站在两人身后,朱莉娅一脸吃瓜的表情,两个人眉来眼去欢快极了。
手机骤然发出亮光。
【Julia:笑死我了你看见我父亲的脸色了没有,像吃了屎一样hhhhhhhhh】
【Julia:反正我不想进议会,该说不说看我父亲吃瘪真的很抓马】
【苏眠:我没看懂他们在做什么。】
【Julia:法院前些日子声明自由党的一项法案违宪,赵慎作为自由党党鞭利益受损,所以来找麻烦来了,刚才的意思就是,这件事还有商量余地,就要看我父亲有多大诚意了】
【Julia:也许还有其他的什么,不过我也就看个热闹,总之他们两个刚才一定在吵架。】
苏眠恍然大悟,却隐约感到些不对劲。
就在四人各成方阵之际,身后骤然响起铺天盖地的吼叫声,哐当的打砸和人群骤然出现。
15. 教堂的白鸽(3)
身后广袤的教堂广场上,一群白鸽被骤然惊起。
抗议者举着些涂油漆字的牌子浩浩荡荡,反对某法案,反对赵慎云云。
破碎的砖石和歪斜裂开的栏杆泛着惨白,将贫穷的流浪者拖进喧闹的地狱。
哐当——
赵慎温和将苏眠包裹在宽大的怀里,沉稳的心跳有如钟鸣,镇压那一丝本焦虑不安的心。
死死将他的大衣衣角攥进手里,苏眠埋头有些颤抖,她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厉害。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活生生像是海啸一般。
好像要将大地之上的她和赵慎叔叔一起卷进去。
“我在,不怕。”
一双温厚有力的手揽住她的背,伴随着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赵慎把她拢进怀里,抬眼沉沉向前方望去,脸上不辨喜怒。
“蒂娜,带苏小姐离开这里,我留下协助候选人,防止奥范特先生做出愚蠢的决定。”
“还有,致电辖区总负责人,今天的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阴暗巷子里遥遥望着,心虚作祟的人影,又抬头看那些聚集在一起比平时多了几倍的媒体与镜头。
他会让蠢蠢欲动的蠢货付出代价的。
“叔叔,”怀里的苏眠逐渐平静下来,她转头望向打砸的人群,气声轻道,“你留在这里会受伤的,我不想离开你。”
赵慎垂眸落在她担忧的深情,心渐而沉下来。
那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
心脏骤然跳动起来,奇异的喜悦缓缓占据他的大脑。
苏眠从他怀里缓缓剥离,有些好奇的往身后望。
乌泱泱的保镖警方外侧,是浩浩荡荡的壮年,举着牌子,打砸呼喊。
暴力席卷教堂之下。
“好孩子,”赵慎蹲身斯文地笑起来,眼角牵起细纹,他摸了摸苏眠身上单薄的衣物,一抬手将大衣脱下来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别担心我,该害怕的是他们。”
“不想你留下,只是害怕你会对叔叔留下坏印象,孩子都喜欢温柔的大人,对吗?”
苏眠被裹在大衣团成的球里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赵慎笑着冲她招招手,转身离开。
苏眠终于一咬牙,转身冲进人群暴乱中。
苏怀仁还被困在里面。
心头的混乱,彷徨令她窒息了一般,周遭尽是汽油燃烧的味道,玻璃碎裂的脆响。
抗议者真假参半,有些仅仅是举起牌子呐喊,但更多的是一脸凶相的持棍持枪打砸,车道街头被围的水泄不通,显然警方也没做什么预案。
他们在抗议法案,苏眠前些日子看见过,大抵是说要推动私立学校普及到各个州,并且部分集团下的私立学校拥有联邦政府所承认的国家级资格认证云云。
她望着车外一波又一波的人群。
横竖她不相信这群端着枪满身横肉的匪徒会关注这种法案。
“哥!”
苏眠眼睁睁的看着火光之中站立着与他相像的身影,熊熊火舌撕咬着那身影。
她的心骤然碎裂,不顾一切的冲进其内。
苏怀仁正跟那位候选人通讯,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不会出岔子的。
明明是完成交易,可不知为何,总也有些痛苦。
他的脑海里全是苏眠,笑着的,愤怒的,希望的……
只是玩弄而已,最多也只是怜悯。
他强压下情绪。
“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在火光之中,有人一直在喊他,不住呼唤着。
苏怀仁昳丽的脸上绽出些自嘲而残忍的笑来。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
“哥!二哥!!苏怀仁!!!”
那叫喊声一声比一声强烈,混杂着些恐惧,焦急。
苏眠的脸惨白的如同幽灵,她被往来惊慌的人群推搡着,仓皇间狼狈地扶起地上的孩子,踉踉跄跄,就要只身冲进火光。
苏怀仁怔愣着,彻彻底底地僵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这是幻觉吗?
她为什么,她凭什么?!
长发沾满汗渍,狼狈地贴紧他全身,他手脚冰冷,难以抑制的膝盖一软,竟跪倒在地。
苏眠,她竟然!
为什么她那么美好,她有多美好,而他又多么卑劣,多么恶心的活在这世界上,他不配的。
大火,呐喊,暴力,伤亡。
苏眠跟他在这暴乱的教堂下遥遥对视。
身后横亘纠结的暴徒在烧毁教堂,白鸽被惊飞在人群中央,灰尘弥漫,残垣伴着玻璃,血迹凌乱,嘶吼声游走扩散。
轰——
苏眠脸上灰尘道道,在这混乱中用瘦弱的身躯圣女一般护着孩子,寻着哥哥。
她朝他跑过来,她在哭,像精灵,像小鹿一样美。
苏怀仁踉跄起身,灌了铅似的沉重,只觉得这一幕慕荒谬的可笑,令人有些……溺毙
“你为什么没离开这!”
她听见二哥一向清冷优雅的声音沾了些崩溃,那道身影一个健步扑过来,把她护在怀中。
温暖再次裹住苏眠,她眼睫颤了颤,回身,用力抱紧他。
“我不值得的,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过我卑劣,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
温热的唇在她耳畔张合,那气息牢牢裹住苏眠,莫名有些安心。
“你是什么样的人,是你的事情。”
苏眠牵起他的手,一切往赵慎的车上跑去,她回头,汗滴在阳关下显出透明的光泽来,发丝黏连在那张精巧动人的脸上,她说——
“不放弃我的亲人,是我的选择。”
苏怀仁攥紧她的手,沉沉呼吸着。
热意和恨意,混杂着铺天盖地汹涌的爱和愧疚,将他溺毙。
他一把拉停苏眠,那颤抖的掌心抚上她的脸,将她贪婪的抱紧在怀。
心中日日夜夜的动摇终于在此刻爆发。
他与她在教堂惊飞的白鸽下亲吻。
苏眠骤然瞪大眼,一把推开他,眼底有些愠怒。
她不爱他。
*
赵慎的车一直停在路边,敞开车门等候两人。
苏怀仁沉默地坐在里侧,苏眠关上车门,看向司机的脸。
赵慎的车里为什么坐着苏怀德的司机?
她心下疑惑,却仍松了口气,好歹是上了车,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苏小姐,前面被堵死了。”
司机慌乱的声音自前面传来,不知为何这声音有些熟悉。
“他们似乎在打砸前面的车窗,很愤怒,请问是否要加速往前撞开人群?”
“不行。”
苏眠顿觉焦急,探头看向前面,司机紧张的对视一眼,随即转过头去。
不少蒙着头的人跳在前面的车盖,车窗上的碎玻璃伴着点点血迹,燃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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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里传出尖叫与咒骂。
局势似乎越发失控了。
那群人显然是看见了苏眠所在的车辆,嘴里喊着不知名的口号便冲过来。
轰——
哗啦——
苏怀仁沉着脸一把将苏眠搂住,死死摁在怀里。
玻璃反射点点阳光轰然碎裂。
碎屑扎在他身上,血一直流到苏眠脸颊。
“我没事,冷静。”
他气声轻道。
苏眠死死咬牙忍住泪,她听见苏怀仁剧烈的喘息和死死遏制的呻吟,听见棍棒着肉的闷声。
“别管我,再坚持一会,一会就好。”
那张脸贴住她,泪水蔓延在两人的缝隙间。
苏眠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显然,赵慎这辆车不防弹,或是被动了手脚,总之……
司机的尖叫和咒骂全然钻进她的耳朵,然而偏偏是绝望时刻,一切却诡异的通畅了起来。
这群人就是冲着赵慎来的。
而车里此时此刻却坐着自己。
再加上先前中央大厦一事,她跟赵慎死死绑在一起。
然后呢?
她眼前朦朦的一切,周围风声呼啸着夹杂热气,汽油的熏的她泛起泪来。
苏氏财团私校发的家,启明星法案最大的受益人便是苏氏。
苏氏,苏氏跟赵慎的联系紧密,联姻是从苏先生那一辈便定下的,两家是盟友,立场相同,利益相趋。
反对者不想法案实施,那便首先要过苏家和赵家的联盟这一关。
大大小小的抗议和罢工一连几个月,相关工会一直在组织游行示威活动,法案僵持不下,想往后退一步,他会怎么做?
既然合法游行被允许用来阻碍他苏家的路,那就把游行变得不合法。
苏眠骤然厉色,抬头望向那司机。
“苏小姐,我这边快顶不住了,你要不打开车门先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快,来不及了。”
焦急的声音立即点燃本就紧张的气氛,卡住的关节骤然通畅。
“你不是赵慎的司机,你是苏怀德派来的人对不对?”
“我受了伤,赵慎的教女受了伤,随便一个有关的人受了伤,接下来所有抗议活动都会被禁止,因为有政要家属在此受伤了,这是暴力的,是违法的。”
“我死了或者伤了都不重要,苏家接下来只需要解决喽啰,等着法案上台,美美的坐收其成。”
“他苏怀德就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抵住变形的车门,苏怀仁伤的极重,就快要撑不住了。
可这不对啊,还是有些说不通。
做的太明显,赵慎就不会同意,这种事风险这样大,值得吗?
司机不说话,外方堵了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人手持棍棒,打砸声宛若惊雷般撕毁她的心脏。
苏眠闭了眼,汹涌间泪水模糊了视线。
现在不是谈恨的时候,要先活下来才行。
她死死靠着后座椅背,手里的碎玻璃朝向自己手心,脚抵住一方变形的车门。
只能麻木的祈祷这教堂之下,上帝显灵,来救救她们。
血与泪混在一起,苏眠兀自笑了笑。
也许死亡也是解脱。
这样黑暗与毫无道理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好。
她闭上眼,棍棒挥动的身影浮现,攒动……
“那个教女,在里面!”
“打死她!”
16. 教堂的白鸽(4)
砰——
鸣枪声骤然响起。
军靴踏地声浩然响起,尖锐的哨鸣紧随其后,粉碎这一切的暴乱。
所有人动作僵在原地,靠近苏眠的两个匪徒骤然止住动作,嘴里骂了句什么。
他们想跑,却被一拥而上的枪口逼着举手抱头。
“根据《联邦紧急维安法》十七条,现联邦中央军队正式接管中央辖区。”
为首的军官格外年轻,小麦色的皮肤上表情坚毅,皱眉看了看那群暴徒,当即挥挥手命人押下去。
军靴踏地声格外令人安心,苏眠一时间忘了电话,怔愣的看着年轻军官走向她。
“父亲。”
只见这人徒手拆了变形的车门,不费什么力气便扔向后方,随后看向车里,收了漫不经心的神情。
苏眠怔怔地望向他。
“怎么是个姑娘?”
那人收了先前漫不经心的慵懒与随意,有些疑惑,转头。
“赵议长呢?”
立刻有人上前汇报了些什么,抬手递上手机。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随后抬脚上前一步,捏起手机沉道:“她没事,就是吓着了,我已成功营救被困家属。”
说罢,便转头望向苏眠。
迅速有医护人员递上毯子,把裹血的苏怀仁抬上担架。
她担忧地望着苏怀仁,却又想起那一吻来。
他真的爱她吗?
恐怕不会有人真正的爱她,苏怀仁,也不会。
突然,有人拍了她的肩头。
苏眠抬眼望他,军装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金黄色的臂章上印了猎豹纹样,FCA简写其上,胸前密密麻麻的资历章无不诉说眼前人的英雄事迹。
大檐帽遮住他的上半张脸,阴影更衬得他有了几丝神秘。
“苏眠?”他问。
“是我。”
她闭了闭晦涩的双眼,轻轻道。
“谢……谢谢。”
那人摘下大檐帽,夹在臂弯,露出英俊的面容来。
“FCA中央辖区少校赵兴元,不用谢,应该的。”
他笑的阳光,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出几分健康凌厉来,狼狗似的望她。
身边抱臂看的另一名军官闻声嘲笑似的嗤了声,随即便推他胳膊肘笑道:“行了吧你,人家刚经历暴乱,哥哥都伤那么重,想一个人待会不行吗。”
“这是我未婚妻,”他挠了挠头,脸上显出尬意,“你这说的,我有责任保护她!”
“这又不是你大喊资本联姻丑恶自由恋爱万岁的时候了。”那人毫不留情的戳穿。
赵兴元麦色的脸上瞬间浮红,他尴尬地挠头。
谁叫这姑娘洋娃娃似的精巧,遥遥冲他一眨眼,举手投足都玲珑可爱
苏眠不敢看他,随即向四周搜寻着苏怀仁的身影。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想明白,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热烈的表达,这很不像他,她必须问清楚。
她感激面前这位陌生人救下她,但又不忍心瞒他自己并不愿意嫁给他的事实。
“没事了,赶快找你哥哥去吧。”
赵兴元看她不适应的紧,便不再说什么,随即招来手下帮忙把她送回去。
“对了,婚约的事……”
“我不愿意。”苏眠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转头看他。
他刚刚才救了她,眼下自己就这样拂他的面子,周围人有很多,万一听到了这话……
苏眠有点歉意,微微低头。
赵兴元有些玩味的站在一旁,然却忍不住看她。
像只伸出爪子哈人结果发现哈错人的猫。
“行,那就不嫁。”他笑起来,上前绅士般鞠了一躬,“我不知道你不愿意才提的,我给你道歉。”
“没事。”
苏眠有点不适应的躲开他的手,不太高兴地看他。
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令她难受,或许是让她喘息不能的婚约在他这里可以轻飘飘的说不嫁,或许是他明明比她大不了多少还要哄小孩似的对她。
也可能是因为明明是同龄人但他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吧。
洒脱爽朗的性格,自由自在的生活,还有不会被伤害到的社会地位……
赵兴元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苏眠眼睛逐渐瞪大,看向他的神色开始伤感起来。
嗯?
他想去捏她的脸,却听啪的一声,自己的手被拍开了。
苏眠瞪他,赵兴元却故意似的又要把手伸向她的脸。
这样没分寸的人!
“你干嘛!”
苏眠左躲右闪,终于气得跺脚,她攥他的手腕但是握不住,就被偷袭成功,那人像只鬼主意得逞的德牧一样,又笑,露出白色贝齿。
一种奇异的笑意自心里涌起,她竟然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也可以捏我的。”
他突然做了个标准的蹲姿,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单膝跪了地,上半身挺的直直的,蹲在苏眠身前。
“虽然没有你的软,但你可以感受一下厚度。”
“是什么意思?”
“我脸皮厚。”
赵兴元佁然不动,诚恳地望她。
他麦色的皮肤好像真的厚不透底,巍峨的城墙一样,往那一蹲就是座山,汗水闪着光凝在额头上,像山涧反射的清泉。
苏眠沉默在原地。
医护人员终于找到机会上前。
“苏小姐,目前您的哥哥已脱离危险。”
“请放心。”
她的心奇异的宁静下来,终于,她呼出一口气。
都过去了。
“那边是不是找你的?”
赵兴元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指给她看。
无数媒体扛着长枪大炮冲向这一片拦得警戒线,话筒攒动着,苏眠看见赵慎脸上挂着的担忧,心也不自觉愧疚起来。
刚才,他很担心吧。
赵慎走过来,赵兴元立刻收起散漫姿态,恭敬的行礼。
他冷淡的点头,示意养子离开这。
苏眠朝他跑去,一把拥住赵慎。
闪光灯咔嚓咔嚓的亮起来,苏眠把头埋得更深,却惊觉赵慎的心跳声格外急促,那双温和的掌心拍拍她的头。
“孩子,这还有人在看。”
他有些揶揄的望她。
“我差点以为……”苏眠染上了哭腔。
“嘘。”
赵慎温和的望她的脸,拿起旁人递的纸巾为她温和地擦拭脸颊。
“坚强起来,好孩子,”他蹲下身,“有镜头记录了你在暴乱中保护儿童,孤身一人冲进火光救了哥哥。”
“现在,是你发光的时刻了。”
他笑,苏眠回望着他,心跳得格外厉害。
喉咙有些发紧,她握住赵慎的手,踩着红毯走向乌泱泱的人群。
“请问苏小姐,我们看到视频里您确实勇敢。但外界有声音质疑,您当时冲进去,究竟是为了救人,还是因为知道里面有您的哥哥?如果只是陌生孩子,您还会那样义无反顾吗?”
“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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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苏小姐,据我们了解,您所救下的二哥此前曾卷入一些争议事件。您今天的发光时刻,是否也是在有意或无意地,为他重塑公众形象?”
“请问,刚才称这是您发光的时刻,您是否觉得,在这种场合被推向镜头,谈论自己的创伤和善举,本身也是一种对悲剧的消费?”
“事故刚刚平息,哥哥还躺在床上不起,您就迫不及待地站在了聚光灯下。选择这个时间点高调亮相,是否像一些人说的,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收割公众同情,为苏氏集团的未来铺路?悲痛和公关,哪一个此刻更真实?”
……
苏眠被无数嘈杂的声音淹没,这样的关注令她无比窒息。
赵慎的手紧了紧,她垂眸,似乎这样就能给她一些安全感。
有屏幕被举在她的眼前,苏眠还没来得及回答其他问题,便赫然看见苏怀德西装革履,正坐在奢华的办公室内接受采访。
【记者:苏总,请允许我代表大家向您和您的家庭所遭遇的一切致以敬意,只是外界有一种声音,将令妹的英勇行为与苏氏集团的形象公关联系起来。请问您如何回应这种质疑?】
【苏怀德:我对广大网民的想象力感到敬佩,也为此感到悲哀。暴乱是突发悲剧,我妹妹的反应是人性最本能的善与勇。将这种瞬间的抉择与任何企业行为挂钩,不仅是对她纯粹善意的亵渎,也是对在灾难中所有伸出援手者的不尊重。】
【苏怀德:苏氏集团无需,也绝不会用亲人的安危来换取任何东西。】
苏眠愣在原地,她沉沉的笑了。
“谢谢大家。”她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面对无数双眼,又格外想笑,“但在我回答任何问题之前,哥,我能先跟你说几句话吗?”
苏眠直直地望向摄像头:“从我站在这里开始,我一直在想,着火时你在哪?”
“你在开会,在签很重要的文件,在做那些维系我们家族体面和集团股价的事,就像现在一样。”
“他们说我很勇敢,说我在发光。”苏眠微微摇头,露出困惑的深情来,“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火光很烫,烟很呛,孩子哭得很厉害,哥哥的血是温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要死,我还想上学,还想要我的自由。这需要所谓的坚强吗?求生之举,本能罢了。”
“现在,我站在这里,明明一切都平静了,但我好像仍然能听见那些说要打死我的呐喊,嘶吼,暴力的一切,我的手里还有我哥哥血液的温度,你们告诉我,这是我的时刻。那被我顺便护住的那些孩子,他们的时刻是什么?我哥躺在那里,他的时刻又是什么?!”
“哥,你曾经保护过我,把我从霸凌,恐惧中拉回片刻,你教我要体面的活着,我一直以为我了解了这教导,但我今天好像才真的,真正的看见你所说的一切,我仍然想说,在冲进火光的那一刻,宁愿里面是自己,再比如现在,我只想回到二哥病房外面坐着,哪怕只是隔着墙,也觉得比站在这里,离他更近。”
“对不起,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吓坏了的普通人。对于所有的问题,我的答案,都在教堂下的暴力里,火光里,是这里的光太亮了,反而照不见最简单的东西。”
场面沉默着,苏眠面向闪光灯,掌声,那些光鲜亮丽梦幻般的一切。
她回头望着赵慎鼓励的眼神,又挪开了。
镜头仍然怪物似的在她面前,遮住一切,乌泱泱的。
她挣脱开赵慎的手,对着那镜头缓缓开口,露出讽刺地笑来。
“最后,我想说的是,我大哥,就是个贱人。”
17. 齿轮
“最后,我想说的是,我大哥,就是个贱人。”
空旷而寂静的会议室里,这句话回音廖荡,打字声和杯壁碰撞声骤然停下,矩形理石会议长桌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抬了头。
为首,苏怀德眯起眼,撑着下巴望向屏幕。
侧面投影的数据瞬间爆表,失控般疯狂滚动着,那条急转直下的股份线坠崖般引人唏嘘。
“苏总,您看怎么办。”
Anna焦急地望他,所有人屏息等待最后决策,公关法务已有一群人在连轴转着。
苏怀德极为戏谑地望着屏幕,眸底,暗流涌动。
【记者:您的意思是,苏家现任家主,也就是您的哥哥是在暗中推动这一切的操盘手?请问您有证据吗苏小姐,您是如何得出此种结论的,您方才是否在讽刺您的兄长?】
【赵慎:抱歉,采访时间结束,总投候选人奥范特先生要进行发言。】
还未等苏眠继续说什么,赵慎便抬手,场面安静下来,那记者退让一旁不再发问。
他牵着苏眠回到一辆新派来接他的车里,脸色严肃,坐在一旁有些责备地望她。
“我说错话了吗?”
苏眠仰头倒在后座上,沉沉呼吸着。
赵慎拿起她的报名报浏览着,没说什么,随后,又取出一份新的文件来。
“事实上,今天的活动本是你参加长庚人才竞选的第一步。”
他把纸张递给苏眠,苏眠接过,上边详细写着些计划方案,为她量身定制般。
赵慎温和的望她:“你的发言是有力量的,苏眠,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引导舆论,这不仅会伤害到你的后方,对你来说也是及其危险的。”
“可他的话实在是叫我恶心,难道我要为了让所谓的形象顺着这样的话往下说,这对二哥不公平,况且,他是最大得利……”
“苏眠。”赵慎抬手打断她,“苏怀德不是敌人,苏怀仁也不全然是你的盟友。”
“在想去上学这件事上,我和你二哥或许是你的盟友,但苏怀德却是你必须说服的人,公开对抗或许有用,但如此你无法保证你的安全,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苏眠思索,骤然心惊起来。
哗——
轮胎摩擦地板的声音骤然划破车内宁静,一辆黑色商务车疾驰侧靠,生生别停了赵慎坐在的车。
“苏总请小姐过去。”
Anna从车内下来,敲了敲车窗。
*
漆黑商务车停在苏氏总部大厦底部,车门被打开,建筑下游走的人们齿轮般精密的运作着,大厦钢铁寒光,颇有几分巍峨怖惧之感。
苏眠不喜欢这种地方,尤其是这里。
十六岁那年,在这里,她来为苏先生送些东西给苏怀德,结果被苏怀德的特助拦在大门外,小心接过他递过来的电话,被好一通责骂。
苏怀德警告她不准再靠近这里,否则他不介意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苏眠委屈,却不敢多问什么。
这份情绪被深深压在心底,也就是那一次,她才觉察出里面有些说不明的复杂关系。
自那以后,她便对这里有了抵触。
好在今日晴日高悬,暖光透过窗栅,映在光洁的大理石上,精灵一样梦幻,令人安心不少。
苏眠跟在特助身后,穿过红毯铺就的长廊,抬眸观察着自己从前未曾踏足的地界。
“苏小姐,苏总在里面等你。”
Anna笑了笑。
电梯缓缓打开,正对着一扇门,保镖守在两侧,跟特助遥遥点头,伸手示意苏眠站定。
苏眠一言不发地下了电梯,脚下踩着的地毯很软,踩着像踩棉花,她的心也飘忽不定摇摇晃晃的。
“苏小姐,抱歉,按规定对您进行搜身,汇报完毕后便引您进入会见。”
左侧的姐姐摘下墨镜,苏眠乖巧抬手,一言不发的配合着。
在先后摸出了匕首刀片以及一把带子弹的手枪后,场面沉默下来。
“还有吗,苏小姐?”
保镖的声音带了几分颤抖,她看苏眠的眼神都带了几丝倾佩。
苏眠摇摇头。
“没有了,抱歉,我不知道见他还要先搜身。”
“请问这些东西还会还给我吗?”
好容易攒下来防身武器都被没收了,挺遗憾的。
苏眠见保镖摇摇头表示不会归还,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跟随她进了内室。
室内高嵌的穹顶简约雅致,落地窗可俯瞰帝都胜景,桌前坐着埋头的苏怀德面前摞了高耸的文件。
他穿着挺括的黑西装,头发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梳到后方,面前摆了一排苏眠被没收的凶器,见人来了,便笑一声。
“带枪我能理解,你带匕首是想跟我肉搏吗,妹妹?”
苏眠不声不响的做到沙发上,别开脸不看他戏谑的眸子。
的确,她肯定打不过他。
苏怀德缓缓起身,站定在苏眠身前,高大阴影将她牢牢拢住,苏眠抬眸,长睫微动,撑起手往旁边挪了挪,有意晒着点太阳。
“我本来打算偷袭的。”
她说。
苏怀德笑起来,是被取悦了似的愉悦的笑,他转身拉了把椅子坐在苏眠身侧,随意交叠长腿,一言不发地望着苏眠。
苏眠莫名在那目光中感到一丝心虚。
明明是她有理,她该质问才对!
苏眠悄悄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制造暴乱,以此动摇人群抗议启明星法案行为的合法性。”苏怀德面不改色,坦然应对那目光,终于开了口,公事公办道。
“但我必须提醒你,妹妹,不要用试图用你那芝麻大点的脑子里少的可怜的脑细胞揣度时政,也不要用它来冤枉哥哥,造苏家的谣。”
苏眠闻言嗤笑出声,也跟着往前靠了靠。
她凝视苏怀德的双眸,轻声道:“大哥,你连承认这件事都不敢吗?”
暴乱背刺了赵慎,掀起舆论来,大部分人都在谴责抗议者太过于极端,相关工会的抗议被止息,法案顺理成章的进入到下一阶段,受益者直指苏家。
怀疑苏家的人不是没有,但是有苏眠这位受害者在,没有人会相信苏家敢把自己宠爱的千金推出去演苦肉计。
但苏眠信。
因为苏怀德真敢。
所以,她有意挣扎一二,至少经她之口,这件事必须是苏怀德做的。
“这就是我百口莫辩的地方了,妹妹。”苏怀德含笑摊手,“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可当你在镜头面前谴责我的那一刻起,这事的黑锅便扣在了我头上。”
“少污名化黑锅,扣你头上锅都会嫌晦气的。”
苏眠含笑轻道。
今天苏怀德似乎心情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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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的,听见她这般回呛倒也不恼,只是起身从酒窖里拿了瓶酒来。
醇红的酒液被缓缓倒入高脚杯,苏怀德往前推给苏眠,颔首示意。
有病一样的人。
苏眠很想把酒杯扣在他头上,但是就像苏怀德先前说的,她打不过他。
这种黑心黑肝的精明商人最会算计了,吃人不吐骨头,一定是想把她灌醉了逼她在镜头前澄清,诬陷是自己胡言乱语。
苏眠推回酒杯,白皙纤长的指节拱起,不经意间擦过苏怀德。
“你装什么,开这一瓶酒给我喝心疼死你了吧。”
她轻声讽刺。
苏怀德闻言皱起眉,他叹了口气,像是看哥哥看叛逆的妹妹那样望着苏眠,责备道:“今天叫你来,的确是为澄清,你不必说什么,只需要跟我作秀一场,当个喜欢跟哥哥开些玩笑的妹妹便好。”
穷图匕现。
苏眠仰头,有点无语地望他。
“我猜,如果我不答应,你就会拿消失的事威胁我。”
苏怀德摇头,翘腿后仰,收起了先前温和的模样,他垂眸轻道:“我会直接动手,揍到你答应为止,妹妹。”
说罢,他摘下手表放在桌面,挽起袖口,不咸不淡的望着苏眠。
没什么愤怒,单纯的傲慢。
苏眠被气笑了。
“听着,我欣赏你的勇气,”他加重了语气,“但我很不喜欢你现在这副叛逆的模样,说起来,还是之前比较听话。”
“可能是我作为哥哥教育的有些失败,现在纠正应当来的及。”
他一把拽住欲要离开的苏眠,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攥地细嫩的皮肤都红了。
“你今天发什么疯?”
苏眠温声问,缓缓后退,却被步步紧逼,她抬眸望着眼前的人,莫名涌上一阵荒谬感。
太荒谬了。
苏怀德弯腰,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颈肩,不容拒绝的抬手按住她,将她钉在原地。
苏眠挣扎抬手要推他,却被一个眼神警告般砸过来,她僵在原地。
“在墓地时我就在想,如果你是苏绵,那我应该怎么对待你。”
苏怀德按着她的肩,垂眸淡然望着她:“我依旧会逼她去联姻的,你对我有些误解,妹妹。”
“我并非你所想象的,重亲情的人,所以,别逼我对你动手。”
苏眠抿唇不语,半响,她深呼吸冷道。
“你偷听我跟二哥谈话。”
“是啊,我还看到了那蠢才是如何怜悯地望你,拥抱你……那场面属实恶心的我几日没睡好觉。”
苏怀德挺直身子,眸间冷几分,讽刺道。
下一秒——
苏眠跑酷的猫似的,咚的一声,两人在地板上缠在一起,苏眠气得死死揪住他的衣领。
她咬牙:“在车上的时候我已经发布了我的定位,如果我死了,就是你动的手。”
苏怀德像是被逗笑了一样,有些无奈地看苏眠,那双眸子直直追她,阴冷的毒蛇一样追捕着视线内的猎物。
他撑起身子,苏眠被他的膝盖顶起来,挣扎欲走,却被牢牢托住禁锢。
“说你的条件。”他漫不经心道。
现在的姿势很危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正打量她。
像看宠物一样。
苏眠深吸一口气。
“你不准再对我入学一事做小动作,我要上学。”
18. 威风
苏怀德眸中毫无暖意,闻言倒也不恼,只是托着她的腿肃然望她。
身下的禁锢总也令人不适,苏眠微微挣扎,却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一阵热辣在身后绽开,苏怀德不顾她的恼怒,只单手掐着她的腰,呼吸声沉沉,脸上轻蔑之意不减,看的人格外恼火。
阳光透过玻璃,暖意骚的人眉心有痒意,空气中有着木质檀香气。
苏眠挣扎推开他的胸膛,伸手触到一阵滚烫。
“你到底要干什么,滚!”
她抬手要扇,一阵不容抗拒地力道攥住她手腕,苏怀德沉声轻嗤,使了些力道将她甩到沙发上,柔软包裹着她身畔,苏眠抬膝踹向他,不料高大身躯沉沉跪压下来,苏怀德眉眼间染了些愠色,又将她两只手腕靠合摁到墙上,两人较劲似的僵持。
“谁教你的?动手要打抬脚要踹,是真以为我不敢动你,非要我拿出对苏怀仁的手段对付你,吃一顿鞭子才肯消停?”
他言语间有些怒气,尾音沉沉压下来,攥住苏眠手腕加了力道。
“放尊重点,怎么就是学不会。”
苏眠气得想哭,动弹不得,只抬眼愤愤瞪他。
她一刻也不想跟他相处。
“我要回家。”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了些哭腔,想起他讨厌她流泪,便扭过头去。
万一他真动手怎么办呢,这个疯子。
“回家?”苏怀德戏谑地重复,“打不过我就回家,家里有什么?可以供你这个怂包蛋哭泣的窝棚?”
苏眠深呼吸。
不跟疯子计较。
“你吃的喝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在赚钱养你,从小到大你给我闯了多少祸事,哪一次不是我在给你收尾,如果不是我,你说不定能成为网络女明星呢,妹妹。”
苏怀德眼神盯着她,嘴角冷笑意味不减,像一头讨债的饿狼般兽眼荦荦。
昔日冲着她的摄像头围绕着嘲讽的笑和刺耳的议论再次绕耳嘈杂,一股冷意将她死死包裹,苏眠眼神逐渐溃散,咬牙强撑着不说什么话。
懦弱如她,不敢回答。
苏眠将头深深低下去,不想令此刻的难堪重见天日。
“至于你上学的问题——”
苏怀德注意到她的状态,放了手,苏眠依旧颤抖在原地,动也不动,缩成一团,苏怀德皱眉要伸手抬她的下巴,苏眠别过头去,恨意盖过了绝望。
“你怎么了?”他问。
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那些恶意还是会像噩梦般将她锁在记忆的池底。
本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本以为她已经不再懦弱了,不再害怕了。
为什么还是会感到绝望与自卑呢?
她尝试呼出一口气,全身却仍然如坠冰窖般涌上铺天盖地的无力与绝望,一丝一缕阳光都令她感到恶心。
不行,要去衣柜里,或者去一个谁也看不到她的地方。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她只需要躲一会就好。
“苏眠?”
苏怀德皱眉将她扶起。
苏眠一把甩开他手臂,她踉蹡着起身往门外跑,寻着窗户与新鲜的空气。
没事的,去找别的什么人。
找一个,不会认为处理不好别人的恶意是一种错误的家人。
苏怀德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不料引起苏眠更大的抗拒。
“你走,走。”
她的声音沾着些哭腔,她别过头并不想看到任何有关这不堪回忆的东西。
苏怀德回身锁了门。
他极为冷漠地将她摁住,顺手取了挂在架上的领带绕在苏眠的手腕间,将她拎着去了里间休息室内。
床铺很宽,足够她在里面哭闹挣扎而不会令她伤到自己。
很多年,他都是这样处理的。
她会自己冷静下来。
他紧握住把手,正要锁住里间的门,皮鞋踏在地毯上,却骤然停住脚步。
苏眠眼睫上挂着泪,一双瞳孔无力地放空扩大,空洞洞望着他。
领带绑的紧,她手腕上已然被勒出红痕来。
苏眠挣扎地累了,只缩在中央望着那即将踏出门的背影,高大而无情,她有些恨,却仍希望他留下来陪她一会。
每次都是这样。
如果是苏绵在这里,也许他会留下来。
痛楚连着一条筋线牵动她的心,令她连呼吸都染上几分挣扎绝望。
“……”
她抬眸望他。
那人却骤然止住脚步。
第一次,他重新回了床畔。
手上的束缚被解开,苏怀德把那皱皱巴巴的领带丢到垃圾桶里,手中多了透红的酒浆,捏着她的下巴喂她喝下。
“你好好表现,我答应你。”
他声音沾了些无奈,将酒杯放回床头,复杂地望她。
苏眠也看他,只是累的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以为你还会像以前一样离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留下来干什么。”
苏怀德撑着下巴坐在床沿,闻言皱了皱眉,灯光映出他的侧脸,显得男人冷漠而毫无感情。
“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沉沉问。
“我恨死你了。”
苏眠靠在床头,沉沉叹出一口气,紧紧攥着床单,眼泪趁着暗色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
苏怀德摁开里间的灯,把酒杯推的靠里些,又把苏眠揪起来垫好靠枕,把被角掖地紧一些,重新放好水。
他抬手抽出纸巾来,苏眠躲开他的手,又被扳回下巴。
少女精致的眉眼在灯光下格外忧郁,她眼珠转了转,像尊瓷娃娃般易碎而脆弱,苍白的毫无生气。
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动什么手,便碎了。
跟小时候一样。
办公室的门此刻被敲响。
门外,Anna的声音传来:“苏总,赵议长来访,您四十分钟后有重要会议。”
“知道了。”
苏怀德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品后,便要走。
“我会永远恨死你的。”
他听见床上的人带了些哭腔,不由得顿住脚步,回首道:“那你最好调整调整,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以及后日,会有人安排你我在公共场合一齐露面做应急公关,此后一星期内,你待在家里,舆论未解除之前,不得出门。”
“大概就是我们一起吃饭和做一些家庭活动,我做个好哥哥,你当个好妹妹。”
“这是我这个贱人最后的退让,苏眠,如果有下一次,你就该消失了。”
砰——
门被骤然合上,留下屋内未关的灯,以及未曾散去的恨意。
木质檀香氤氲在泪水沾湿的空气中。
苏眠望着干净的天花板。
手机嗡嗡的响起,她摁开,发现是赵慎打来的。
“赵叔叔?”
“开门。”
那段的声音无端染了些怒火,在听见她的呼吸声后,又骤然调整好,赵慎放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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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柔道:“好孩子,你感觉如何了?”
“嗯。”
苏眠怔了怔,攥着手机的指尖颤抖着,她撑住床头柜下床,小跑去打开办公室的门。
厚重的木门被她拉扯开,赵慎脸上挂着怒意,见了她又骤然缓和。
高大的身影轻轻蹲下来,苏眠扑进他怀里,埋着头堪堪止住泪意。
“好孩子,不哭了。”
他抚上她的发丝,眼神中多了几分冷意,望向一旁站着的苏怀德。
“叔叔。”苏眠紧紧抱着他,像只飞机耳的小猫般依赖,钻进他的衣领。
“苏总好大的威风。”
赵慎声音洁着冰似的,抬眼厉色望向苏怀德。
后者颇为不自在地瞥向一侧,抿紧唇不发一言。
Anna忙声笑着,上前递来份报告,拉着苏怀德往会议室走去。
“议长又以何立场谴责我的行为呢?”
苏怀德行至一半骤然转身,手里捏的报告被指尖攥紧,皱得厉害。
“您诚然长我几岁,但苏眠是我一手带大的,作为她的兄长,我也有资格管教她不当的举动。您呢,赵议长?”
他嘴角扯起笑来,冷声问:“您这么接近我的妹妹,她才刚成年,我不得不怀疑您的用心啊。”
苏眠被赵慎堵住耳朵,有点懵的望他动作。
“兄长?”赵慎抬眸,萃了冰的刀锋般从苏怀德脸上挂过,他把苏眠揽得紧了几分,淡道:“真不愧是雷厉风行的继承者,小苏,你那些庇护,有多少是为了她,又有多少是为了你的野心和可悲的控制欲,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兄长之名行虐待之事,冠以管教的名义,你糊弄的了苏家上下,但糊弄不了我。”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小苏,反垄断法正在重新修定,你最好注意些,苏氏人工智能板块经不起无限期穿透审查。”
苏眠想抬头,却温和拍了拍,温热的怀里格外令人有安全感,她深呼吸,放松几分。
苏怀德手里的文件紧了紧,他骤然沉沉笑出声来,有些荒谬地望着赵慎。
“我再怎样威风都不及赵议长半分。”
他眼神扫过被赵慎抱紧的少女,眼神暗了暗,冷道:“我自然会谨言慎行的,只是议长也别忘了,当年根基未稳时,你的手段也算不上清白,别被怀中的新宠听了去,她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你永远如此,小苏。”他摇摇头,语气缓和几分,语重心长似的,“慌了,才会出口说些可笑而无力的话。”
“生意你可以照做,法律也会按程序走。但苏眠,从今以后我来照顾。你若再碰她一下,伸哪只手,我就断你苏家哪条生意线,不信,你可以试试。”
他厉色望他最后一眼,牵起苏眠往电梯处走去。
苏怀德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里的风暴几乎要摧毁这一切似的。
半响,他伸出手挡住阳关,沉沉笑了声。
“一个靠着装好人才能找得到存在感的贱人,”他斯文的挽起袖口,将文件一寸寸捋平,讽刺地笑着,“也就会哄那些分不清好坏的小瞎子叫一声叔叔,伪君子装久了,倒真觉得有资格来教训我,呵。”
Anna在一旁忙碌的整理衣领,闻声笑着点头。
“去把东西准备好,”苏怀德随手把文件丢进垃圾桶,转头吩咐道,“今天晚上,我跟亲爱的妹妹温馨友爱的视频必须放出去。”
“明日后,苏眠便不准踏出苏家一步。”
他沉声道。
19. 明辨
卧室里的花被重新换了新的,袅袅香气环绕着,不由得令人放松不少。
“叔叔,”苏眠有些不自在地望向赵慎泛着寒气的眉眼,有些小心翼翼道,“您不必为了我跟大哥吵架的,我可以自己想办法让大哥签那份附表。”
“你的办法就是用自己的创伤赌他会不会心软?”
赵慎骤然停住脚步,回头严厉地望她。
苏眠有些心虚的抿唇,转头不语。
泪花却又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这么委屈。”
赵慎见状缓了口气,不由得放缓神色。
“好孩子——”
“你们都很凶啊。”
方才的委屈似乎在一瞬间都暴发出来,苏眠有点无奈的收回自己被牵着的手,胡乱抹了把泪:“如果他走了不管我,那我就不会再试探了,永远也不会再给他机会了,我要把他小时候送我的书和玩偶,那些糖纸,还有那些念过的故事和签过的卷子全都烧掉,我再也不原谅他。”
赵慎闻言顿住脚步,深呼吸,又要牵起苏眠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叔叔,你会觉得我很烦人,这样想很招人烦吗?”
“不,”赵慎笑笑,他眼底闪过温柔来,缓声道,“失去得到过的爱本身就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只有重感情的好孩子才会宽容对方。”
苏眠歪头看他,破涕为笑,有些雀跃的重新抱他。
适时,赵慎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屏幕,摁灭,随后看着苏眠道:“我要忙工作了,孩子,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让司机送你,希望你不会对我的车有阴影。”
他含笑,眉眼间有些歉意,只蹲下身,两人相拥在大厦之下。
绿茵丛丛,树影碎在土壤缝隙里,丁达尔的光晕铺盖其间,灌木生机盎然。
树下,一大一小两影子格外扎眼。
“苏总,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Anna有些头痛地提醒,苏怀德挥挥手,目光却久久停留在窗前不肯挪动。
即便那里已经什么人都没了。
“到这里,Anna留下。”
苏怀德捏了捏眉心。
Anna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动作,却听见那人开口问:“你跟你妹妹一般都怎样相处?”
“哈,我妹妹啊,我一般都当做家仆使唤,她喜欢我给钱让她去做事,然后我们会聊喜欢的事,我的工作和爱人,她的学业和男友,互相吐槽之类的。”
Anna说起家人有些喜悦,她见苏怀德点了头,便拿起文件要离开。
“等等,”他问,“如果妹妹交了不适当的男朋友,你会怎么做。”
Anna僵在原地,不确定的回头望苏怀德。
“那人长她十一岁,实在可恨。”
苏怀德补充。
Anna不语,只笑笑。
“我妹妹暂时没有遇到那种情况,您……苏小姐也许只是把对方当成朋友。”
苏怀德不屑地嗤笑一声,随后便抬手。
Anna紧身离开,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她紧忙发了条消息,随后加快步伐离开了。
*
黄昏燎原烈火般晕开半边天色,苏眠被那辆迈巴赫接上后径直往苏怀德指定的餐厅驶去。
她不语地坐在后座,身上深蓝色的一字裙被薄纱拢着,星星点点的水钻格外亮眼,衬得少女如星星般闪耀。
窗外繁华,车水马龙。
她撑着下巴打量着车外的一切,不料裙边手机骤然亮起光。
【医院:苏小姐,二少情况不太好,想请您过来一趟。】
苏眠的心骤然跳动起来。
她紧接着把电话打过去,却无人接听。
苏怀仁怎么了?
这几天他到是给自己发过消息,但那一吻实在令她无法面对那人。
“掉头,去医院。”
苏眠的声音颤抖了些,她懊悔没有回复那些消息,毕竟苏怀仁冷静又正常的时间不多,她很少能找到机会跟他聊聊天。
司机愣住,他回头:“可是家主——”
“没关系,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现在二哥有情况,我要过去。”
苏眠一面看着被挂掉的电话,一面深呼吸。
车子哗啦的一声掉了头。
苏眠踩在病房奢华柔软的地毯上,有些颤抖的推开门,视线垂在地板,甚至不敢看他。
那日的血迹太红了,腥气逼得她不敢睁眼,二哥奄奄一息的样子全然是为了她。
这令她自责的无法接受。
“眠眠,终于能看见你了。”
窗畔,那人素衣薄衫,坐在轮椅上苍白而无血色,眼睫颤颤垂着,连呼吸都轻的如羽毛一般。
他笑,看见苏眠,更笑吟吟的。
苏眠一顿,她有些诧异地望他。
说实话,她一直以为苏怀仁走得是病美人那挂,没想到这人恢复能力那么强,从刚才打电话危急到坐在轮椅上凹造型,只用了十分钟不到。
等等?
苏眠眼睛骤然瞪大。
冰凉纤长的指尖颤颤抓住了她的手,苏怀仁的呼吸沉沉,他垂眸,气声道:“如果不用这种办法,我不敢想自己还要什么时候见到你。”
“一想到你要撇下我去和那人言笑晏晏的用餐,我的心就疼的厉害。”
他伸手小心地揽住苏眠,靠在她的腰上虚虚搭着,话到语毕,沙哑的不像话。
“别这样对我,眠眠,那天只是——意外。”
苏眠扒拉开他的手,有点无奈地坐到床头。
她沉默的给苏怀德打字解释清楚,又希望他不要再发疯,或者来找这个病房内任何一个人的麻烦。
那只手很凉,又攥住她的腕子,苏怀仁直直地盯她,把轮椅靠在一边,有些颤巍巍地起身。
苏眠赶紧给他摁回去。
“抱歉,我应该跟你说清楚的,”她挂了些愧疚,顺势揉了揉他的肩,“我只是觉得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我不能再骗自己你就是他,二哥,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是我的家人。”
“或许我们就当做犯了个小小地错误好了,人都会犯错的,昙花恰是因为一现而惊艳不是吗?”
她回抱住那人,安抚地拍了拍。
苏怀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嘴角僵住了,只剩下眼珠在转动。
他笑了,起身挪到床畔,指尖移到衬衫上方,摩挲片刻,便开始斯文地,一颗一颗地解开。
那双眼睛极美,有了无生机的灰色笼罩着,绝望的让人无法直视。
他把那颗扣子推到孔外,露出有些白皙的锁骨,胸肌隐约正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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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天日,却被苏眠慌张地拢起衣料。
“别这样,哥哥。”
她地眸子小鹿般惊慌,水润着颤移,别开头要捏住纽扣,却骤然触到一片温热,她不确定的摁了摁,温热蔓延到指尖,转而烧起一片大火来。
小巧的脸触电般别过去,指尖却被大力拽着动弹不得。
苏怀仁沉沉地笑出声,他往前不容拒绝地靠着,下巴枕在苏眠肩头。
“现在呢?我跟他你能分清楚了吗?”
“他会敞开胸口让你揉捏那一粒吗,他会主动为你挡下刀枪棍棒吗,还是他肯容忍你将他落在这冰凉的病房内?”
他伸手温和的揽着苏眠,温热紧贴在一起。
苏眠浑身不自在,却根本没有立场推开这人,这张如此相像的脸。
“没关系,眠眠。”
他沉沉的笑声有些令苏眠泛起痒意,她终于缓和心中抗拒,慢慢回首同他对视着。
两双眸子距离不过分寸,彼此却紧密链接一起似的。
那手再次使了力气攥住苏眠的,缓缓摸索过那沟壑不平的疤痕,有些软意,她使了几分力气,苏怀仁长发被拽散,他温和地望她,苏眠跪坐在他腿上,依恋慵懒地靠着他。
“我是谁?”
他问。
苏眠被他掐着肋下,痒得要躲,不料重心不稳,两人倒在床上,相视笑起来。
“你是你,是我二哥。”
苏眠挣扎着不要闹了,被那人抱的更紧了些。
他声音轻的像羽毛刮在苏眠耳垂,温热的气息呼吸匀称。
“我跟他不一样,眠眠,我不会骗你,我永远都会为你着想的,我才是你的同盟。”
苏眠点头,嗯嗯的应和,才被放过直起身子,有些恼怒地伸手拍他。
“我不同意你不能碰我。”
苏怀仁躺在床上凝视她,沉沉呼吸着,身后却已然晕开一阵血迹。
“有人吗?医生!”
苏眠刷的起身,慌乱间看见有铃,紧忙摁起来。
床上那人起身一把拽着她,苏眠紧张地望向门口,血腥气再次弥漫在这方,却见身侧,苏怀仁眼里闪了兴奋又有些痛苦的光,垂下凝着她。
苏眠小心地不敢动弹,生怕又碰开伤口徒增痛楚。
周遭有些湿润,更不知是血是汗,两人闹了这么一场,都有些累。
苏眠抬起他的手臂,从怀里钻出来。
深蓝裙摆染了点点暗色,苏眠有点慌乱的擦擦,鬼知道苏怀德看见了会发什么疯。
不过星星血迹沾在上面,有二哥的味道,倒也让人安心,事实上,不细细看,也看不出什么。
苏怀仁侧靠在床头,暗液再次弥弥晕染在身下,唇苍白而无血色,只一双眼炯炯有神的望她。
呼吸交杂嘶哑的笑,缠绕在这一方空间。
就像锁链般将苏眠环住。
砰——
病房的门被打开,护士推了设备跟着一群医生呼啦啦地略过苏眠身侧。
人群中,血红很快便被白盖住,只一双漆黑的眸子,还停留在原地。
苏眠遥遥望他,一转身离开门内。
正要出门,却问得一阵压抑不住的呻吟。
心再次被撕扯起来,苏眠深呼吸,不顾还在嗡嗡作响的手机铃声,再次转身回了那间病房。
20. 秘密
鎏金穹顶大厅壁画灼灼,精致无比,素雅私密包间内,菜色俱已上齐。
侍者站在一旁,随时听候差遣。
然而实木长桌典雅含蓄,只余下一端苏怀德沉默的坐着。
手机打不通。
他起身,合身的西装挺拔,显出几分严肃的黑,周围架好的摄像机更衬得他此刻孤零零一个。
落地窗边架着茂盛的绿植,他端起酒杯,缓而站在窗畔。
“小姐接到医院的电话便要求掉头……”
司机有些汗津津地,苏怀德点头不作表情,只挥手,司机便离开了。
摄影师和导演此刻面面相觑,苏怀德笑了笑,只淡道:“舍妹向来如此,改日吧。”
捏着被子的指尖泛着白,他脸上的笑意已然快维持不住,叮的放了杯子,被簇拥着下了楼。
苏怀德望向电梯内自己的倒影。
从来没有人放过他的鸽子。
砰——
车门被侍者合上,苏怀德捏了捏眉心,手表正指在九点整。
“回苏宅。”
大门冰冷,除了列队迎他的下人们,只余下开着的灯光,毫无那位的气息。
他径直走向书房。
有几本泛黄的书页撞进他眼底,扉页上写着“苏绵”二字。
他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很快便被怒意所覆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里弥漫着火舌的温热。
厚重的木门被悄悄打开,探出鬼鬼祟祟的脑袋来,见他在忙,又要悄悄走掉。
苏怀德抬头,正撞进一片漆黑的眸底。
苏眠眨着眼,有点心虚地望他。
脖颈间氤氲着红痕,赤裸裸地挑衅着,想也知道是哪个蠢货做的事情。
咔哒——
钢笔被利索地合上,他站在苏眠身前,默然不语,高大的影子将她牢牢笼罩着。
“苏怀仁勾勾手指,你就把我撂下了,哈?”
他讽刺地笑笑,伸出指尖摁了摁那红痕。
苏眠闻言抬眸,有些好笑的地望他:“我以为你会很开心能摆脱我。”
“明天早上继续进行拍摄,”他指尖敲了敲桌子,有些阴翳地望她,开口道:“别再放我的鸽子。”
“看起来你的控制欲好了很多,哥哥。”
苏眠好心情的笑了一声,又打定主意坐着不走了。
她关了门,径直走到苏怀德面前,撩起自己的发丝,带了几分挑衅地望他。
他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根本不在乎那人。
可他忍不住什么也没说,垂眸看向她的动作。
苏怀德被逗笑了似的,他伸手摸了她的头,苏眠皱眉偏头躲开,两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很快停住动作,别扭地各自转身。
门被再次合上。
苏怀德坐在书桌后,拿起手机发了信息,随后便沉默地拿起文件。
沙沙声弥漫在整间书房。
*
苏眠是被电话的嗡嗡声吵起来的。
早上六点半。
【二哥:我为你准备了惊喜。】
【二哥:能过来看一看吗?】
苏眠摁灭手机,有些好奇和感动,却想起苏怀德昨晚上的邀约。
她叹了气,迅速洗漱好,正要出门,却见管家有些头疼地站在门外。
“小姐,家主心情已经很差了,您再放他鸽子是否有些不妥呢?”
“二哥说给我准备了惊喜,我就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她闪身躲过管家,关上车门便一溜烟地跑。
苏怀德正站在卧室窗边,将一切都收进眼底。
病房内依旧是昨日那般素雅干净,充满淡淡的花香,苏怀仁躺在床上,长发拢在一旁。
他笑笑,把早准备好的礼盒递给苏眠。
“我这样叫你过来,会不会有些耽误你同家主的正事。”
他问。
苏眠伸手抱住他,斜斜靠在他身畔。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拿到附表的签名的,之后便同他没什么牵扯了。”
她好好坐正,小心打开那一方礼盒。
是一件小孩子的裙子,上面襄着些钻石,熠熠生辉,看上去很是华贵。
苏眠不明所以,有些好奇的捏起裙子端详。
“这是苏绵的衣服,她大概四岁的时候穿的。”
苏怀仁有些疲倦地笑笑。
“苏怀德找这个找了很久,这对他来说很重要,如果你愿意的话,它或许可以用来交换一个签名。”
原来是这种惊喜。
苏眠起身把裙子放回礼盒,随手放到柜子上,眼底闪着些不知名情绪,偏过头有意避开那道探究的视线。
“我不记得自己跟你说过那份附表的事。”她笑了。
苏怀仁长睫垂下,有些揶揄的望她。
“或许你在梦中呓语过这份秘密。”
苏眠闻言有些沉沉地望他,起身要走出病房。
背后,苏怀仁掀开被子起身,走到她身后圈住她。
清晨的风还带着丝丝凉意,病房里,窗户大开着。
风铃串着温馨的捕梦网,就挂在檐下,跟病房内先进的设备与高雅的私人配置格格不入。
苏眠关了窗,伸手取下那拙劣的手工制品,看了看,轻轻收进柜子里。
她把礼盒递给门外催促的管家,讲明要交给苏怀德本人后,随后关上门。
捕梦网想来是那些被他救助过的孩子送来的,没想到他会挂上,那样显眼。
她很不喜欢。
“如果这些小东西是你做的,我会挂在床头,更显眼的位置。”
身后再次压上些沉重,苏怀仁揽住她,紧了紧。
但她没时间去做这些可爱的无用功。
苏眠深深呼出一口气来,随手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看窗外的鸟。
这里是苏家名下的产业,但苏怀仁仍被分到了最偏僻的位置。
适时,手机再次亮起,嗡嗡声催促她尽快接通,苏眠看看手机里来点人的信息,接通。
“什么时候回来。”那人问。
“那件绿裙子够不够换一个入学名额,哥。”
苏眠有些探究地问起,点开免提,将手机轻轻推到苏怀仁面前,她抬眼扫过苏怀仁垂着的眼睫,长发倾泻如瀑,遮住他惊为天人的半分颜色。
“马上从医院回家,相关的话我已然说的很清楚了,苏眠,别挑战我的耐心。”
那头深呼吸,随后利索的挂掉了。
苏眠笑笑,她抬眼看着苏怀仁有些沉的脸色,起身。
“好了,二哥。”她笑,“我要走了。”
苏怀仁骤然起身拽住她。
这次,长发凌乱着散在肩侧,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来,他将她拉回怀里,用力揽着,下巴停在她头顶,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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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呼吸。
“想不想知道绿裙子的主人是怎么死的?”
苏眠睁大眼,沉沉呼出一口气,紧而有些警惕的望向四周。
四周静谧,病房了无人影。
像极了电视剧里知道了不该知道的NPC会下线的地方。
苏眠闭了闭眼,心中按耐不住的恐惧涌上。
她转头,再次推开那人,有些好奇。
“告诉我,我会死吗?”
苏怀仁怔愣一瞬,紧而笑起来,他戏谑地望她,轻轻摇了摇头。
“车祸是人为的。”
他回忆起那雨夜的阴沉稠密。
云层阴阴沉沉密不透风,逐渐凝聚筹谋着风暴前夕的宁静,电光闪过一侧,白的稠密,缓缓划过天际,带出一阵惊雷。
女人慌乱的拉着孩子,穿过阴森黑密的树丛,身无分文。
她们上了一辆早等在一畔的车,拉开车门时,女人警惕地望向四周,手里攥着什么,闪着寒光的一个。
年轻的苏怀仁将手中的书放在窗畔,转身敲响了书房那扇沉重的木门。
“滚进来。”
父亲威严的话语从门内穿出,穿过烛光映亮的壁画穹顶,那时的书房同现在丝毫不同,处处是孤品珍宝,典雅奢华。
书桌后的老人轻蔑地撇了他褶皱的衬衣,指指那空出的一把椅子。
他说:“那份资料决定了……”
“你母亲死于车祸,车上只有她一人,尤其不要告诉苏怀德,他现在不该分心这件事。”
苏怀仁拿出手机,妹妹在一分钟前给他发来跟母亲一起坐车的合影。
自己的脚有点麻木了,但他并没有去坐那把椅子。
“好。”
他听见自己说。
深水溺毙的窒息感顷刻涌上,他伸手欲拽飘在水面上的浮萍,勾起现实的一抹光亮。
模糊的轮廓渐而清晰,苏眠正有些怔愣地望他。
“为什么?”
她问。
苏怀仁有点怜悯地俯视她,伸手要捏她柔软的脸颊,却被一把牌开,苏眠若有所思地坐在窗畔,整个人都沉沉的,像是笼罩着一层大雾。
怎么可能呢,苏绵是父亲的亲女儿,母亲也是他唯一的妻子。
父亲甚至没有任何私生子女,他总是一位很慈祥的老人,说话从来不会大声,虽然不怎么管她,但的确是整栋宅子最和蔼可亲的家人了。
苏眠沉默的在手机上搜索当年的车祸,但出来的只有一些官方消息。
雨天,大雾,路滑,故障。
好巧啊。
她手心里密密麻麻沁出了汗,一股冷意自脊梁里泛上。
“苏怀德跟父亲是最像的,只不过他不屑于伪装自己的傲慢,”苏怀仁将手机从地上捡起来,轻轻放回她手心,“说到底,你拒绝联姻,想过的好一些,触犯了他的利益,他怎么会放过你呢?”
“如果我是你,妹妹,我不会再把希望放到他身上,你们是镜头前友爱的一家人,但镜头后,他会毫不犹豫的除掉你,这就是他的规则,你的分量轻,赵慎也保不住你。”
他轻轻牵起苏眠的手,那双手纤长白皙,毫无瑕疵疤痕,温暖而稚嫩。
“但我不一样,我了解你,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是同类,你会做得很好,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并不像你索求什么,你不信,我迟早会证明给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