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辉氲透云层,微微洒过纱帘,外边天色有些暗。
苏眠撑着下巴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研究那份报名书。
赵叔叔那晚还送了她中央大厦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办好手续后,两个人便极少再联系。
他说让她想好后发消息给自己就行。
【苏眠:我很想签字,可是家主不会同意的。】
【Z:没关系,孩子,一切困难都需要克服,我相信你能说服他,这也是一名议员所需要具备的素养。】
苏眠摁灭手机,继续撑着下巴思考,终于落笔签上了名字,仔细放好,有机会交给赵叔叔。
陡然间,她想起些什么来。
春意逐渐攀上花茎,嫩绿抽出几丝新芽,暖风送逸。
苏眠弯腰在花园里拿着剪刀,一朵一朵的挑选好花,仔细裹好,拂去新露。
司机停在宅门外,她上了车,一言不发。
窗外模糊迅疾的街景一晃而过,高楼大厦逐渐在视野中缩成点,又渐而被绿衣枝桠覆盖,膨胀成生机盎然的一团。
手里的花愈发娇艳欲滴起来。
“苏小姐,公墓到了。”
司机下车拉开了车门,苏眠跳下车,迫不及待的奔向墓园里,那块熟悉的墓碑。
守墓人望见她遥遥的来了,利索的开了门。
“今年怎么想起来送妈妈向日葵了,苏小姐?”
“我搬了帝都,在帝都的卧室里总会洒进阳光,一低头就能看见花园里种的向日葵,实在很幸福。”苏眠腼腆笑笑,把发丝抚到脑后,“我想告诉夫人这份幸福。”
墓园维护得格外清丽,青山依傍,绿水作伴。
苏夫人的墓碑没有葬在家族墓地里,反而在出事那年迁到了公墓,苏眠每年都来献一束花。
这里从来都没什么人。
她蹲下身,把花放在正中央。
明黄的花瓣映透阳关,暖意徜徉,灰白的碑也氤氲上一丝生机来。
苏眠心里五味杂陈,每年来这里都很心虚愧疚。
不知道苏夫人喜不喜欢她,如果不喜欢她的话,每年都来会很烦人吧。
她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
“夫人,我又来了。”
她轻道,“苏怀德身体很健康,我经常在新闻上听到他很厉害,大家都称赞他是天才。”
“苏怀仁身体也很健康,帮了很多穷苦的孩子上学,设立的慈善基金每年都供养在街头挣扎的贫穷的人。”
“苏先生还在医院监护,听说身体也有好转,虽然我没有见到他,但传出来的消息总不会假到哪里去。”
苏眠还想把自己跟苏怀德在书房争吵的事情戳出来,但想想还是算了。
至于联姻,苏夫人应该也不乐意自己女儿被当成商品送来送去,何必提出来添堵。
她正准备起身离开,身后却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
“你每年就是这么哄骗母亲的,苏眠。”
苏怀德脸上带有一丝戏谑的讽刺,将手不着痕迹地背在身后,似乎也是来祭奠的。
她一愣,自那日她从赵慎宅子里过完生日,她们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苏怀德今天心情看起来还算平静,跟她说话的时候,连眼神都不屑于分给她了。
苏眠低头不语,点了头就想走,但想想自己还有求于他,便站在原地不动,眼巴巴地望他。
苏怀德本来抬脚欲走,见状,却收了玩弄的神色轻道:“来了,就一起吧。”
他往前一直走,径直略过了苏夫人的墓,往深处走。
他要去哪里?
苏眠不远不近的跟着。
两人停在一处无字碑前。
苏怀德蹲下,直接用手极轻地擦拭墓碑上落的灰尘,毫不在意的往崭新的衬衫上擦了擦。
他把向日葵放在无字碑前,脸上的笑意淡去,逐渐拢上一层阴翳。
苏眠似乎知道这里安葬着谁了。
她上前一起帮忙擦拭,苏怀德意外望向她,让出空地。
亲妹妹苏绵死的无名无姓,做哥哥的怎么会毫无波澜。
不过苏怀德这个看起来毫无人性的资本家竟然也会在意亲情。
就他对她的态度来看,原来他不是不想要妹妹,是不想要自己当妹妹。
苏眠想到这里,不禁挂上一丝失落。
适时,苏怀德开口,轻道:“你有什么想说的,趁我还有耐心听你说话,抓紧机会。”
他侧过脸凝视苏眠,脸上淡淡的。
“今天暂时先不说,”苏眠认真的擦着碑,“死者为大。”
她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还是先缓缓吧。
沉默衬得这没什么人找得到的角落越发阴沉,似乎成了阳光难以企及之处。
苏怀德将花轻轻放在墓碑前,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淡然。
其实他很爱自己带大的妹妹。
苏绵小时候小小的一个,骄傲昂头的像只小狮子,动不动就抱着他裤腿要他举着自己玩。
她喜欢向日葵,又能吃又能玩。
她喜欢看账本,说将来要想大哥哥一样做个商人,挣很多钱养哥哥。
但雨夜的烈火中,她小小的尸体被东拼西凑出完整的一个,深埋在离家很远的郊区。
最后一眼,他的心似乎再也捡不起来。
她最怕黑,最讨厌自己一个人。
苏绵那日前发短信说,要跟妈妈去玩,哥哥要准时接她,不准迟到。
但事后苏怀德没办法把她接回家,没办法安慰她什么。
他要成为别人的家人了。
苏怀德站在碑前,指尖微微颤动着。
挺拔的身姿沉重的有些荒谬。
“她其实跟你一样,你们的性格有些相像。”他侧头,对苏眠道。
“那家主也会撕了她的录取通知书吗?你看起来很爱她。”
苏眠没侧头,肃穆地望着坟墓。
苏怀德没回答,他从怀里拿出些照片来,压在那捧向日葵下面。
那是很多张照片,苏绵的。
苏眠的心难受起来,她有点委屈,但很快就自己释怀了。
何必呢,早知道他爱妹妹,只不过爱的不是自己就是了。
归根究底,自己也只是个冒牌货。
“原来家主也有感情啊,”她笑了笑,“我以为你对于扫墓这种事,买花都嫌费钱。”
苏怀德依旧无视她。
这使她看起来像是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小丑。
苏眠兀自想着。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你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苏怀德开口,微微侧头望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
“打个招呼。”
苏眠只能想象着哄孩子的语气,想了想,她从口袋里掏出匕首来。
“哥哥来看你了,绵绵。”
苏怀德瞳孔骤然放大,带着些诧异看向苏眠。
少女的腕子有力,比划着什么,似乎是想给苏绵的墓刻上字。
她极深的落下一笔,碎石屑簌簌地落在地上。
草影风动,暖风阵阵,新鲜的泥土气息混杂着尘土的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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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alltheshabbyfading,pleaseshineforever】
苏眠拭了额头上的汗,却顿然警觉肩颈上落下一片阴影。
她骤然回眸。
“还不错。”苏怀德站在她身后,眯着眼端详她刻的字。
她从苏怀德影子里抽出身来,往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刻彩纸包裹着的糖。
“从厨房拿的,好久了,别嫌弃。”
少女的声音有点故作洒脱,蹲着身子认认真真的擦着那墓碑。
“绵绵,这句话是我最喜欢的了,希望你能在另一个世界获得自由。”
“我希望你快乐。”
苏怀德闻言沉默下来,呼吸都轻了几分,同她对视。
那双向来不近人情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两人僵持了很久。
苏眠眼睫挂着湿润,抑制住悲伤,深呼吸。
方欲抬脚,却听得背后那人道:“我要知道你留在这里的目的。”
“苏眠,我要控制整一个集团,你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如果没有意义,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苏眠抬眸,那人沉沉垂眸,胸口起伏着,望着她的眼,阴沉几分。
“若果没有意义,当年苏小姐的尸体在火焰中被烧成灰烬,残肢断臂,你为什么在现场下跪、崩溃、大哭!你为什么要背着苏家给她立衣冠冢,你为什么每一年都……”
“闭嘴。”
他僵硬的按住墓碑,指节用力地泛着白,闭了晦涩的双眼从喉中沉沉吼出声。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赵慎?他答应了你些什么,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妹妹。”
“别跟我玩弄你那些可笑的把戏,我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富有感情,这种可笑而累赘的东西……”
苏眠,想开口说话,却只是无言的望着他的愤怒。
“如果没有意义,你现在为什么这么愤怒呢?”她轻声道。
“你愤怒我戳破你过去的情感,你鄙视我感念你昔日庇护与关照,家主,你如今口口声声谈利说益,每天高高在上藐视一切,蔑视真情,你在骗谁,你骗得了谁呢?”
轰隆——
阴沉的暗色终于覆盖墓园,雨丝斜斜而下,再未有任何一丝光束透过。
起风了。
“我们之间就这样吧,家主。”
她轻声笑笑,终于释怀似的放弃看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起身,却骤然被死死捏住肩膀。
苏怀德昂头不语,早已调整好情绪,阴翳沉沉,却并没什么波澜。
风衣盖着他高大的身躯,阴影拢在苏眠身上。
“妹妹,你想得到什么,说出来。”
“如果你的亲妹妹苏绵在世,你也会任她向你乞求上学的机会吗?”
苏眠转头,有些讽刺的望他。
苏怀德依旧那样不动声色地凝视她,没有回答。
他撑起伞,遮住淋在两人身上的雨丝。
“呵。”苏眠只觉得荒谬,她讨厌这种落在她身上怜悯的眼神,永远都是这样,怜悯着,压迫着。
她一把推开苏怀德的伞,快步冲向雨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再不回头。
苏怀德站在原地,久久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到腿脚都麻木,终于转身,视线落在碑前被淋湿的那束花和糖果上。
碑前的糖果被男人捞起来,揣到口袋里。
他走得同样决绝。
杂草丛生的角落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