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门把手,原本紧闭的科室门外旋,一道亮光随着门缝的扩张扑面而来。
“你的身边,”
“有,”
“让你喜欢的人了。”
话音落地。
一个挺拔身影映入眼帘。
门诊室外的走廊由一面超级大的玻璃阳台组成,被外面的蔽天绿荫罩着,从她站立的视角看过去,堪比一扇精致的取景框。
林川抱臂轻倚着玻璃窗,脚尖规律点地,微微低头,和身后的那一窗绿意浑然一体,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心安感。
面对着世界给她上演的言出法随,程清亿突然微微发愣。
所以,这个让她喜欢的人,是……
玻璃的反光闪在眼周,程清亿不舒服地揉了揉,然后在这片刻的恍惚间,神奇地想到了很多。
似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情绪能够轻易地被林川调动扭转。
但深究背后原因,她又给不出具体答案。
老中医的话再次席卷耳边——
你的身边有让你喜欢的人了。
你喜欢的人。
所以,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喜欢。
忽地一瞬。
程清亿彻底回过神,然后整颗心都跟着掀起来。
被面前这个自己一手推导出来的正确答案,震惊到不知所措。
“结果怎么样?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大厅抓药?”
见她出来了。
一直靠在窗边的男生直起身子朝着她看了过来,边走边问。
距离陡然拉近。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还没完全认可自己推导出来的答案,程清亿下意识地小步后退。
不过很快,她又似乎开始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懊悔。
走廊门口的叫号机器很快播报了下一位患者的姓名和序号。
原本寂静清冷的走廊随后迎来了一些凌乱的脚步,这些许轻微的动静打破了周围环境,不再冷清。
程清亿的注意力却并没有相应的转移。
因为在刚刚那一瞬,她不确定有没有看错的那一秒钟,程清亿好像注意到,林川的那双眼睛里,莫名流露出了一丝掩盖不住的伤感。
满是遗憾和不舍,却又无可奈何的。
好像已经观望了很久,但终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与愿违。
下一位来就诊的患者也是一位年轻的女孩,急匆匆地赶来和堵在就诊室门口的程清亿怯生生地说了声:“借过。”
“啊不好意思。”
自知挡了路的程清亿终于从神游中出来,往边上靠了靠。
也许是因为眼和脚配合得不好。
下一秒,程清亿就感知到自己踩到身后站着的林川了。
“不好意思。”
程清亿准备说的抱歉被身后这人抢先脱口而出。
再回头。
她看到林川已经后退了一大步。
仿佛怕再次逾矩,所以不得不恪守着陈规。
他们之间的距离再一次拉大了。
程清亿眨眼,忽感心口有些不适。
如果说这两个月的断联造就的疏离并未给她一种很大的冲击,那现在这一下交涉,她似乎彻底感受到了,存在于自己身上的,那种古怪的别扭。
她恐惧林川的前进,也害怕林川的后退。
“我们先出去吧。”林川轻声提议。
她点头:“嗯。”
两人走到电梯口,等着电子屏上面的数字上升至他们这一层。
“医生说可以停药了。”
程清亿盯着面前墙壁上的瓷砖,回答林川先前被打断的提问。
余光里,她能看见身侧的男生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回了她一个很无趣的评价:“挺好的。”
程清亿轻轻咬住下唇,垂眼。
他们谁也没有看谁。
瓷砖上隐约印着俩人的影子,中间隔着一段规矩又谨慎的安全距离,满是生疏。
“叮——”
电梯门大开,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
两人相继进门。
林川还是一贯地跟在她的身后。
他盯着女孩的垂顺的直发稍稍出神,然后在对方转身的瞬间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
林川按了一楼,眼见着带着镜面的电梯门逐渐闭合,一点一点地把他和程清亿框在同一个画面里。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压在肩上。
林川缓慢地叹了口气。
他的动作很轻,即使是在如此封闭寂静的空间里,不是特别注意的话根本难以察觉。
程清亿的眉眼动了动,瞥了眼镜子里除了自己的另外一个人。
林川的表情和她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贯的死鱼脸,看不出这人心里到底想的什么。
很快,失重感消失,电梯大门向两侧洞开。
程清亿跟着出了门,一只脚刚踏出电梯间,肚子就开始咕咕叫。
简直无语死了,程清亿觉着自己的脸蛋估计是声控的,肚子叫得越响,脸颊两侧那两块肉就烫得越厉害。
走在前面的男生脚步稍稍停了下,回头跟她说:“到饭点了,要不一块吃点东西吧?”
“噢。”
程清亿应了声,然后就跟着林川的脚步走进了一家江西菜馆。
红白格子塑料布铺在桌子上,老板娘先给他俩上了一壶热气腾腾的大麦茶,招呼着说他们点的菜马上就来。
她点头说好。
然后就注意到原先放在自己跟前的那一套包在塑料膜里的碗筷已经被坐在对面的人拿过去拆开了。
林川在杯子里倒了一半的热茶,把筷子和勺子在里面仔仔细细地涮了又涮。
一套工程下来,后厨的老板娘已经给他们上了道小炒肉和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大米饭。
“给。”
林川把烫好的碗筷递了过来。
程清亿接过来后顺势就给自己的碗里盛上了饭,然后习惯性地朝着面前这人伸出左手:“碗拿过来,我帮你盛饭。”
凭借着肌肉记忆做出这套动作的时候,程清亿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妥。
直到看见面前林川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才意识到,似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再坐在一张桌上吃过饭了。
林川默默地把瓷碗递了过来。
程清亿动了动下巴,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再说出口。
过去的很多年里,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出现在另一家的饭桌上,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
甚至,也在同一个房间里一起睡过觉。
只不过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睡床上,一个人睡地上而已。
在程清亿以前的认知里,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分开住之后再回看以前,她突然觉得,男女有别这件事情不光光停留在生理层面了。
程清亿把碗里的米饭往下压了又压。
林川的饭量是她的好几倍,这么点的小碗,压根不够填饱他的。
“最近,睡得还好吗?”
在她把碗递过去的时候,林川这么问她。
程清亿愣了一秒,然后如实回答:“一开始会有点入睡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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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一个全新的环境。不过后来好多了。”
林川点了点头,顺势接过那碗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饭山”。
“你呢?”她反问。
毕竟林川的睡眠状况,呵呵,程清亿在心里冷笑两声,估计和她的半斤八两吧。
“我不太好。”
啊?
林川此话一出,程清亿刚送进嘴里的菜忽然嚼不动了。
她抬头,整个人怔怔的。
老板娘在这时把他们点的最后一道海鲜鸡蛋汤端了上来。
液面上方飘散的热蒸汽瞬间朦胧在二人之间,像层若隐若现的轻纱。
程清亿的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很多关于林川口中这个“不太好”的延申,各种版本有如走马灯般在脑袋里面飞快穿梭。
但最终极的那一个,还是关于高考。
林川该不会因为这个高考发挥失常了吧?
想到此,程清亿的后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就好像这种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结果——
林川忽然没心似的“咯咯咯”地笑了:“我逗你玩呢。”
长吁一口气,刚刚还充斥在脑袋里的胡思乱想瞬间像破洞的充气皮球一样四处乱泄。
程清亿用力白了对方一眼,冷着脸咽下嘴里嚼了半天的菜后,评价道:“你一点也不适合讲笑话。”
“我只是觉得,”男生的声音很轻,“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你骂人了。”
程清亿嫌弃地睨了对面一眼:“所以你觉着不好?”
哪有人上赶着找人骂的?
林川这人是不是脑子哪里出毛病了?
“嗯。”
隔着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她听见了对面闷声这样应了她一句。
咀嚼的嘴巴再度停滞,程清亿诧异地掀起眼皮,意识到自己估计是不能好好吃完这顿饭了。
“林川你是不是有病?”
皱着眉帅气地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擦嘴,然后她彻底放下了筷子。
喜欢被人骂是吧?
程清亿咬着牙盯着对面那人的脸,心里带着怒气地狂啸:好,满足你!
“三番五次撩拨我有意思吗?一天到晚在我耳边说一些杂七杂八的骚话,然后看着我脸红心跳是不是特过瘾?”
“一边跟着你的再词学姐不清不楚,一边又在我这里搞青梅竹马这一套,你难道不觉着分身乏术吗?”
“我都已经搬家主动远离你了,结果你还这么死不要脸地跟着过来找骂,林川你不是渣男是什么!”
他们选的这家江西小炒位置偏僻,一开始刚来的时候,整个店里只有他们俩人。
等菜的过程中,程清亿曾经一度以为这家店的味道不行,然而在他们坐定后,却不断有客人一桌接一桌地落座。
尝到菜品之后,程清亿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狗眼看人低”有多么的可笑。
一连串把憋在心里好长时间的话对着罪魁祸首发泄完之后,程清亿站了起来,像个女侠一样利索转身离场。
喜欢一个“朝三暮四的烂人”,她不觉得有什么丢人。
她只是可惜那一桌符合她胃口的好菜。
可她不知道的是,一桌好菜边上坐着的那个男生听见这顿骂之后,不仅一点悔过之心没有,反而还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傻傻地直乐。
桌边看客见这一副场景,只觉着这个“渣男”心理素质真好,都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了,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林川透过玻璃窗外看见程清亿叫了辆计程车,两秒后便不见踪影。
“老板打包!”他冲着后厨喊了声,心情从未如此清晰明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