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亿不再当班长的消息传开后，第一个生气的，竟然是李成轩。
“我说你俩最近要不一起去庙里拜拜吧。”黑皮男生皱着眉，差点把眼白翻出来。
肯德基里，几个学生聚在一起。
准备实施一项精密的“逮捕计划”。
程清亿捏起一根薯条沾了沾番茄酱，送到嘴里，含糊不清地应道：“其实也没啥。”
“李阿姨确定今天就能回来吗？”旁边的张云云面露忧色。
其实应该算是一个喜报，李椿女士听闻了程清亿最近发生的事情了之后，气得不打一出来。
——“早恋？我还不懂我自己的闺女了吗？你这丫头的心思根本不在这玩意儿上面，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
——“放心，一切交给我，这班长不做也罢，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她点了点头，“和他妈妈一起。”
说着，用手里吃剩的半截薯条指了指斜对面的林川。
“哇，这场景，”李成轩搓了搓手，一脸兴奋，“我其实很想去旁听，毕竟二郎神吃瘪的样子着实不太常见。”
“你怎么哪儿都要凑热闹？”张云云睨着眼神，呛了一句。
两个都是脾气暴的人，火一点，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现在几点了，是不是快到时间了？”林川突然出声。
众人这才想起他们齐聚于此的真实目的，纷纷低头看时间。
临近午饭，肯德基大堂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原先空闲的邻桌也逐渐坐满了人。
根本无需动用直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坐在他们几个旁边的这两人是一对小情侣。
女生拿着薯条沾了沾冰淇凌搞怪地点在男生的鼻尖。
男生笑眼盈盈地根本不生气，反而一个劲地朝着对方傻笑，满眼都是对面的女孩。
“咦~”
李成轩摸了摸露在外面的古铜色胳膊，表示瘆得慌。
张云云翻白眼：“没品。”
程清亿点头附和：“直男癌。”
就连平常话最少的林川都跟着怼了句：“确实。”
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李成轩急了，揪着旁边林川的领子兴师问罪道：“喂！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即便这样，林川依然坚守底线：“我站在正义的那一边。”
邻桌瞬间被这俩人逗笑。
话题中的小情侣举了举手中的冰可乐，面朝他们这桌给他们来了个隔空碰杯。
程清亿和张云云对视一秒，忍不住“扑哧”一笑。
李成轩顿时脸红的不行，硬是咬着牙，规规矩矩地举起杯子回敬了一口。
张云云：“你这么直男，将来你女朋友肯定会嫌弃死你。”
如此敏感的话题被谈及，李成轩忽然不干了：“为啥每次都拿我开刀，他们俩人不比我更合适？”
话刚落地，桌上一片沉寂。
李成轩瞬间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他们坐的桌子是由两张小桌拼在一起构成的。
整张桌面上就四个人。
他话里的“他们俩人”，想也知道是说的谁。
店里正放着流行音乐，舒缓悠扬。
“变色的生活，任性的挑拨，疯狂的冒出了头~”
“单方的守候，试探的温柔，还是少了点什么~”
而他们桌上的气氛，却尴尬到了极点。
张云云简直要恨死这个死直男了。
程清亿低着头眨眼睛，时而盯着餐盘上垫着的纸，时而看看手机屏幕。
须臾，又忽然觉得脖颈后面莫名有些痒，只好托着后脖，把头埋得更低。
再然后，又控制不住地挠了挠鼻尖，依旧皱着眉。
她试图在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的不自在，却没想，这种一分钟内连续多次变换动作的方式有多引人注目。
斜对面，同样身处话题中的男生将她的一系列举动全都收归眼底。
只不过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程清亿见桌子中央的吃食再没人动，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抬起头。
发现每个人都在盯着自己。
“你……你们不吃吗？”
她指着餐盘里的薯条和鸡块，强装镇定。
拙劣的转移话题手段。
林川：“我不嫌弃。”
毫无默契可言的配合。
不过可喜的是，这话说完，全场的焦点终于从程清亿的身上转移了。
可是话题还在自己身上。
程清亿苦恼，这样子的话，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啊喂。
不知道是早就习惯了成为人群中的焦点，还是脸皮厚。
下一秒，林川面色不改：“她嫌弃也没关系，我可以学。”
嗯？
程清亿抬头，直直地撞进一双坚毅的黑眸中。
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成轩：他俩谈了？
张云云：没听说啊。
程清亿面颊通红，别开视线。
“我说的是我未来女朋友。”林川继续一本正经。
呼——
一个大喘气。
李成轩拧起眉头，使劲捶了旁边这人一拳：“你丫的吓死我了。”
小插曲很快过去。
张云云提醒众人：“快到点了。”
李成轩立即做好“战斗准备”，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
肯德基店外面的玻璃外围上贴了一些卡通贴纸和宣传广告，正好给他们提供了天然的隐蔽屏障。
隔着一条马路，街对面是一家餐厅。
“我都看到了，我爸微信上说要约那个女的在这里吃饭。”
说这话的时候，李成轩甚至都没有把眼睛从正前方移开。
张云云：“但你这样，真的不怕被你爸骂吗？”
“骂什么？等他被骗得散尽家财就不骂了？”
程清亿：“你怎么就认定人家是骗子。”
“就我爸那样的，长得不帅，脾气又怪，情商差的一批，浑身上下穷得就只剩下钱了。哪个正经的女的会看上他呀！不图钱才怪！”
程清亿扬了扬眉，耸肩：Fine。
虽然在她心里，老程也不怎么样，但好歹程清亿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贬低过他。
这样看来，她应该也还算仁义的吧……
道路上时不时滑过一辆汽车。
在程清亿数到第十辆黑车路过的时候，餐厅门口出现了一对中年男女。
“看！我就说吧，我爸今天说了要在这里碰面的。果然让我给逮到了。”
预言成真，李成轩激动地站了起来。
“可是……”
张云云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迟疑地说道：“这个女的看着，怎么这么像李阿姨啊……”
李成轩皱眉：“李阿姨？哪个李阿姨？”
张云云不敢多讲。
再转头，看见程清亿眼神失焦，犹如失了魂。
另一边，林川平静地说了出来：“程清亿的妈妈。”
此言一出，李成轩瞬间红温，原先的喜悦戛然而止。
轰——
大脑一片空白。
如此戏剧性的事情真实发生在身边的时候，不得不让人感叹——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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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你真是一位顶好的编剧。
回过神来，李成轩已经顾不上成功追踪到爸爸约会的事实。
他转了头，神情古怪地看了眼旁边的林川：兄弟！救我！
眼下四人各怀鬼胎，这种抓马的情形下，早就自身难保。
林川注意到了身边这人哀嚎的眼神，可他更在意的，是另一头。
程清亿很介意她妈妈的事。
眼下竟让她误打误撞碰见了李椿阿姨的约会。
林川也不清楚，程清亿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
从认出街对面的那人是谁后，程清亿的世界里忽然再没有一丁点的声音，她的眼中也再看不见其他任何一个人。
所有的一切忽然在这一瞬失去了颜色，而此时此刻弥漫在她周围的，是一望无际的白。
单调有无趣。
她看见李椿女士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连衣裙，腰间有一根棕色的牛皮系腰带。
程清亿记得很清楚，这是上次她们娘俩一起逛街时，她给选的。
她控制不住地眨了下眼。
短暂的黑暗过后，再睁眼，她看见李椿女士和那个巧克力色的男人抱在了一起。
脑中，再次出现了那个她不想回忆的计生用品。
下一秒，她再也忍不住了，转身拉开桌椅就直奔厕所。
……
原先就不怎么安静的店里，众人被这边的嘈杂短暂的吸引了几秒的注意力，旋即又回归到各自的事情里。
大堂里再次恢复如常。
林川没再犹豫：“我先去看看她，你们随意。”
说着，就追了过去。
而原地，只剩下李成轩和张云云，不知所措。
李成轩叹了口气，挠头问向对面：“你觉得，我这是不是算闯大祸了？”
张云云收回视线，侧了侧头，眨巴眼：“咱也不太清楚啊，毕竟这么戏剧性的事情，咱也从来没遇见过呀。”
“诶！”李成轩仰头长叹，“我觉得我最近才需要去庙里拜拜才对。”
*
厕所里，程清亿蹲在反锁的隔间里，盯着那个蓄着水的蹲便器，发呆。
她的脑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想。
但此时此刻，又真的好胀。
就好像是装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因为容量有限，马上就要炸开似的。
程清亿本来以为自己会哭，但真到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环境里，却又好像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了。
真正冷静下来后，她没有再问自己，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为什么会遇到这些。
她感觉自己好像正在以一个第三者的视角俯瞰着这一切。
事情似乎，本就该这么发展。
程清亿闭上眼，努力回想这十几年，李椿女士独自一人为了自己付出的一切。
她是感激的。
可与此同时，她又是自私的。
这么多年，程清亿一直固执地认为她是妈妈唯一。
但李椿女士本人是一个明晃晃的独立个体。
某种程度上，她程清亿，永远不可能是李椿的唯一。
再次睁开眼，程清亿深吸一口气。
忽然，顺着眼角，划过两行湿润的触感。
程清亿抬手，轻轻拂过。
果然，还是没忍住。
忽然口袋里发出一阵轻微震动。
掏出手机。
并不是微信。
【清亿，我们谈谈吧。】
距离上次他们互删微信已经过了很久，但他们两个人中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要重新再加回来。
程清亿看着那条朴素直接的短信，愣愣地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