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迎在家待的这几天,早上睡到自然醒,有空时走走亲戚和街坊邻里。
周兰英和唐勇军知道她不爱凑热闹,唐迎想跟着便跟着,不想去他们也不强求。
白天闲着没事的时候,她就和周兰英一起躺沙发上看小品、刷电视剧。
虽然在京北的时候也没有多忙,但这样完全松弛的状态唐迎也很久没有过了。
那天她进房间帮周兰英拿水杯,见床头柜上摞着几本书。
最上面那本是《骆驼祥子》,是唐迎上初中那会儿学校老师让买的课余书目,从侧边看书页都有些泛黄了。
她以前的书和课本全都丢在收纳箱里,放在角落,不知道怎么又拿出来了。
“妈,床头柜上的书是你在看吗?”唐迎走出房间,随口问。
“对呀!”周兰英从她手里接过水杯,进了房间看,“你不要随便动,我那书都是读得有进度的,你别给我翻乱了。”
唐迎问:“你什么时候有看书的习惯了?”她从没见过周兰英看书。
周兰英已经回来了,坐回沙发上,“年初生意不忙,我有时间就读读书。”
唐迎又看了眼那些书目,“那些都是我上学的时候语文老师让读的,正儿八经的,你不嫌枯燥?”
周兰英眼睛盯着电视,说:“不嫌。”
唐迎拿起手机打开网购软件,说:“你想看书行啊,我有书单,这就给你上网挑几本新的。”
“不用不用,”周兰英拦住她,“你看的那些我都不懂,语文老师布置的课外书目挺好的呀,太高深的你妈也读不懂。”
唐迎手指一顿,安静半晌,放下手机。
周兰英拉着她一起坐回沙发,摸摸她胳膊,细言细语解释:“现在生活条件好啦,咱家也不缺吃穿,我一把年纪了我就想看看书。”
唐迎:“想补文化?”
“对嘞,”周兰英笑起来,眼角有点儿细纹,“这不我和你爸没上过大学嘛,做这么多年生意,每天手上接触的就是那几样东西,怕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读读书上上网不挺好的?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你有什么需求和我说。等把那些书看完了,我再给你挑新的。”唐迎慢慢说。
周兰英点头答应。
唐迎还想再说些什么,周兰英已经起身去厨房,“你也别瞎操心了,我自己能对付。别看我五十的人了,心态可比你们年轻人年轻.......”
唐迎不是不信任周兰英,她的母亲虽平日里看上去心思不深,实际上情绪很稳定,自我调节的能力一流。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觉得看电视也没什么意思了,就拿起遥控器闭了。
唐迎跟到厨房,突然问:“妈你想不想去京北?”
周兰英诧异地转过身,“你怎么又跟过来啦?快回去坐着。”
唐迎盯着她,笑着又问了遍:“我就随便问问,你想不想去京北。”
周兰英说:“旅游啊?不想。”
“不是旅游,”唐迎说:“是去那里生活。”
“不想,”周兰英低头,切菜,“棉城多好,我待了几十年了,不想动了。”
唐迎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会儿,自己出了厨房回屋了。
……
今年春节,唐迎破天荒地没在棉城待足天,提前回了京北。
离开棉城的前一天,周兰英收拾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给唐迎,里面是毛毯、换新的围巾和手套,还有几张椅垫,让唐迎带到店里铺上。
又装好一盒现成的包好的饺子,到家以后下锅煮一煮就能吃。
周兰英说:“你要注意锻炼了,你们这行天天坐着打磨东西,费神也费眼,要经常运动,别落下什么毛病。”
唐迎说:“我最近在学滑雪呢。”
“滑雪好呀!”周兰英的声音扬起一个弯儿,又很快落下来,“可惜了棉城没有雪场,不然我也想学呢。”
唐迎说:“等我学会,到时候亲自教您。”
周兰英摆摆手,“害,五十多岁的人,瞎折腾什么,我就那么一说。”
“不行,说了就得做。”唐迎很认真地说。
周兰英笑起来,弯腰把地上的袋子提起来,“走吧,送你下去?”
唐勇军已经下楼搬过一轮,袋子剩的不多,唐迎一个人就能拿。她把周兰英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让周兰英歇着,不必送。
玄关处的柜子正好对着门口,唐迎临走前,见柜子最上面那层,她送给唐勇军的胶皮包装盒还是没有拆。
她随口问:“妈,爸最近和李叔约过球吗?”
周兰英说:“没呢,你爸最近腰不好,打不了球。”
唐迎皱起眉:“怎么弄得?”
“还不是那些货闹的,”周兰英告诉她,“这一天下来得几百单,打包的时候总弯腰,久了就出问题呗。”
“没事儿啊,他这两年都是这样,断断续续的,隔一阵儿就好了。”周兰英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拍着唐迎的肩催她出发。
回去的路上,唐迎开得心不在焉,更没心情放音乐,就这么干巴巴地开了一路。
......
回到京北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贝桃吃饭。
贝桃今年没回老家,她已经连续几年的春节不回老家了。
唐迎一开始不理解,她和贝桃完全相反,哪一年不回棉城,就觉得少了些什么。
后来见识过贝桃的工作有多忙,她本人有多拼,唐迎渐渐明白了。
贝桃不像她对家乡有那么深的留恋,过年回去的票又难抢、路又颠簸,到了家也是走亲戚和相亲,无法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放松,何必呢?
何况对于贝桃来说,至今以来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留在京北这座城市。不回去仿佛也有了理由。
到了饭店,唐迎先点了单。
直到菜上桌了,贝桃才匆匆赶到,一身大衣风尘仆仆的。
“说吧。”对面的人还没坐稳,唐迎张口抛出来两个字。
贝桃弯了一下唇,笑她太急,“能让我先喝口水?”
唐迎没理她这茬:“来得这么晚,又让我先点菜,干什么去了?”
“有点事儿。”贝桃说。
以往,贝桃会说具体是什么事,现在含糊地一带而过,唐迎猜都能猜到,她问:“和你对象?”
贝桃“嗯”了一声。
其实那严格来讲都不算“对象”,只能算一个刚见了几次面、条件还不错的男人。
唐迎沉默半晌,说:“我再晚一点回来,你是不是都得领证了?”
“不至于那么快,”贝桃说了实话,“但也不久。”
唐迎问:“他怎么样?”
贝桃将对方的条件一一列举:“京北本地人,有车有房,比我大三岁,长相还算顺眼,脾气挺好,挺温和一人。”
唐迎问:“做什么的?”
贝桃:“互联网行业,挺大一家公司,做到了中层。”
唐迎点点头,没接着往下打听,她不知道还能问些什么。
贝桃夹了一筷子酸菜鱼放唐迎碗里,“吃饭。”
这顿饭唐迎吃的无滋无味,中途店员来看了好几次,问有没有需要的,都是贝桃在答。点了四个菜,唐迎吃的总共加起来没有十口。
贝桃说:“这不是你最爱来的餐厅?就吃这么点啊。”
唐迎没什么精神,不太认真地回:“偶尔浪费一次没事儿。”
“怎么没事儿?”贝桃把主菜又往唐迎推了推,“不吃完不许走。”
酸菜鱼色泽鲜美,汤面上飘着辣椒籽和油沫。
唐迎想起来,以往贝桃吃饭口味重,葱姜蒜向来一样不落,但因为唐迎对葱忌口,每回两人吃饭点菜都是去了葱的。
有一次店员忘记备注,上了道加了葱的菜,唐迎觉得算了,但贝桃坚持让店员重做,还自掏腰包垫了加菜的钱。
想到这儿,唐迎觉得嘴里的饭粒更没了滋味,问:“他真配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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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
贝桃说:“人家各方面条件都还行,挺好的。”
唐迎:“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贝桃笑了:“是我结婚还是你结婚?你做什么准备?”
唐迎不说话了。
“感情嘛,可以培养,”贝桃用筷子杵着碗里的米粒,“其实我对感情这事向来没报什么期待,总觉得这东西太珍贵、太难得。”
工作时候要上酒桌谈生意,和异性交往的分寸,她应付得游刃有余。
下了班,爱情总是很快来,又很快结束。
“感情在我这儿就是个虚无缥缈的玩意儿,看不见也得不到,倒不如换一些有用的东西。等哪天我能在京北站稳脚跟了,自己也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再去谈那些感情奢侈品。”
贝桃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淡,没有了几分钟前的轻松与粉饰。唐迎没感到多少诧异,更证实了心里的猜测。
贝桃从来不是脑一热的决定。相反,她是最清醒的那个。得与失对贝桃来说,就像被明码标价的商品,明明白白地一件件陈列在眼前,供挑选和取舍。
这样的理由,远比“贝桃爱上了谁,要坚定地与那人共度一生”来得更有说服力。
当听见她亲口认下这条“罪状”的时候,唐迎反而有了松一口气的感觉。贝桃还是那个贝桃,没变。
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暗沉地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热闹街巷的霓虹灯,色彩变幻得失真。
贝桃的对象开车过来接人,确实如贝桃所说,人整体看着挺体面,五官也还算精神。
下车、问候、帮贝桃接过手上的东西,一件接着一件,男人做的很流畅。贝桃坐进车里。
两人的相处模式不算陌生,但也谈不上自然,唐迎就站在路边看着,什么样的感觉描述不上来,只觉得那似乎更接近于一种疏离的“温情”。
漂泊奋斗的人又和这座城市多了一道羁绊。
挣也挣不开,反倒愿意扎根与沉沦。
-
程倧接到唐迎打来的电话时,正在工作室整理在展的收尾条目。
上次在展区,他亲眼见过唐迎对参展的态度。
那时候她看起来并无多大兴致,所以接到电话时,他还是有些意外。
对方很冷静,先是问了他参展的整体流程,细致到每一个活动要不要本人出面、展会的宣传力度、策展规模。
有了大致了解后,才明确说,她有参展意向。
程倧对这样的事最擅长,全程极有耐心,她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他考察过“容艺巷”的店面照片,当时只是粗略几眼,印象却挺深。
挂电话之前,程倧状似随口地问:“对了,唐小姐,我能问问你是什么契机让你转变了想法?”
那头安静了会儿,说:“心血来潮。今天收拾衣服,大衣口袋里掉出你们的名片。”
程倧闻言一愣,又很快笑起来,“明白,那咱们后续保持联系。”
电话结束,程倧起身走到工作室另一侧,手敲了敲扶手,问沙发上那人:“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工作?”
“月底。”
“回来之后我们把下半年的展会过一下,艺术家已经联系了一部分,确定好后跟你过方案。”
“行。”
林家烨一直低着头刷手机,头都没抬,程倧弯腰凑过去看:“看什么呢?”
林家烨把手机关上,抬手揉揉眉心,程倧瞥见那是个滑雪场公众号。
程倧问:“上次客户给你的滑雪卡用了吗?”
林家烨:“用了。”
程倧:“去了几次?”
林家烨:“没几次。”
“那多浪费啊,再不去没机会了,最近天气回暖,我早上本来想穿黑色厚羽绒那件,穿上了才觉得热。”程倧扯扯领子。
林家烨“嗯”了一声,他刚刚就是在看雪场的闭馆通知。
雪季快结束了啊。
他的计划也要失去时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