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的伞面挂在桂花树的枝头,簇于繁枝绿叶中,仿若突破自然禁锢蔓生的一株红花,艳丽而盛大。
“天喜,只要你肯继续认我这个哥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站在树下,刚巧有一朵金色的小花落在头上。
屠晋抬手取下发间的桂花,指腹拂去上面的雨珠。他望着院门外顿足不前的女子,迈出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步。
他将那朵小小的桂花别在世木的耳边,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如果暂时想不出来要怎么惩罚我,就再等一等,让我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儿。”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天喜。”
她冷漠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堪比冬日山涧的寒水。
屠晋为她整理发丝的手一顿,随之自嘲地笑了笑:“是,我知道。”
他知道?
世木有些讶异,既然他明白她并非他的妹妹,又为何带她回家,待她如此?
她侧目去看他的脸,将他的自嘲尽收眼底。
“你选择忘记过去,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名字,世木。”
原来他始终认为她就是天喜,因为怨恨兄长的抛弃而选择自我放逐,放弃自己的姓名,去选择一个全新的身份。
或许他的揣度并没有错,他的妹妹天喜真的换了姓名和身份,所以十年过去了他依然找不到她。
世木越过那双冶艳的琥珀眼,抬眼望向落英的花树,忽然笑了。
小小的山鬼向来周规折矩,从不肯违世绝俗,唯独那夜救下一个人族,带他回家。她从未后悔这个决定,甚至在他离开墟境后追来了人间。
一次离经叛道,便是一错再错。
她笑她自己,竟想将错就错,借下这个身份。
“好啊。”
既然她已经不要你了,那就由我继续陪着你吧。
—
屠晋换了身全黑的衣服,提上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色箱子,领着世木到了城口。
“这场演出一早便定下了,我不好失约孩子们。一会儿你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不会等太久的。”
世木点点头,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布帘之后便往座位处去了。
戏台下,像往常一样围坐了一圈小孩子,他们打闹嬉笑,叽叽喳喳热闹极了。
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等待着帷幕拉开。
一坐下世木就察觉到有好几道目光在往她身上瞟,她逡巡四周,发现离这不远的茶水铺中坐着四五个身穿便服的衙役。
她之所以能认出,是因为其中就有昨日抓捕她的人。尤其是那两个她短暂接触过、搜走她东西的小衙役,依然有些畏手畏脚。
他们的乔装技术太差劲了。
原来府衙还是对她不放心。
一个牵扯离奇悬案刚刚被释放的“嫌疑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故上面专门派了人来监视她。
世木漫不经心转过头去,正巧和其中一个衙役对视上了,吓得他赶忙端起桌上的茶水蒙头假喝。
“胆子这么小,这小子是怎么当上衙役的?”她摇摇头,不再去管那些人。
斜前方有两个并排坐着的小孩在说悄悄话。
“这连家小少爷包下整个戏班子,怎么他自己反倒是不来看?”
“他好像是突然家中有事,先回去了。”
答话的小孩捂住嘴巴,眼珠滴溜一转,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在意才悄悄附在伙伴耳边提醒道:“你可千万别往出说,我听说连县令家的那个灾星要回来了。”
灾星?
昨夜她透过地牢的小窗望向天空,虽有浓云蔽月,却也未曾瞧见荧惑守心之类的凶兆。
想来定是一个谣言。
“演出开始了!”一个小孩大喊,台下的嬉闹声顿时止住,大家都眼巴巴望向戏台上。
铜锣一响,帷幕拉开。
一张巨大的黑布隔绝了台前的观众和台后操控傀儡的偃师,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能落在黑布前的红狐上。
这是一个俗套的童话故事,生长在丛林的小狐狸偶然发现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树洞。
没有翅膀的小红鸟、喜欢跳舞的河马,还有会喷火的小鱼都在欢迎它的到来。它们一起做不被允许的事情,享受永不落下的太阳,困了就睡在巨大的花蕊里。
但当小狐狸再睁开眼睛,又回到了熟悉的床上,在熟悉的洞窟中。
就像是一场镜花水月……无数条红色丝线缠绕在它的胳膊上、脑袋上,黑暗中一双手提着它吹灭燃了整夜的蜡烛。
掌声和欢笑淹没了小狐狸的落寞,孩子们手舞足蹈模仿着桃源的奇怪动物,无人在意角落的座位上早已没有了人影。
世木悄悄溜到后台,候在红色的箱子旁等着它的主人退场。
指甲从木箱右上角的刻印上浅浅划过,指腹又在上面反复摩挲。
「屠晋」
上面刻着这两个字,联想到小葫芦口中的“阿晋哥哥”,想来这应该就是转世者的名字了。
“屠、晋……”她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轻轻念诵着,好似其中藏着什么秘密。
“怎么了?”
所念的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陌生的气息从耳侧袭来,惊得她缩了缩脖子。
“没、没什么!”世木手指猛地缩回,连连摇头。
屠晋没再追问,打开箱子,将那些傀儡木偶整整齐齐放置好。
红狐狸半阖的眼睛冲着世木,突然眨了一下,很快便被无数条红色丝线淹没。
“它……”世木指着那个红色的木箱子,想说的话哽在喉咙,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如果她告诉屠晋自己看见他的木偶狐狸眨眼了,会再被当成妖怪吧?
屠晋侧着脑袋看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却见她闭紧嘴巴轻咳了两声,“嗯,你……这些……结束了?”
“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他提起箱子,又一次自然地牵起世木的手,掀开门帘往外走。
世木许是被门外闪过的亮光晃了眼睛,竟也就这样被他牵着走了。
寻光望去,远处残破的墙垣外藏着一个偷看戏台的小乞丐,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动。
小乞丐似乎察觉到世木正看他,脏兮兮的小脸立刻从墙头低下,逃走了。
—
蔚水县很小,震惊全县的干尸案在昨日有了突破,十余衙役当街带走了嫌疑人,却在次日清晨便被释放。
得到消息的受害者家属第一时间聚集,冲到了无名居,其势汹汹。
宅门内屋檐下立着一口大水缸,接取檐上滴落的余水。
男男女女不由分说把世木围住,将她堵在过道中间。她一手撑在水缸边,差点栽了进去。
并非世木突然变弱了,只是面对这些苦难的人族,她实在是不忍。眼下便是进退两难,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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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晋护在身后。
“就是你,你这个妖女!害死了我爹!”一年轻男子强横地越过屠晋去抓世木的衣领,声色俱厉:“你还我爹命来!”
他是更夫的儿子。
“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我的儿子。求求你,带走我,大发慈悲还他命吧!”一位羸弱的老妇抓着屠晋的手臂,看着世木泣数行下,几乎要当场下跪。
她是更夫的母亲。
她还天真地以为怪力乱神能令人丧命,也能以命换命起死回生。
屠晋一把拦住老妇,劝道:“你们找错人了,我妹妹并非凶徒。大家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府衙守着真正的消息。”
亲人死不瞑目尸骨未寒,任谁处于这种境地都是听不进去外人劝解的,他们只知道府衙将世木以元凶的身份关进地牢,定是有明确的证据的。
情况没有转好,反而愈演愈烈。
“妖女!”
“杀人凶手!”
“草菅人命、戕害无辜……”
“我要你血债血偿!”
咒骂声几乎要将人淹没。
世木被压得后背紧贴着墙,一双布满茧子的手在她眼前猛力挥舞,泛黄的指甲几乎要钻进她的眼睛里。
她下意识偏头躲避,在这群怒不可遏的人群中觉察到了一丝不同的情绪,有些熟悉。
那是一位脑袋低垂的妇人,身着棉衣面露茫然,失魂落魄。她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人群外。
小女孩梳着一个简单的双环髻,怀中抱着一个白色的兔子布偶。
她们是猎户的一双妻儿。
带给世木似曾相识之感的,正是妇人此刻神魂恍惚之态,像极了她在地牢中遇见的那个死刑女囚。
无知无觉,活似一个麻木的提线木偶。
“阿娘,我想回家了。”小女孩望着人群中被围剿的“杀父仇人”,她害怕地拉了拉妇人的手,大半个身子都躲在其后。
妇人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孩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用最轻柔的语气去哄她:“你要听话,不然她会把你从阿娘身边带走的。”
“小小乖,阿娘就算是赔上自己,也会保护好你的。”
她说的赔上自己就真的是赔上自己的命。
妇人从怀中掏出一张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什,她没有打开它而是握着圆钝的那端,像是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毫无预警冲向她的仇人。
世木微微颦眉,迅速推开挡在她身前的屠晋,一把抓住妇人持刀那只手的手腕,将其推向身侧的墙壁。
这一幕令所有人始料未及,四下噤声。
那些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凶手”的百姓做了一辈子的本分人,他们能想到的最狠毒的报复也不过是说几句对凶手来说不痛不痒的话。
匕首刺破黑布,深深扎进墙缝中。
妇人疯了般去拔墙上的匕首,目眦欲裂,似是只有杀了世木才能镇静下来。
世木想要上前解释,可那人根本不给她机会,见匕首拔不下来便伸手去掐世木的脖子。
可她还没碰到世木分毫,却将自己的女儿撞进了水缸。
她被屠晋反钳住胳膊,仍冲着世木声嘶力竭地大喊:“去死啊!”
幸好世木她听不见,水缸中回荡的扑通声浸没了她的大脑,挂在房檐上摇摇欲坠的斗笠掉落,兜头盖在她的脸上。
被她救下的小女孩跌在地上,缩成一团,望着母亲疯魔的模样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