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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他的人间(二)

作者:芋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符文滑过世木的额头,带走水珠,在她的手中安安静静,如同一方普普通通的绢布。


    黄色的符光只在赤狐的眼中闪烁,一直到它回到捉妖师的手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段竹七嘴唇翕张,视线从幡布上扫过,将其收回怀中。


    他又问:“姑娘湿了衣物,可有去处?”


    世木摇头:“我是在朋友的帮助下偷偷从族中跑出来的,暂时还未有歇脚处。”


    “你是捉妖师,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她抱着一丝期待:“或许,识不识得一个名为亚的人?”


    世木问得小心翼翼,手心里也密密地渗出汗来。


    初次识得这个单字时,她只当是浩瀚词海中渺小的一粟。


    直到遇见他,普普通通的字好像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只因为那是他的名字——亚。


    人类的寿命不过几十年尔尔,在山鬼眼中与朝生暮死的蜉蝣无异。等不到斗转、瞧不见星移,他们便悄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书上写道:有灵魂就是有来世的。


    踏入水镜之前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上穷碧落下黄泉,她也要找到亚的来世。


    “亚?”


    一个陌生的名字,段竹七确定自己从未听闻:“许多氏族都聚族而居,若是知你要寻之人姓氏,那便也有眉目可往。”


    他的姓氏……


    世木摇头,她不知亚的姓氏,亦不得知他的过去和离开墟境后的去路。


    “那姑娘有他的画像吗?我日后帮你留意着。”段竹七总归是个软心肠的好人,既说了帮她就不会食言。


    画像?有的。


    世木一只手抱着赤狐,腾出另一只手背到身后,虚空一抓。一卷画轴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上面还带着未干的水珠。


    “喏,画师绘得应该挺像的。”


    段竹七解开画轴上的系绳,轴头落下,画纸微黄泛着陈旧的气息。


    画轴外部虽然有大片的水迹,水迹却未浸入其中,纸面干干净净,墨迹清晰。


    画上的是一位翩翩郎君,靠在一棵低矮的槐树上。


    墨色的长发束起高马尾,脖颈围着一条黑色长巾虚虚遮住下巴,露出生涩的笑容,琥珀般的眼眸似乎透过纸面看向了画外之人。


    “啪嗒”,一滴雨珠落在纸面上。


    世木下意识伸手抹去那滴水珠,却还是在少年的脸上添上了泪痕。


    不可以……他不能哭!


    指腹用力在水痕处摩挲,差点将纸面搓破,还是段竹七将入了魔怔的她拉回神志。


    画着显形符的布巾覆在画中郎君的脸上,取下时一切恢复如初。


    符箓之用不拘于道门所定初意,显形符亦可用作复原物件之用。


    “你怎么了?”段竹七松开世木的手腕,他只见过被妖物附身之人像如此发疯。


    见到画中人再次展颜,世木冷静下来。


    她深呼一口气,歉言:“在面对与他有关的事时,我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做出一些不妥的行为。”


    “吓到你了,抱歉。”


    怀中的赤狐突然猛力挣扎,趁着世木愣神之际,从她的怀中挣开跳下,奔脱而逃。


    “小狐狸!”世木大喊。


    狐狸爪尖勾走了她挂于腰间的赤色珠子,一溜烟儿就跑出了好远。


    “我的珠子——”


    天上瞬间乌云密布,豆点大的雨珠砸下,湖面激起层层波纹。


    剑风吹起额前的碎发,桃木剑横在世木眼前一掌处,剑身上挂着一根串着赤珠的白色绳链。


    好快!


    她的话音才落,捉妖师就已经帮她拿回了东西,还未伤到那小狐狸分毫。


    世木的视线从逃跑的赤狐上收回来,后仰几分,小心翼翼将绳结从眼前的长剑上取下:“多、多谢。”


    剑收回鞘,段竹七将画还给世木:“我记下了他的长相,物归原主。”


    他又道:“下雨了,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去我的小屋暂时避雨,歇息。”


    雨势愈来愈大,未见有停歇的迹象。


    世木点头,将画轴抱在怀中,一只手抵在额上遮雨,亦步亦趋跟在段竹七身后。


    捉妖师段竹七的小屋离湖边不远,穿过一片竹林便是了。


    坐在高高的阁楼上,刚好能看见他们相遇的那方湖畔。


    世木裹紧身上的毯子,倚在藤椅上,一颗一颗数着房檐上落下的雨珠。


    昏暗的光线落在一圈套着一圈的水波纹上,杂乱无章的雨珠缀连成线。浪花迸起的水声与砸穿树叶的鼓音交织在一起,都不及轰隆的雷声震耳。


    “蔚水县往年少雨水,今年却接连下了半月的雨。今早放晴不过半日,又来了一场大雨。”


    段竹七提着一壶热茶上楼,在空荡的茶杯里添上新茶。


    他将杯子递给世木:“喝点热乎水,暖和暖和。”


    “给你添麻烦了。”世木接过茶杯,暖流沁入指尖。


    段竹七将茶壶放在桌上,说自己要去一趟后山,有一只沙獾被倒塌的树压住了后腿,它的同伴来此求助。


    世木本想与他一起去帮忙,被段竹七按着肩膀坐下:“你才从蔚水湖中爬出来,就不要再去淋雨了。我去去就回。”


    他穿蓑戴笠,背着一个空背篓,手拿砍刀。


    世木坐在二楼阁楼,目送段竹七跟着一只沙獾离开了小屋。


    “人间的捉妖师果然和书上讲的一样,都是顶好的人。”


    她捧着一杯热茶,薄薄的热气在她的眼前晕开,惹红了眼睛。


    真是的,怎么又哭了呢。


    离开墟境的时候,不是答应过萝夕不再哭的吗?


    她可真没出息,只是同样的一场大雨便不自觉想起了从前——他们初见的那日。


    亚,我终于来到了你的世界!


    人间的天空和你来到墟境的那日多么相似,都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而你,此刻又在何处呢?


    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


    远处的竹林抖动,从中窜出一只狐狸。雨水从它漂亮的赤色狐毛流淌而下,没入泥淖。


    赤狐站在山坡上,仰起脑袋盯着阁楼上的世木。


    它静静地注视着阁楼上的女子。


    昏暗中一道耀白的电光闪过,琥珀色的瞳孔微缩,像极了书里所描述的山间鬼怪化身的狐妖,前来诱惑无辜的寻路人。


    赤狐的脑袋微微侧歪,耳朵抖动。


    一双如此相似的眼眸,就连注视着她的神情也如出一辙,有着道不明的落寞。


    世木鬼使神差从躺椅上站起。


    毯子从她腿上滑落,她像是失去了温感,飞奔下楼,向着那小山坡奔去。


    厚重的云层黑压压地堵在天上,湿漉漉的雨水黏在身上,闷得世木胸口发慌。


    林中,只剩下了一闪而过的白光。


    赤狐眨了眨眼,瞳孔中倒映出她腰间不停闪烁的赤色珠子。


    正在向它奔来。


    —


    厚重的云层黑压压地堵在天上,湿漉漉的空气黏在身上,闷得胸口发慌。


    雨执殿小侍世木,正雨夜奔波于山林间。


    捕捉雨灵子本不是她的活,以她低微的灵力就连看清雨灵子的模样都勉勉强强,更不要说去捕捉它了。


    可事情一层一层推诿下来,又是落在了她的头上。


    雨灵子很小很小,只到世木的拇指大,浑身散发着莹白的光芒。


    世木只能看见那些小白点在她的眼前飘荡晃悠,即便是将眼睛贴在它们的身上,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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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瞧见浑白一片,被白光刺到不能睁眼。


    她不知道追着这只雨灵子多久,似乎是跑了几个山头了,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汗液湿透。


    如果她的灵力再高一点,是不是随手一挥就能烘干衣服,是不是伸手就能抓住逃跑的雨灵子,是不是……就不会被随便欺负了!


    沉重的呼吸声盖过了暴雨降临的轰鸣,雨珠从身上滚落也只是带来了轻微的凉意,转瞬即逝。


    她只能看见那个在空中疾速飘走的白点,全然没注意到旁边巨大的、爬满青苔的古老石碑。


    只差一点了!


    再,再跑快点……


    她咬着牙,跳过一个深坑,向着眼前的白点伸出手。


    指尖碰到了柔软的东西,即刻又从指缝溜走。


    喜悦在她的脸上僵硬定格,随着手掌扑倒在地,一点一点低沉下去。


    她已经很努力了啊,为什么还是不行?


    为什么?还是不行!


    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始终抓不住它。


    无论她爬起来多少次,始终都是那个灵力低微的山鬼世木,是一个任谁都可以踩上两脚的世木。


    她抓起地上的泥巴,撒气一般,朝空中的白点扔去。


    和她料想的一样,脏兮兮的泥巴还是软趴趴掉在了地上,就连雨灵子的尾巴也没沾上。


    叹了口气,世木撑着手掌从地上爬起来。


    雨灵子还是得去抓,不然雨君怎么去维持墟境的元力。


    来不及去管衣服上的烂泥,手掌接了一点雨水随便洗了洗,再次朝着雨灵子消失的方向奔去。


    雨势愈来愈大,世木捉住雨灵子的心也愈发急迫,鞋子踩过一个又一个小水坑,溅起微小浑浊的泥点。


    闪电穿过云层,越过茂密的树冠,落在世木脚尖前。


    呼吸停滞,伴着急促的雷光骤雨。


    一身是伤的少年郎,就这样闯进了她的世界。


    阴沉的天色下,唯有或明或灭的电光,映在少年血迹淋漓的脸上,惨白如纸。


    潮湿的草木味混着血味,两种腥味交织在一起,呼吸被带着向前跑去。


    世木似乎被烂泥抓住了脚踝,怔愣在原地,不能挪动一步。


    狂风从身后汹涌而来,耳边碎发相互摩擦附上风声,传到少年的眼睫上只余了一片潮湿。


    他的身形摇晃,脚步虚浮,额头的血顺着下颌滴下,却还在一步一步向世木靠近,如同溺水者挣扎着靠近海面上救命的独根浮木。


    嘭!


    迟来的雷鸣声与眼前人的倒地声重合,呼吸也跟着惊跳。


    世木被吓得肩膀一缩,来不及做出反应,缓了一口气,才慢慢移动脚步。


    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对方的鼻息下。


    还有呼吸。


    松了口气,她扯下腰间的净瓶,上前收集掉落在来路不明者额前的雨灵子。


    白色的光点被吸进净瓶,世木连忙盖上瓶塞。


    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令她不知所措,满身的血迹和手中折断的长剑,都昭示着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要将他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还是,带他回去?


    还未等世木做出决定,前方传来威严的呵斥声。


    “谁在那里?”


    轰隆的雷鸣识趣停下,脚步声渐渐逼近,灵蛇吐信的嘶嘶声磨得世木耳膜发麻。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无意中闯入了禁地领域,被忽视的石碑上赫然刻着冷峻的“禁地”二字。


    手比脑子快,她忙从旁扯下大片草叶,将少年盖得严严实实,跨步挡在其前面。


    世木双手高举净瓶,低下脑袋,冲着来者毕恭毕敬喊道:“小小山鬼无意闯入禁地,只是追着雨灵子误过界线,还望守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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