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居于苍穹之外,妖族栖身九窟妖域,人族新建灯火人间,骇目百鬼皆下埏门过忘川。
相传,山鬼一族自六界分崩之后安隅方外境域,被六界遗忘。
墟境在任何山鬼心中都是一个乌托邦——它完美和谐、快乐美满,是真正仙山琼阁的具象化。
山鬼世木是唯一的例外。
她向往峡谷河道彼岸的世界,在那片漆黑的浓雾之后,一道又一道天然灵气结界之后……
人间。
一定是他说的那样,万家灯火、炊烟袅袅。
她想去听听市井小巷的喧嚣,感受冬日绒雪的温度,围炉暖茶窗前红花。
她想去见他。
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清晨,曦光轻轻拂过发顶,一只山鬼背上准备了许久的行囊,独自去往人间。
“我走了。”
世木抬头望向隐入云层的太阳:“如果那里风和日暖,我想我是不会再回来了。”
衣襟被泪水沾湿,萝夕埋在她的颈肩,声音哽咽:“世木,但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世木站在禁地洞门前,手中握着从被打散的无垠谷守卫手中抢来的长银枪。
枪身上盘着一条长长的铸铁灵蛇,硌得她手疼。
冰冷的长银枪在她手下散发着幽光,枪身的寒气顺着长蛇上溯,从指尖侵入她的躯体。
难怪那些守卫都是些石头怪,才能承住这冰寒之气,坚守这把能打开墟洞的钥匙。
她将长银枪打横,调动周身灵力,恢复它本来的样貌。
一把斗折蛇行的墟洞钥匙,飘荡在她的手心之上。
钥匙有了,但锁口无处可见。
没有锁口,那就……砸一个出来。
掌心聚起碧青的灵力,光团在手掌的推动下,砸向面前坚硬的石墙。
石墙轰然倒塌,破碎的石块散落一地,滚到世木脚边,被她建立的自身结界挡下。
破开的石墙之后,是真正的墟洞屏障。
钥匙渐渐上浮,融入结界光墙上的玄青石,在世木的满心期待下,顷刻间化为齑粉飘散。
失……败了?
她极力去抓住那些散落的齑粉,试图用灵力再重新融合一把钥匙。
这是唯一的两界连接通道,如果不能进去,那她所做的努力都将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
双手无力地垂下,眼眸失神,望着漫天交织飞舞的青白齑粉。
它们真美啊,宛若夜幕天际流光熠熠的月光,坠入洞穴深处。
世木惊觉,光墙它消失了。
幽暗狭仄的地道尽头,立着一面古老的水镜。
流动的时间,尘封在止水无痕之中。
当初,就是这面古镜将他从人界带来墟境的。
“一定要去吗?”
萝夕还想再挽留她一次。
回答她的是拂去眼下泪痕的指腹,和世木转身离开的衣角。
一定要去吗?
去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去一个早已没有他的世界,去一个需要重新开始的世界……
山鬼啊,你要去吗?
萝夕说,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哑巴,不值得她去冒这样的险。
那不是一腔热血,是执拗!是愚蠢!
但世木自己知道,不是的。
如果说去往人间是为了他,那么离开墟境,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幽蓝的水光映在她同样蔚蓝的瞳孔中,额两侧象征着山鬼身份的青色短翎被萦绕的雾气打湿。
手指在微微颤动,世木强压下那份面对未知的惶然,一点一点靠近镜面水波。
触及水镜,并非她所想象的凛冽刺骨。
镜中水意外带着天地灵气的温热,犹如一条灵动的小鱼儿在她的指尖游动,忽地钻进她的“心窝”。
暖流包裹她的全身,推着她进了水镜。
—
离开墟境后的第一个感受,是窒息。
手脚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住,有水不停地往鼻腔里涌,呛进喉咙。
世木双目紧闭,因为挣扎而不停摇头。
想要呼吸!
淡青色的光点,在她身边窜动,绕上墨绿的发丝,顺着水流缓缓漂出去。
耳边的水声越来越清晰,仿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成串的小气泡从她的口鼻溢出,咕噜咕噜,向着波光闪烁的远方飘去。
小气泡一点一点靠近水面,成为消失在光亮中的泡沫。
水面之上……
她好像听见什么,是阳光落在树梢的叮叮声,还是微风划过青草的簌簌声?
野径间,是谁在自由自在奔跑?
火红的大尾巴扫过长草,狐掌踏进积蓄雨水的小水坑,溅起的泥点沾上洁净蓬松的狐狸毛。
赤狐疾步匆匆,似乎正在被追捕。
细长的身体在阳光下如同一道虹光,一头扎进深绿的湖水。
破开水面的哗啦声代替了远方的风声,兀自闯入世木的世界。
束缚手脚的力量消失了,捂住口鼻的水膜合着那股急促的水流一同破开。
世木试探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湖水在她的眼睫蒙上层淡淡的水雾,朦朦胧胧中,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抹红。
水草?
人间似乎没有红色的水草吧。
湖水被拨动,一只纤长的手猛地拽住将要飘走的红色“水草”。
毛茸茸的皮毛触感,令世木混沌的大脑立刻清明。她松开手,下意识眨了眨眼。
朦胧的水雾散去,从湖底升腾的气泡隔在中间。
她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水中对视。
似是触到了脑中封藏的匣子,过去的记忆顷刻浮现——
「琥珀是松针下玲珑剔透的星光,只要天上的星星不灭,我就永远不会忘记你看向我的眼睛」
「人族,都有你这样漂亮的眼睛吗」
彼时,他们并排坐在家门前的大榕树上,天真地畅想共同的未来。
脑袋深处传来无名的刺痛,颅内尖锐的耳鸣声拉长——
原来,人间的狐狸也有和你一样琥珀般透亮的眼睛。
只是这眼神太过陌生、凌厉,不及你低头时的温柔。
在穿过水镜之前,世木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对着一只陌生的狐狸流泪。
她,只是太想太想他了。
一百年太长了……长到她几乎快要忘记那段珍之重之的回忆。
而他,已经转世了一生,又或许是两生……
今生的他,可否还似从前的模样,等着她寻来?
衣袖随着水波漂动,指尖隔着一层水膜,小心翼翼去触碰那赤狐。
急于逃跑的狐妖不知拦路少女心中掀起的骇浪,琥珀色的狐眸中寒光一闪,下一瞬,狐妖的尖牙就咬上了她的手腕。
“嘶——”
世木吃痛一声,意识到自己身处水中,忙合上嘴巴。
鲜红的血丝飘出,绕上狐妖的右腿,莫名带着麻酥酥的电流。
许是赤狐在水中不好用力,手腕上的牙痕并不深。
世木草草瞟了一眼,再转眼去看那罪魁祸首才是真正被吓了一跳。
它好像右腿抽筋了。
两只前爪不停拍打湖水,成串惊慌的气泡从鼻息间咕噜咕噜涌出上窜,整个狐身在不停往湖底下坠。
本着书上讲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世木拉住赤狐的尾巴,向水面游动。
脑袋从湖面探出,浓黑的长发顺在身后,水珠划过睫羽重新回到湖泊。
世木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
她左右张望,适才发觉周遭变化——墟境幽暗的暗道石室转为人间明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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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光水影。
如同画上水泽乱峰铺陈,沉鱼跃出,引领茫然的闯入者寻见极星的方向。
她的眉头舒展,想到即将见到那个人,百感交集,手下意识不自觉用力攥紧。
晕乎乎的赤狐被掐醒,想要逃离却被困住了四肢,被这女子像抱小狗一样提起。
正欲侧头反咬一口,一根长藤从岸边甩来,拍起的水花打了它个正着。
世木还未从溺水的窒息感中缓过劲来,被突然出现的藤蔓吓了一跳,岸边传来呼喊声。
“抓住藤蔓,我拉你们上来!”
世木来不及思考,抓住面前即将沉水的长藤,将藤蔓在小狐狸的腰间缠了一圈,再牢牢拽紧。
她下手不知轻重,腰上的藤蔓差点把赤狐给勒死,小小的脑袋垂下,眼睛却在不停翻着白眼。
“别怕,有人来救我们了。”
世木还以为小家伙快不行了,完全不知自己对它接连两次的暴击,只是一个劲儿地攥紧好心人抛来的长藤,借力往岸边游去。
“我们……马上……就上岸了。”
岸边的好心人伸出手,抓住世木的手腕,将她拉出湖畔泥淖。
“啊……差点就死掉了!”世木抹开脸上的水珠,用衣袖擦了擦赤狐毛发上的水痕:“多谢你拉我们出来。”
一撮乌发从肩头滑下,世木自然地拢回耳后。
此刻无须铜镜照面,她已然清楚自己如同行走人间的妖族变幻出了人族模样,大概是个相貌相似的姑娘罢。
段竹七是追着一只妖来到湖边的,一阵迷雾突然出现,待他极速将其驱散后,妖物便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不停旋转的罗盘。
然而,他手上的罗盘在这位姑娘出现以后,就再没有了动静。
“你……你们是怎么掉进湖中的?”他将目光扫向世木怀中的赤狐,光泽柔顺的狐毛不像是普通风餐露宿的野狐能养护出来的。
怎么掉进湖中的?
大概是她踏入连接两个世界的水镜,而水镜的另一边就是这片湖。
但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是啊,这天气下水还真挺冷的!”说着,世木适时打了个喷嚏,转移话题:“诶,你的衣服好特别,和画上的人穿得一样。”
段竹七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衣服上。
这是身藏蓝近玄黑的束手袍服,在他离开道门时,唯一可以带走的、与那道门无任何关联的普通道袍。
它除了腰带上歪歪扭扭的刺绣独一份,其他式样几乎是捉妖师的标配,包括本该挂在腰间的天枢罗盘。
“捉妖师的道袍的确与普通人的衣服有些不同,我们常常盘山涉涧、梯山架壑,只为抓住那一只妖。”
“自然是穿得利落些。”
他没提,这捉妖师的道袍上多半附着护身的符箓。
段竹七将罗盘收起,不经意在女子和狐狸跟前晃了一圈,依然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诡异。
“你的狐狸?”他指了指世木怀中的赤狐。
世木低头,怀中的狐狸闭着眼睛,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摇摇头:“不是,但这小家伙与我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
她挠了挠赤狐头顶的软毛,被对方的大尾巴甩了一脸水点。
“你!哪里来的坏脾气!”
世木嘴上说着恼人,心里却着实不愿同这毛茸茸的小家伙生气。
对面的人递来一方黄色帕子:“擦擦。”
刺目的黄光令赤狐半抬眼眸,画着显形符的黄幡碎布从他眼前晃过,稳稳落在抱着它的姑娘手中。
“好漂亮的帕子!”世木还从没见过这样特别花纹的绢布,这人间与墟境果然迥然不同。
与世木的松弛随意相反,她怀中的赤狐背脊处的狐狸毛时刻准备乍起。
利爪悄悄探出,瞳孔微缩。
即将……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