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鸣飞摸摸鼻子:“兄弟,你昨天不是才救了她吗?怎么得罪人家了?”
周惟目光微顿,想起昨天那个掉进水里的身影。
他很快收回视线,往校外走:“不知道。”
“我看就是你这个芳心纵火犯四处留情。”
“师哥,别乱说。”
“这回知道叫师哥了?”
说话间,周惟已经走向自行车棚,雨水溅湿坐垫,他拿出纸巾擦拭。
款式老土的自行车还带着装东西的篮子,里面有只浅紫色的小皮包,好像放了挺久。
周惟拿起来擦了擦,依稀记得周茉有个同样颜色的小包,估计是她忘了拿。这么想着,就把小包收了起来。
“欸,我问你,你真不认识她?”游鸣飞跟在身后,面色古怪,“她姓陆,就在隔壁的电影学院念书,京市陆家你总该知道吧。”
“别看刚刚那姓宋的在学校拽上天,十个宋家攥一起都够不上陆家脚后跟。”
“哦。”周惟还是没什么表情,他把纸团叠好扔进垃圾桶,又顺手把别人乱扔的矿泉水瓶捡起来分类,方便清洁工整理。
游鸣飞挤眉弄眼,“欸,你要真对陆明月没意思,师哥可就上了啊。我爸老催着我联姻,要是能搭上陆家的闺女,老头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
周惟动作微顿,又恢复如常。
“跟我没关系。”
他长腿一抬就骑着车溜了出去。
骤雨初歇,空气里还弥漫着水汽,少年的白衬衫在风中鼓动,气质干净得像雨后青竹。
游鸣飞咋咋呼呼地追了两步,笑骂道:“臭小子,说走就走,当心我不给你打钱!”
嘴上放着狠话,手里却在转账数目上多加了点。
这点小钱对游家来说不算什么,也恰好是周惟能接受的度。
游鸣飞是知道的,周惟看着温和,内里却孤傲刚硬。
他十五岁那年,父母车祸去世,留着兄妹俩相依为命。
靠着保险理赔和助学贷款,半大的少年愣是又当爹又当妈,一边照顾妹妹,一边念书,这样的条件下,他还是那年的省状元。
可麻绳专挑细处断,周茉身患罕见病,光是医保和政策补助后的额外开支,就大得惊人,周惟只能不断地揽活赚钱。
游鸣飞叹了口气,想起周茉的病,又加了个备注:师哥提前给茉茉的压岁钱,不许退。
京市豪门三六九等,如果说陆家是金字塔尖,宋家是末流家族,那么游家恰好在中上,刚好够资格知道陆明月,又比宋家高出一大截。
作为游家二少,游鸣飞也算天之骄子,能和周惟结识是巧合。
他刚毕业,不甘心活在父辈的庇荫下,誓要闯出一片天地,结果刚创业就因为门外汉不懂技术,栽了个大跟头。
差点山穷水尽的时候,大学同学给游鸣飞推荐了一个救星,正是周惟。
这位大学同学留校任教,是周惟的辅导员,他和游鸣飞是铁哥儿们,也知道周惟家里的情况,私下里跟游鸣飞交代了内情:“小周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可惜家里有难处。他性格冷,人是好的,你多包涵。”
游鸣飞那会儿没放心上,接触后才发现周惟这家伙确实傲,不过他也有傲的资本。
一个初出茅庐的本科生,刚上大一就凭着自学的技术,吊打那帮老油条,属实是在事业上帮游鸣飞力挽狂澜。
他技术好,话不多,也懒得讨好老板,偏偏这样的性格很对游鸣飞的胃口,于是两个家境天差地别的人,倒是成了好朋友。
-
自行车飞驰,路过隔壁的电影学院。
那边的校门口人潮涌动,似乎在宣传什么活动。周惟放慢车速,在人群的间隙中穿梭。
穿着文化衫的年轻女孩眼疾手快,将一张宣传单塞进周惟手里:“同学,下周我们电影学院要举办社团晚会哦,有很多学长学姐参加的,欢迎捧场。”
自行车轮滑出去很远,周惟才空出手拿起单子,正要扔掉,视线却扫到海报上的人。
大概不是学校很正式的活动,所以这么多人卖力宣传,海报也做得很粗糙,只是把表演者的照片印了上去。
他的目光停留在版头最显眼的位置——女孩妆容精致,华丽的裙摆牢牢占据C位,笑容自信明媚,大方地看着镜头,脖子上那串月亮形状的钻石项链,和她的人一样闪闪发光。
这张脸总是让人印象深刻的。
只是一个是静态,一个是不久前,眉目生动地瞪着他,宣布自己是她仇人的动态模样。
周惟错过了垃圾桶,只好随意将海报塞进口袋。
天色渐暗,抵达附中校门口时,半个月亮已经挂在泛白的天际。
周惟仰着头,有些出神。
他和陆明月没有交集,只是昨天偶然救了落水的她。
那时他正应林斐然所托,上演告白戏码,刚说完,宋予臣都还没冲出来,就听湖面“扑通”一响,有个人在水里挣扎。
不过,除此之外,陆明月这个名字,他其实听过的。
隔壁电影学院冉冉升起的新星、Q大的开学典礼还邀请她来表演。
当时作为新生代表发完言,周惟走下台,正好与她擦肩而过。
她似乎露出了笑容,自己只是礼貌点头,很快离开。
明月高悬,野草在沟渠。
两个世界的人乍然相逢,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后陌路。
至于怎么得罪了陆大小姐……
周惟不太清楚。
好在他从小到大都很擅长得罪人。
有的是如游鸣飞所说,久追无果后因爱生恨,但大多的女孩们总是体面妥帖的,最大程度的报复也不过是删掉微信,跟闺蜜吐槽几句。伤害程度相当于小猫雷霆一怒,炸毛挠两爪子。
反倒是大多数的男人,因为追不到女孩诋毁贬低是常有的事情,其恶毒疯狂程度令人叹为观止,仿佛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把所谓的自尊捡回来,摇身一变又是老实好男人。
周惟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
他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差,却也没那么好。
女孩们的迷恋只是源于想象。是她们本身足够善良,不吝惜付出欣赏与爱,将美好的品质移情在他的身上,将虚幻的他一点点雕琢出理想中的样子。即便结局遗憾,过程也足以难忘。
周惟对此理解并尊重,但从不回应。
也许女孩们本身也不需要回应。
总之,他并不觉得陆大小姐属于以上这种情形。
毕竟他们没有交集,要说陆小姐对他一见钟情……
周惟垂眸,看着脚边的沟渠,里面顽强的杂草突破岩层,盛放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光是避免被践踏踩伤,维持生命的迹象,就耗费了它全部的精力。
它没有时间仰望星空,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礼物。最好的方式是给心房上锁,把乱七八糟的妄念关进去。
停顿数秒,周惟移开视线,眸光平静。
那大概是陆小姐天然讨厌他吧。
这没什么奇怪。
周惟自认为性格稳定平和,但讨厌他的人和喜欢他的人一样多。
与生俱来的冷淡,总是让他树敌颇丰。
陆小姐可能也是其中一个。
从小到大,他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这一次,他竟然将这个念头咀嚼了数秒。
杂草兀自盛开,何德何能,竟然让明月讨厌它。
想起陆明月张牙舞爪的神情,周惟无奈地轻哂。
仇人就仇人吧,大抵是一时之兴。
放学的周茉出了校门往这边跑来。
周惟收起漫无边际的杂念。摸出钥匙,不小心把海报带了出来,愣了两秒,顺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哥,我不是说了自己回去吗?你来干嘛!”
周茉不大高兴,拎着书包臊眉耷眼,她身边的同学倒是很活泼,见了周惟就笑,脆生生喊:“周惟哥!”
“你好,小敏。”周惟没理会妹妹的抱怨,接过她的书包,又打开拉链检查她的药瓶,看里面是空的才放回去。
“你放心,周惟哥,我都有监督茉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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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药。”周茉的同桌林小敏拍着胸脯说。
“辛苦了。”周惟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过去,“你姐要的资料,我整理好了,你帮我带给她。”
“谢谢周惟哥!”林小敏更高兴了,“欸,你今天没看见我姐吗?她说去学校找你呢。”
林小敏的姐姐就是林斐然。
林周两家关系亲近,孩子们从小一起长大。巧的是,周惟正好和林斐然同岁,周茉年纪小但聪明,小学跳了两级,也和林小敏同班。
父母出意外后,周惟一个人照顾周茉,分身乏术,林家帮了不少忙。再加上周茉身体不好,林小敏主动报名当监督员,天天在学校盯着她吃药。
周惟对这些帮助都看在眼里,他不喜欢欠别人,所以只要是林家提出的要求,都尽力回馈。
孩子面前不好说太多,周惟没有提及林斐然和宋予臣之间的事,“嗯,可能有事耽搁了。天不早了,快回去吧。”
林家有车,向来都是家长接送,有时候周惟没空,林父林母也会让周茉搭他们的车回去。
只是不知哪天开始,周茉就不愿意跟林家的车走了,闹脾气要自己坐公交。
周惟不放心,只好自己来接。
正说着,林家的车到了。
周茉一直默不作声,瞥见林斐然从车上下来,脸色微冷,看向林小敏:“你姐来了,还不快走?”
“周茉,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周惟抬眸,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话一出却让气氛有点凝固。
周茉盯着她哥,愤然冷哼。撇过头不吭声。
林斐然已经走了过来,她眼尾泛红,但面色还算正常,显然是摆脱宋予臣后,回去匆忙收拾了一下。
“周惟,别说茉茉,她身体不好。”林斐然拉过无措的小敏,又看向兄妹俩,“今天我妈没来,后面有座,晚上风大,你们上我的车吧。”
周茉立刻往自行车上跨坐,背对着林斐然。
周惟眉头锁得更紧,“周茉,向小敏道歉。”
“没事,用不着道歉,我们先走了。”林斐然笑着摆手,拉着林小敏上车。
夜风渐冷,凉意砭骨。
自行车沉默地行进在回家的路上。
周茉缩了缩脖子,悄悄看了眼她哥的侧脸,绷得很紧。
这种时候,她还是畏惧哥哥的。
可是……一想到林家人,周茉心里就憋屈得慌,越想越愤愤,闷声道:“我就是看不惯林斐然利用你。他们一家都瞧不上我们,还要装模作样,谁稀罕!”
周茉想起那天无意中偷听到林家的对话。
林妈拉着林斐然问是不是真和周惟在谈恋爱。
林斐然怎么说的?她还是摆出那副无害的样子:“怎么可能呢?我和周惟只是逢场作戏。”
林妈松了口气:“周惟是个好孩子,但是他家的情况……唉,总之不是他就行。”
有次周惟没时间,小敏拉着周茉坐了林家的车,她去小卖部买水吃药晚了几分钟,回来就听见交谈声从车里传来。
“小敏,在学校里别总是带着周茉玩,她那个病……要是有个万一,咱们可没法负责,知道吗?”
从那以后,周茉再也不愿意坐林家的车,在学校里也不爱搭理林小敏。
晚风寂寥,吹得女孩的刘海乱飞。
她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一抹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
好在风声呼啸,掩盖了哽咽声。
周惟假装没听见身后的抽泣,只是从包里抽了件外套往后扔。
外套劈头盖脸,笼罩住周茉,也挡住了寒风,就像眼前宽阔的脊背,尚且年轻单薄,却撑住了她的天空。
周茉鼻子一酸,倔强地仰着头,深呼吸。
她哥很好的,对谁都很好。
小的时候看偶像剧,知道有个词叫青梅竹马,她也曾期望斐然姐和哥哥像剧里的男女主一样好。
她的哥哥太累了,太辛苦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如果没有她……
周茉呼吸急促,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心脏突然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