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娅素日深居简出，在丞相府后院的居所里，除了必要的打点，几乎不见外客。
然而，这日清晨，天色才蒙蒙亮，她便乔装一番，悄然离开了崔府。
晨风微寒，街巷深处，隐约传来喧嚣。
长街之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今日，是顾西舟领兵出征的日子。
乌娅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身形隐匿在人群中，目光却穿透重重叠叠的人影，径直投向城楼高处。
那里，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时不时地拭泪，正是齐明玉。
顺着齐明玉目光所聚的方向，顾西舟披甲戴盔，英武不凡，正与旁人说着什么。
乌娅的视线扫过顾西舟，最终定格在齐明玉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哼，齐明玉啊齐明玉，再好好看看你的心上人吧，归来就是具尸体了。”
秋水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乌娅已经彻底黑化。
如今的她，理解乌娅的黑化。
城门外，旌旗猎猎，战马嘶鸣。大军浩荡如长龙，缓缓驶出都城。
百姓们夹道相送，呼声震天，似要将所有的期盼与祝福，都倾注在这支远征的队伍中。
乌娅听着那些震耳欲聋的呼喊，只觉刺耳。
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个粗布缝制的娃娃，针脚粗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娃娃的胸口，朱砂勾勒的字迹歪斜，正是顾西舟的生辰八字。
她指尖轻触发髻，一根细长的银针应声而出，在清晨的微光下，泛着寒意。
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远去的军阵之上，又似乎落在齐明玉那张哭泣的脸庞上。
银针微抬，对准娃娃心口。
乌娅没有丝毫迟疑，手腕一沉，银针便没入娃娃的布料之中。
一股无形的力量，随着这一刺，跨越了空间，直指远方。
她嘴唇轻启，声音低不可闻，却字字句句，饱含着刻骨的恨意：“顾西舟，你欠我的，我要你在沙场上，用血来还。”
【嘶——】
秋水在乌娅的意识深处，感受到那股冲天的怨气，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可不是寻常的诅咒，而是以命相搏的邪术。
她知道，乌娅在边境救顾西舟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的气运，与顾西舟的命运紧紧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刻，却宁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或许更狠，是玉石俱焚的决心。
沙场，将是乌娅的复仇之地。
乌娅忍受着心脏的疼痛，盯着顾西舟远去的方向，眼神冷酷，话语如刀：“顾西舟，既然你想护着你的明玉公主，我便毁了你的前程，你的性命。”
***
清晨的寒意尚未完全消散，乌娅回到了崔丞相府邸。
她卸下伪装，一身夜行衣被随意扔在榻边。
方才那一针刺入布偶的瞬间，心口传来一阵绞痛，像是被无形之手攥紧，但她并未显露半分。
这痛，她受得起，也必须受。
她走到案边，铺开一张空白宣纸。
研磨的动作平稳，墨香在空气中散开。
她闭上眼，前尘往事，那些在顾家军营里度过的日日夜夜，如走马灯般闪过脑海。
顾西舟在沙盘前指点江山的身影，将领们围拢讨论的低语，甚至连那些地图上标注的细微之处，都清晰得像是昨日重现。
乌娅曾在帐外，借着送药的空隙，偷偷瞥过几次。
那些边境的关隘、补给线、兵力部署，当时只觉得枯燥，如今却成了复仇的利器。
她不仅救过顾西舟的命，更曾将自己的命运与他紧密相连。
那份深情，如今已化作刻骨的恨。
她要亲手毁掉他的一切，包括他引以为傲的军功。
笔尖蘸墨，在宣纸上游走。
北境的山川河流，地势险要，一一跃然纸上。
乌娅画得细致，每一条山脉的走向，每一处隘口的险峻，甚至连那些隐蔽的巡逻路径，都未曾遗漏。
这是她以命相搏换来的记忆，也是顾西舟的催命符。
世间事，确有因果。
当初她舍命相救，是为情深。
如今她步步为营，亲手布下罗网，只为报复。
这便是顾西舟该得的下场。
他曾是天之骄子，意气风发，如今，她要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儿。
【呵，爱情让人面目全非。】
【爱情让人面目全非啊——】
秋水在乌娅的意识深处，感受到那股近乎燃烧的恨意。
这恨，并非单纯的愤怒，更像是某种深沉的绝望与自我毁灭的决心。
乌娅不再是当初那个柔弱的医女，她已然化为复仇的厉鬼。
【难怪当时顾西舟在北境数次险象环生，最后众人都误以为他战死。】
【乌娅把这么详细的地图交给崔显，崔显肯定利用北狄对顾西舟围追堵截了。】
【当初还以为都是乌娅的巫术在捣鬼，天灾哪里比得过人祸呢？】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乌娅手里还有更多筹码，等待着顾西舟自投罗网。
墨迹在宣纸上逐渐干涸，一幅详尽的北境布防图，赫然呈现。
乌娅凝视着图上那一道道熟悉的线条，眼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将图纸折叠妥当，收进袖中。
下一步，便是将这份“礼物”，送到崔显手中了。
崔显大喜，决定利用布防图，一箭双雕，除掉顾西舟的同时，削弱北狄的力量，彻底摆脱北狄的控制。
而乌娅，再度恢复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每日只在丞相府后院一处偏僻院落活动。
院中守卫森严，皆为崔显的心腹。
院子中心的祭坛上，供奉着顾西舟的诅咒草人。乌娅夜夜对草人施法，口中念念有词，行诅咒之术。
倒是苦了秋水。
因为她要和乌娅一起，忍受“反噬”。
因为乌娅和顾西舟命气相连。
【我去！这夜夜心痛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偏偏有没有办法终结掉镜子里的一切。】
【难道要等到所有人都死掉我才能回到时空裂隙？】
【可是回去了又能如何？】
【我要不要放弃上诉？】
【冤冤相报，何时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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