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使馆。
乌娅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胡服，用头巾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眸。
整个人混在三教九流汇聚的都城黑市里，莫名和谐。
【哟，这身行头不错，跟个倒腾牲口的胡商似的，就是还差了点味儿。】秋水在她脑子里闲闲地开口。
乌娅自然听不到秋水这句调侃，她的心神全部被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所吸引。
黑市。
乌娅以前只是听说过，从未来过。
这里是都城的阴暗面，是律法和秩序照不到的角落，却也因此滋生出一种野蛮而蓬勃的生命力。
她没走几步，就在一家挂着铁锤招牌的铺子里，看到了那熟悉的鹰形刀柄。
“老板，这匕首怎么卖？”乌娅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着异族人蹩脚的口音。
那老板是个精瘦的汉子，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见她是个外乡人，立马来了精神：“客官好眼力！这可是‘鹰击’！咱们大齐战神顾西舟将军惯用的匕首！虽然是仿的，但这手艺，这玄铁的质地，跟真家伙比也差不离！现在都城里最时兴这个，您带着防身又有面儿……”
透过乌娅的眼睛，秋水再次见到了熟悉的匕首。
当初，乌娅拿着两把一模一样的匕首觐见齐宣帝，三言两语化解了顾西舟的死局，连她都暗暗赞叹。
【啧啧，想不到顾西舟人都进大牢了，周边产品还卖得这么火。搁21世纪，这就叫顶流了吧。】
乌娅懒得听老板废话，直接问：“多少钱？”
“看您是爽快人，一口价，十两银子！”
乌娅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拍在柜台上。
“这样的，我全要了。”
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态度愈发恭敬，手脚麻利地从暗格里又翻出两把一模一样的匕首，用油布仔细包好：“客官您拿好！这可是小店最好的货了，保准您满意！”
乌有拿过匕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手里沉甸甸的，不是匕首的重量，是她全部的筹码。
回到使馆，派出去大牢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把发生在牢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了乌娅。
“公主，顾将军的意思是，他自有脱身之计，不需要您出手相助。”
乌娅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就算是顾西舟有办法直接从牢里飞出来，这个忙我也必须帮。我要让他欠我一条命。”
……
大齐的朝堂，此刻正上演着一出比戏台子还精彩的闹剧。
齐明玉盯着齐宣帝，一字一顿地嘶吼：“父皇不也为了你的江山，要逼死你的亲生女儿吗？我告诉你，我肚子里已经有了西舟的骨肉！你今天杀了他，明天就等着给你未出世的外孙，还有我，一起收尸吧！”
她一身素衣，跪在冰冷的大殿中央，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哗然。
龙椅上的齐宣帝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边是邦交国的皇子被杀，一边是自己名义上最“宠爱”的女儿以死相逼，还扯上了皇室血脉，这事态已经完全超出了控制。
顾西舟此刻也在大殿上，他身体猛地一僵，错愕地抬头看向挡在他身前的齐明玉。
他明白，齐明玉这是宁可抛弃自己的名节，也要威胁齐宣帝。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顾将军并非杀害高丽王子的凶手，我有证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丽公主乌娅，一身异国宫装，缓步走入殿内。
她脸上未施粉黛，神色平静，与殿内这片愁云惨雾格格不入。
齐明玉看见乌娅，眼中闪过一抹怨毒，哭声却更大了：“你……你来做什么？！”
乌娅没理会齐明玉的质问，但在路过齐明玉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下。
“明玉公主与顾将军真是好深的情谊啊，只是，这谎话说出来，就不怕闪了舌头？”
齐明玉心下一慌。
乌娅怎么知道她在说谎的？她知道她其实没怀孕？
在乌娅体内的秋水此刻恍然大悟。
乌娅能够识破齐明玉在说谎，不是未卜先知，也不是有激光透视眼，而是因为乌娅是巫女。
身为巫女，乌娅对生命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她“看”得很清楚，齐明玉的腹中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另一道生息盘踞。
乌娅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她向齐宣帝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陛下，我兄长之死，疑点重重，仅凭一把匕首就给我未来夫婿定罪，恕乌娅不能接受。”
“放肆！”一名御史大夫站了出来，“虽然你是高丽公主，但此事证物确凿，一介女流还是不要在此掺和。”
乌娅看都未看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两把匕首，“啪”地一声扔在地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大殿里回响。
两把匕首看上去都是玄铁打造、刀柄上雕刻着苍鹰图样，赫然是两把“鹰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陛下，这两把匕首，是我在京都黑市上买回来的，正是时下流行的款式。”
乌娅一句话，震惊四座。
“陛下明察，类似的匕首，在黑市上十两银子就能买到，与那所谓的‘证物’，可有半分不同？”
乌娅见众人陷入沉思，趁热打铁。
“顾将军的‘鹰击’匕首在都城早已是人人追捧的样式，仿品遍地都是，随便找一把出来就能定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死罪，这是不是太儿戏了？”乌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敢问陛下，大齐的律法，就是如此草率吗？草率到，可以用十两银子葬送掉一个护国大将军的命吗？！”
齐宣帝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身边的总管太监福安，恰在此时躬身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急声道：“陛下，不好了……大理寺那边来报，作为关键证物的那把匕首……不见了！”
什么？！
齐宣帝心中一凛，再看向殿中孤身而立的乌娅，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他借坡下驴道：“既然无法证实，那便延期审理此案，顾西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乌娅公主深明大义，朕必有重赏。”
这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齐宣帝看向乌娅，语气缓和了不少：“公主深明大义，不被私情蒙蔽，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陛下，”乌娅却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齐明玉和顾西舟，“臣女不要赏赐，只要西舟将军安然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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