榷场内杂货堆积，牧九连着撞翻了好几个货堆后被图汗赶上，图汗甩出套索用力一拽，牧九连人带马滚出榷场，摔倒在天月神女的灯像旁边。
牧九快速调整姿势，把包袱牢牢护在怀中就地一滚，单膝跪地。
图汗被他狼狈的模样逗得嘲讽大笑，和战士一起围着他打转。
阿那瑰因为谢忱对牧九有所忌惮，但图汗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天月山以南的大境，对那些传说中接纳了天狼部的世家嗤之以鼻，阿那瑰的退让在他看来是衰老带来的懦弱。
“你夺走了属于我的荣耀，却跪倒在大境人脚下当狗。”图汗暧满脸讥讽愤怒，长枪指着牧九打转：“我要杀了你，再去杀了那个大境人，用你们的头颅庆祝鹿原野的新生。”
牧九原本戏谑的神色在他提到谢忱时杀意凛冽，他把包袱固定在身前，下一刻闪电扑向图汗！
马匹都被他的迅疾惊退，图汗立刻刺出长矛却被避开，牧九反手握着矛身猛然发力一挑！
图汗惊愕一瞬猛然把人从马背上轮下来，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牧九一跃而起，单膝砸在图汗的胸口，肋骨断裂的痛苦让图汗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牧九拔出他的弯刀在他吐血仰颈的刹那割掉他的脑袋。
这一连串杀招只在眨眼间，鹿原野的士兵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图汗的脑袋滚落在雪地中。
牧九被鲜血喷了满脸，滚烫的鲜血点燃了他灵魂中的仇恨和怒火，伸出舌头舔舐着胜利的血腥。
图汗的随从被他这模样吓得连连后退，阿那瑰疾驰而来，见图汗的脑袋就滚在他的马蹄边，目眦欲裂：“图汗！”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培育的儿子竟然就这么死在了牧九当下，再也顾不得那些谋划和算计，他要让牧九偿命：“杀了他！”
骑兵一拥而上，牧九飞快后撤躲开刺过来的长矛，翻身上了图汗的马就往慕容显猎场的方向狂奔。
阿那瑰带着亲信想要劝阻，开口就吃了满嘴雪：“不能追了！我们还有粮食——”
阿那瑰一马鞭把人抽开，盯着牧九的背影紧追上去。
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图汗是他最勇猛的儿子，是鹿原野未来的希望——
他要血债血偿！
他疾追上牧九，弯刀带着万钧之力砍向牧九的脖子，却在半空‘当’的一声被架住，牧九握着图汗的弯刀一寸寸把他的刀锋压了下去，雪亮的刀锋映照出一双嗜血的双眸。
鹿王已经老去，可狼王非常年轻，渴望搏杀和胜利。
两人拼杀数招，牧九耳尖一动，收刀冲他挑衅一笑，转身后退，阿那瑰已经杀上了头，用北原话边骂边追，扬起的弯刀就要砍中牧九后背时，撞上了横空而来的长枪。
慕容显的盔甲反射着大雪的银光，长枪一转逼退阿那瑰，看到了他身后成排的粮车和财帛，顿时怒不可遏。
“你跟我说最后再算收利，我好心答应你，你就这么算计我？！老鹿狡诈！”
阿那瑰看见慕容显身后的守备军，从复仇的怒火中清醒过来，毫不纠缠，勒马回奔：“上马！走！”
他此时才明白自己中了牧九的奸计，好在还来得及，只要出了月川城慕容显就不敢冒险追。
鹿原野的人立刻掉头往北城门跑，城门内有他们安插的自己的人，听见声音缓缓打开大门。
慕容显怒骂一声喝斥士兵关门，可城门仍在缓缓打开，就在此时，一支利箭自他身后射出，精准射中城墙上的叛徒，只听一声惨叫，开城门的锁链又被绞盘缓慢拖拽回去。
他转头就看到搭弓射箭的牧九，喜不自胜：“好小子！你以后就是我的骑兵营长！”
牧九没有感谢，反而冲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一扬马鞭马背道而驰。
慕容显此刻也没空搭理他，收拾了阿那瑰才是首要之事。
这简直是老天送给他的礼物，他原本只想收两成利攒下明年收复四郡的粮食，不想阿那瑰这厮竟然想毁约！那他就可以借着保护互市的名义把这次的互市整个吞入囊中！别说四郡，他甚至能踏平鹿原野向明雍邀功，到时候也混个国公当当，谢如晦见他也得行礼！
想到这里他的笑容越发猖狂，看着阿那瑰就像看着一盘烤鹿肉，扬声道：“鹿原野背信弃义，妄想独吞互市，谁能拿下阿那瑰首级，本王重赏！”
守备军顿时士气大振，慕容显带头冲向阿那瑰，金铁交鸣迸溅出火花，照亮了两人不死不休的眼神。
杀声震天，鲜血和火把染红了漫天飞雪，天月神女依然捧着星灯温柔祈祷遥望天空，身体内燃烧的火焰经久不息，猩红的鲜血顺着洁白的袍摆层层向上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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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神女的新装。
无人注意到牧九一刀了结了从猎场奔出来的传令小旗。
他那声“夜王来袭，骑兵营叛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牧九割断了喉咙栽下马，尸体很快被大雪掩埋。
滚烫的鲜血喷了牧九满身，灵魂因为杀戮而热血沸腾，这让他兴奋狂热，根本无法再披上牧九那副温顺的皮囊去面对谢忱。
他握紧了胸前完好无损的药包，尝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少主！”
“九爷！”
牧正带着一小支部队最先冲出来找牧九，原本以为还得悄悄翻墙，没想到在猎场门口就遇见了牧九，两方人马都愣了下。
牧九对上他身后那一双双充满复仇兴奋的眼神，躁动的灵魂再也无法获得安宁，复仇就在今晚。
他把胸前的药袋递给牧正：“你带一队人把这些药送去宅子，务必一瓶都不能少！”
牧正正兴奋的要随他杀敌，甚至连军令都没听清就应道：“是！”回答完才听清内容，一脸茫然的去看牧九：“这些药是……”
“你们公子的救命药，快去！”
他们说话间的功夫，夜明军已经杀穿了猎场，没了主帅的月川守备军虽然还在抵抗，但已经有零散的士兵已经逃出猎场，奔向民坊。
牧九看着他们顿觉不好：“快去，你们不用回来，护好宅子，公子要是掉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牧正不死心：“可是队伍谁来——”
“我来。”牧九从他腰带上拽下军令牌，复仇的亢奋逐渐沉淀成不可逼视的威压，苏醒的狼王在黑夜中睁开眼，再也看不到牧九的任何影子。
牧正见他这副模样才松了口气，这才是他们的夜王，甘心让他们臣服的夜王。
他带着人领命而去，牧九扔掉弯刀换上属下递来的长枪，单人单骑在月川城守备军中杀出一条通路和冲锋的夜明军汇合。
“他调转马头站在夜明军最前方，高举长枪沉声发号施令：左右翼包抄猎场，围杀！”
最后一丝理智让他把战场尽量控制在猎场以内，又让城外的军补进来，确保不会因为城门失守被截断，最后才点了一队轻骑跟自己奔向榷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不仅要当黄雀，他还要慕容显尝一尝当猎物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