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月川冷得格外早,傍晚时分竟然开始飘起了细雪。
院中的杂役仆人刚把屋舍打扫出来,就又忙着给几个主屋收拾炭盆和熏炉,派人专门看着谢忱屋里的地龙。
谢忱在檐下围炉看雪,手里翻着一本关于寒症的医书,但已经半天都没翻页。
他依然没明白怎么变成这样的,从前谢如晦也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他记得自己说喜欢像娘那样温柔又知书达理的女孩。可牧九在床榻间和温柔丝毫不沾边,大字也不认得几个,最重要的他不是女子,身形魁梧宽阔,一拳能打死头狼。
这让他不知道该把牧九放在什么位置,又该如何去面对他。
于是他直接把人打发去了慕容显的骑兵营,在自己理清楚想法之前一点都不想看见那张脸。
好在牧九这一日都早出晚归,也没在他面前露脸。
谢忱想得头疼,转过身要倒茶却看见林诃坐在他旁边,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林诃拈了颗点心送嘴里,他坐姿调达肆意却总给人一种王孙贵族的雍容闲散。
谢忱神色不变:“在想今年月川初雪来得早,互市怕是要提前结束。”
林诃像是信了,接话道:“确实得提前结束。北原部落还好,可一旦大雪封山,太白道无法通行,大境内的行商就得留在月川城过整个冬天。不过我看这位慕容郡王只顾着抓夜王,对互市可没那么上心。”
谢忱放下医书,在炭盆前烤手,冬日地寒,就算坐在有地龙的廊下他也暖不起来,可屋里闷,他不爱待。
“他有两万精兵,还有五百骑兵,月川城防御坚固,除非他脑子坏了主动给夜王开城门,否则夜王就进不来。”谢忱自幼熟悉兵法,在淮泗之战上也有攻城和水战的经验,在他眼里,只要慕容显不作死,夜王都能把自己耗死,没有比这更容易的守城战了,所以他才没有过分敲打慕容显。
“那如果夜王在慕容显身边安排的有内应呢?据我所知这位夜王可是很擅长伪装潜入,还深得人心。”林诃拿起医书翻了几页,一语双关。
“还有阿那瑰在。夜王无论是想夺粮还是想夺城,都得对上他们两个。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谢忱说到这里心头一阵不安,总感觉忽略了什么。一阵寒风顺着缝隙吹了进来,他吸着凉气就开始剧烈咳嗽。
牧九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魂都快炸了。他本心情正好,趁着最后的空闲为保护谢忱做了万全的准备,满心憧憬的要带人去看,不想却被眼前一幕吓得手忙脚乱,慌张地跑过来个给人顺气,等咳嗽稍有平复直接把人打横抱回了房里。
林诃跟上来给人把脉,脸色不是很好:“你最近没吃药?”
谢忱脸色白到透,只有唇色咳的鲜艳:“吃完了,本来是要去拿的,出了点意外。”
林诃去看牧九,眼神满是责问。
牧九这几日也被冲昏了头,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我现在就去!”
这会儿骂他也耽误时间,林诃言简意赅:“半个时辰内把药带回来。”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牧九已经飞奔出去了。
林诃审问好友:“观你脉象,最近应当毒发过一次。”
远山雪虽然是南楚奇毒,但它最开始却是青楼楚馆间欢好淫药的边角料,药性越烈,余下的寒毒就越重,再后来传入南楚王宫,太医将药性发挥到极致就成了远山雪。若不是立刻毙命,那就需要烈药吊着——或者交欢缓解,男子不可遗,女子不可吞。
谢忱在林诃的逼视闭上眼,当听不懂。
*
风雪急催,牧九打马赶到月集时,漫天银白寂静中只有疾驰的马蹄声。
往日灯火亮到白昼的南风馆也熄灯闭店,牧九感觉太安静了,往日就算天寒地冻也会有人为了养家糊口冒雪开门,好要高价,可现在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牧九嗅到了危险,他推门的手顿住,转头从不起眼的窗子翻入南风馆。
馆内漆黑一片,牧九屏息听动静想随便先劫个人打听情况,可周围一片死寂,空气中隐隐传来腥甜的血腥气。
牧九察觉到不对摸了盏油灯点燃,大堂内空无一人,但地上满是被拖拽出的血迹,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他举着灯沿着血迹追到了南风馆的存药库房,所有的血迹汇聚于此,他猛然推开大门。
风雪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灌了他满脸,饶是牧九都被逼退一步。
房间内存放药品的抽屉被翻得七零八落,全都空了,中间的空地堆了几十具光裸的尸体都是一刀毙命。
杀人搜尸,连衣服都不会放过。只有北原人会这么干,月川城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这般惨状了。
幼时的记忆如同海啸般涌来,牧九仿佛看见骑着马的北原人拎着母亲头颅,笑容狰狞,弯刀上的鲜血滴在自己脸上。
濒死的绝望刹那撕碎他伪装的皮囊,牧九满身杀意,就像地狱爬出来的修罗,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猎物撕碎他们。
他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嘴角还噙着笑意,踩在满地血洼中搜寻着猎物留下的痕迹,最终走到一扇大开的窗户前,窗扇被风雪吹得嘎吱摇摆,一行沾血的脚印清晰地延伸向榷场。
牧九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一片雪花缓缓落在他的脸上。那冰凉濡湿的感觉就像谢忱的指尖拂过,灵魂中战栗和恐惧催生的兴奋突然定格,他追逐般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牧九站在原地闭上眼,任由雪落肩头,许久之后理智才缓慢回归,快速整理着线索。
久居月川城的北原人已经不会这么粗鲁,就连慕容显这十几年也被大境同化得有了点良心。喜欢这么干的只有纯正的北原人,因为物资匮,掠夺时会极尽压榨。
这样的北原人城里只有一支——阿那瑰的鹿原野。
最好的计策是告诉慕容显,让他们两个先在城里斗得两败俱伤。可谢忱还在等着药。
牧九站在猎场和榷场的岔口,仅一瞬就大步迈向榷场。
鹿原野的战士把守着榷场的出入口,月川守卫的尸体被大雪覆盖。阿那瑰骑在马上督促着人把粮食装车,图汗清理完从月集上掠夺来的财物,飞雪都无法掩盖他的兴奋:“父汗!月川城竟然这么富有!月集上的货物比粮食还值钱!我们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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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民坊把他们都抢了!”
阿那瑰已经很老了,但眼中依旧燃烧着烈火,他遗憾道:“那里住了一只大境的鹿,惊动了他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他可以趁慕容显虚弱掠夺月川,却不能惹怒代表着世家的谢忱。
不仅如此,民坊面积大财物却不丰盛,动作大了就会引来慕容显的注意,他们带来的人不多,在城里对上慕容显并不占优势。
现在拿到的粮食和财物已经足够他们养肥兵马在春天来临之前攻占鹿原野周围的四个部落,占领半个北原草场。等春天来鹿原野就会是新的王。
“动作快点,今夜我们就出城。”
牧九伏在棚顶后听完了他们父子的对话,没想到这头老鹿竟然还有点城府,想要算计慕容显,不过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他扫视整个鹿原野的区域,看到图汗已经把搜集来的财物分好,药品在哪里都是珍稀物资,因此单独放在一处。他借着大雪的遮掩摸过去找泣露丸。
虽然药签都还在,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连自己都快忘记不识字这件事了。
更不知道泣露丸三个字是哪一笔哪一划。
时间紧迫,他干脆找了个包袱把那些瓶瓶罐罐都塞了进去,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支从骑兵营摸来的号炮。
只要放出号炮,慕容显立刻就能发现这里的动静,两狗相争,最后都下死手。
身后传来细微的利刃破空声,多年来搏杀的本能让他就地一滚,弯刀砸在了他刚藏身的地方。
雪泥飞溅,图汗抬起弯刀指着牧九:“耗子!杀了你!”
鹿原野的战士把牧九团团围住。
阿那瑰骑马过来,眯着眼看清了牧九的脸,用生硬的大境话道:“我认得你。牧、衔、野。”
牧九听到这个名字就挺直了脊背,冲老鹿王挑衅一笑。
所有人都记得榷台上赐名的那一跪,他制止了要动手的图汗:“鹿的守卫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牧九思绪飞转,不能让阿那瑰知道谢忱的病情,他立刻祸水东引:“你真当郡王不知道你们的打算?”
阿那瑰脸色一变扫视周围,其他人也慌张地环顾四周,牧九闪电出手,一个肘击打趴了离他最近的战士,劈手夺走了他的长枪,翻身上马直接往榷场外冲。
阿那瑰意识到中计:“拦住他,绝对不能让他通风报信!”
图汗翻身上马带人急追出去,可已经来不及了,牧九高举信炮,刺目的火光划破宁静的雪夜,嘭的炸响。
慕容显被信炮的声音炸醒,一脚踢开怀里熟睡的男宠大步冲到帐外:“哪里传来的军情!”
帐外守卫冒雪匆匆来报:“郡王,是榷场!”
慕容显眯着眼看见了榷场中闪烁着的火把,记得那是阿那瑰的地盘,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点兵,封锁北门!”
骑兵营也同样看到了信炮,在慕容显带兵赶往榷场时,猎场背后的东门缓缓打开,肃穆以待的夜明军露出森森獠牙,夜字旗迎着风雪呼啸展开。
牧正高举长刀,复仇的咆哮划破黑夜:“兄弟们!复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