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牧九仿佛看到了谢忱持剑指自己咽喉。
他知道自己该去解决伏兵暴露的问题,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它坚定地追随着谢忱的身影,让牧九什么都想不出来。
太危险了。
他再一次尝到了受制于人的滋味,可这次的锁链是他亲手交出去的并且甘之如饴。
不能这样。牧九掐着刚才因为弓箭崩裂划出的伤口,逼着自己把视线从谢忱身上撕下来,就像撕掉自己一块血肉那样疼痛。
内奸……骑兵营……谢忱怎么和慕容显靠得那么近!
慕容显凑在了谢忱旁边看他的简图,他本来觉得骑兵营不可能出问题,里边的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精锐,可如果谢忱的话又让他汗毛直立。
他思索了片刻,就提议让谢忱一起去看看他的骑兵营,也有向他展示自己实力打压阿那瑰的意思,可又觉得少了点诚意,视线一扫就落在了牧九身上。
“这小子只做个近卫可有点屈才。”慕容显道:“他给月川城立了大功,我也得赏。”
谢忱问:“你想赏他什么?”
“我骑兵营还缺个副营长,我觉得他就不错。”慕容显说完又补充道:“就是挂个头衔,人还留在你这,什么时候还我什么时候归营。”
这可谓是平步青云,直接从奴隶成了慕容显的心腹,若是将来有战事,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谢忱不想还人,可自己还身负奇毒,若无可解,牧九又该何去何从。
他没有回答,让牧九自己做决定,转头时猝不及防对上牧九困兽般穷凶极恶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来吃人了。
他眼底的诧异太明显,把牧九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撞飞了,眨眼只剩下可怜。
牧九上前想牵他的手,顿下了拉住他的衣袖,委屈得理直气壮:“公子分明答应过不会丢下我。”
谢忱的心轻轻落了回去,才发现自己竟然也在紧张牧九的答案,垂眸掩掉了眼底闪过的笑意,却被衣袖上的血迹吸引了视线。
牧九指缝都渗着血,沿着自己的袖摆往下染。
谢忱强行掰开他的手,满手鲜血,横贯掌心的伤口里还扎着几根细小的木屑。
他想去碰又怕牧九疼,蹙眉道:“伤成这样怎么不说?”
牧九想说不疼,可谢忱不容拒绝地拉着他的手腕就走,带着人上了马,一扬缰绳飞驰而去。
慕容显还等着牧九的回答,这种天大的好事没人会拒绝,他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拉近谢氏的关系。
可没等来回答,还差点被撞飞。他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确定地问随行侍卫:“那是我的马吧?”
侍卫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牧九被谢忱扬起的发丝扑了满脸,翻飞的发丝在他眼里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锁链,他看着自己的灵魂毫不犹豫地钻进狗链里,还把钥匙给咬碎吃了。
他凑到谢忱耳边,轻轻地汪了一声。
*
谢忱并不擅医道,牧九的伤口又格外渗人,等包扎好才长舒了一口气,嘱咐道:“这些日子就别沾水了。”
牧九看着被包扎完好的掌心,却道:“要是一直受伤就好了。”
谢忱敲了下他的额头:“说什么胡话。”
牧九却自有一番道理:“那样就可以让公子给我包扎伤口,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谢忱转过身放药箱避开那满是自己的双眸:“你家人对你不好吗?”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话,等出口了他才意识到不好,牧九自幼失怙,怕是连父母的模样都不记得。自己这话就是诛心剑。
他想说点其他的岔开这个话题,牧九却像是毫不在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应该对我挺好的吧。”
牧九仿佛认真回答问题的学生,绞尽脑汁地回想着小时候的事:“据说我爹为了保护怀孕的我娘,被北原人带走后没两天头颅就挂在了墙上,我娘怀着我还得的躲避北原人的追捕。然后在三岁的时候也没了,不过我还记得她会哼小调哄我睡觉,身上也很香。”
牧九说到这里看向谢忱:“和公子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谢忱满腔心疼被他这句话砸得啼笑皆非:“说什么浑话。”
牧九笑得没心没肺:“那公子呢?公子的家人也都是好人吧。”
谢忱本不想说自己的过去,光鲜亮丽的世家背后都是极见不得人的勾心斗角,只言简意赅道:“我父母也去得早,从小和兄长相依为命。”提到谢如晦,他神色就沉了下去,不想多说:“后来都长大了,也就分开了。”
“原来公子也是一个人啊。”牧九上前握住谢忱的手:“ 那以后我当公子的家人可以吗?”
这是什么孩子话。谢忱想拨开他的手可顾及伤口又没敢用力,只好由他握着,认真教他律法常识:“哪有当作家人的说法,律法中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想要成为家人只有一种方法。”
牧九不死心地追问:“什么方法?”
“成婚。”
牧九追道:“那就成婚。”
谢忱发愁地看着他,觉得真把这狼崽放去大境不出三天就得被抓走。
“男子之间不能成婚。”谢忱语重心长,眼看牧九还要追问,就转开了话题:“慕容显想让你去骑兵营,你想去吗?”
牧九确实想追问下去,因为谢忱的话让他茅塞顿开。
对啊,让谢忱嫁给自己。就算自己从牧九变成了夜王,他也不能离开自己,他就是自己的人了。
怎么才能让他愿意呢?
谢忱看他陷入沉思,以为他在顾虑自己就道:“不必顾及我,骑兵营确实是个好去处——”
不想牧九根本没听他的话,只道:“不能成婚,那也可以住在一起啊,我们可以在月川城建个家。”
谢忱心头泛起微妙的涟漪,仿佛从那眼神中看到了牧九憧憬的生活。
牧九追问:“可以吗?”
那眼神里闪过狡黠的光芒,就像是在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谢忱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对牧九太好了,以至于这厮在自己面前越发无法无天。
他捏着牧九抓着自己的狼爪子,用力一按,牧九冷不防他来这么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谢忱趁机收回手:“骑兵营的事,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就掀帘子进了里间,没再看牧九一眼。
*
林诃追着那抹身影在街巷之中游走,他大半的时间都在江湖行走,隐匿功夫很是了得,对方也没能发现他。
他要找的人身份特殊,都没有和谢忱透露过身份,半年前所有人都说他死了,可林诃不信,那个人心思缜密,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他不信那个人就这么死了。
果不其然,三个月前,他手下得到消息,说那个人曾在月川城出现过,和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夜王碰过面,其中牵线搭桥的正是眼前这个中年人。
林诃观他身形魁梧,步履沉稳,右手习惯性地扶在腰胯,是军队中步兵习惯的姿势,可以最快速度的拔刀格杀。
这个中年人非常戒备机敏,就算没有察觉到林诃的跟踪,也在月川城里绕到了天黑才趁着夜色避开巡守护卫翻进了一座宅院。
林诃观察左右紧跟着翻了进去,落地时却发现周围景色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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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熟。
林诃:这怎么看起来像是我的宅子?
事实证明,这就是他的宅子。谢忱屋里灯已经灭了,牧九那小子提着灯在外间守夜——可他此刻提着灯站在院落中,中年人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喊他少主。
林诃眉梢扬起,觉得事情越发有趣起来。
自己的好友似乎招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林诃追着的人正是牧震虎。这些天牧震虎一直在追查夜明军内的叛徒,蹲守了几日终于抓到了人,可那人却已经把消息送进了城,他才顶着风险进城联系牧九,见人没出事才松了口气。
“您待在城里太危险了。”牧震虎觉得再这么来两次自己就要被吓死了:“您是夜明军的夜王,这般以身犯险是寒了众将士的心啊!”
夜王!
林诃诧异地看向牧九,他没想到让整个平川为之震动的夜王竟然这么年轻,而且一直就潜伏在慕容显身边。
这性子可真的是太危险了。
牧九没有回答牧震虎的话,微微侧头看向谢忱的房间,轻声道:“小声些,他睡觉轻。”
牧震虎:……这哪里是谪仙,分明是妖妃,才几日就让少主这么神魂颠倒!
好在牧九还记得正事:“既然你来了,就去通知骑兵营那边,慕容显会去亲自核查,找人烧了骑兵营的画册。”
没了画册,慕容显就只能靠腰牌认人,看上百遍也不会出问题。
实际上牧九还想让牧震虎去整顿军纪,在进攻月川城的时候不要伤及无辜,谢忱的梦魇是战祸,他不想让谢忱重演那场噩梦,可他没有说出口。
夜明军中大多是和他一样怀着仇恨的人,他们的父母妻儿都死在了北原人手中,血海深仇在前,牧九自己都无法冷静更遑论他人。
天月山即将入冬,刺骨的夜风一吹,满树枯黄的枝叶被卷走,枯瘦的枝干投下扭曲狰狞的群影。
牧九最终没吭声,只挥挥手让牧震虎下去。
牧震虎不甘心地离开,在走到墙根前又大步走了回来,直接跪在牧九面前。
牧九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人没动,整个人的气势却陡然变得危险锋利,压得人抬不起头。
但牧震虎是他身边唯一能说这话的人了,他慷慨就义道:“若是少主真的喜欢他,就算是男人,夜明军上下也愿意称他一声夫人,带回去也不丢人。可您一直在这里给他当侍卫算什么?难道您忘了我们的血海深仇和宏图大业吗?!”
他铿锵有力的质问像是砸进了深渊,毫无回应。
就在牧震虎以为牧九不会回答的时候,听见牧九道:“正叔,我没有忘记。”
他同谢忱说那些话都是真的,可他没说父亲的头颅是自己亲手从城楼上取下来的,母亲哼唱小调时泪水打湿了他的脸,也没有香气,只有腐烂发臭的血腥味。
那是滋养着他的地狱,而他是地狱血海中的厉鬼,贪恋着虚假的温柔。
他看着谢忱所在的屋子,像是在说服自己:“等等吧,还有时间。”
或许谢忱就是喜欢自己这个人,不在乎其他的呢。
最后牧震虎不甘心地翻墙离开,牧九站在庭院中许久没动。
直到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初见那晚,谢忱分明那样羸弱,却让他觉得危险,温柔乡都是英雄冢。
掌心的伤口在隐隐作痛,牧九听见谢忱翻身的声音,猜着人又把被褥踢开了,就想进去给人盖上,却猝然发现一人站在廊下。
他毫不犹豫闪电出手,却被人擒住手腕。
林诃在月光下露出半张脸,笑意森森:“我该叫你牧九,还是夜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