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行七八人的壮汉侵入洛婴的领地,来到她的帐篷外时,洛婴才从他们嘴里得知了少年的死讯。
因为少年是部落之中唯一一个知晓大萨满位置的人,所以他被部落里的人赋予了厚望,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部族里的人渐渐失去了耐心,所以,他们等不了了。少年在众人的逼问下仍然不肯说出洛婴的下落,这惹恼了部族里的人,所以他死了。
“愚昧……”洛婴静静听完壮汉们关于少年死讯的叙述,只是默默吐出两个字。
“愚昧?”那群看着就五大三粗的壮汉之中走出一个老婆婆,对洛婴谴责道,“如果不是因为大祭司您不肯出席,不愿意对我们施以援手,那少年,本不用死的。”
这样的话语,将少年的生死完全归责到了洛婴一个人头上,一句话,便将她贬为不负责任之人,可担任部族的大祭司或者首领一职,洛婴从来就没有答应过。
“呵……”洛婴冷笑一声,让在场的人害怕得直发毛。
这群人也知道,他们此番行为并不占理,但为了自己部族能够繁荣昌盛,他们必须要抓住洛婴这棵看起来不好惹的救命稻草。
少年的死亡并没有使洛婴产生多大的情绪波动,对于她而言,这些都不重要,她并不感兴趣。但,虽然她不在乎,却并不代表可以肆意让人威胁。
“再等一日吧……”洛婴坐在帐篷外自己制造的吊椅上,捣鼓着手里即将成型的木块,淡淡地说。
众人还以为是他们的大祭司回心转意,于是连连叩拜谢恩。
“当真?多谢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真是人美心善,功德无量!”
一行人来时气势汹汹如心事问罪,得到了满意答复后一个个却又表现地低三下四、感激涕零,就好像之前责怪洛婴不负责给她扣帽子的不是他们。
望着这群人离去的背影,洛婴一刀一刀削着手里的木块,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当天夜晚,附近部族聚落负责值守的人听见了异响,只是他们以为不过是山林之中乱蹿的老鼠并未在意。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时,值守之人的尖叫惊碎了所有人的美梦。
“怎么了,一大早瞎叫唤什么?!”一名看起来是管事的人一边穿衣一边从皮质帐篷里走出,打着哈欠,骂骂咧咧。
“有鬼啊!有鬼!”值守之人一个劲往人多的地方钻,早已被吓得心慌手抖。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下。
管事之人责骂道:“像什么样子!什么鬼,说清楚!”
值守之人被扇了好重一个巴掌,整个右脸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也让他重新找回了理智,捂着脸支支吾吾地说:“那小子……那小子来索命了!”
此话一出,被尖叫惊醒出来查看的众人哈哈大笑,嘲笑值守之人是胆小,居然被这种事情给吓破了胆。
“是真的!你们别不信啊!他还和我说话了!”值守之人也是一名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正是要面子的时候,被众人这么一笑,另外半张脸也瞬间涨得通红。
有人调侃道:“那你倒是跟我们说说,他和你说什么了?”
有人在他身旁扯着自己的脸皮扮起鬼脸,故作腔调:“我死得好惨呐~好冤枉啊~都是你害的~”
“好了!”管事之人出声训斥,接着皱眉朝值守的小伙责骂道,“我们刚居住在这片林子不久,林中早上雾气大,说不定看见了什么动物的影子也是有的。你遇到点事就如此大惊小怪,连累一族的人都睡不好,还怎么把守夜的差事放心交给你?”
小伙子委屈极了:“是真的……”
先前跟着壮汉一起去找洛婴的老婆子慢悠悠从帐篷里走出,拢了拢披肩。她看起来在这个部族聚集地颇有一些地位,一时间没人再敢调侃,都等着她的发言。
“你且说说,他和你说什么了?”老婆子一看就阅历丰富,并没有责骂小伙,却也透着被打扰美梦后的不耐烦。
“他……他说……”小伙捧着火辣辣的脸,不敢抬头,“他和我说……早上好……”
“啊?”
小伙扯着老婆婆的手慌张解释道:“是真的,他真是这么说的!你们别不信啊!”
小伙没等来众人的嘲笑,反倒是在人群外听到一声这辈子都不想去回想的声音。
“呀……早上好啊……”
这道虚弱的招呼和部族里的人格格不入,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大家注意到了这名悄然出现在人群边缘的不速之客。
“天呐……”离得近的人回头一看,捂嘴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朝后退去,给这名不速之客留出一条宽广的大道。
小伙被吓得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不人不鬼的“尸体”,一步一晃地朝自己走来。
“大家……早上好啊……”
被杀死的少年就这样带着满身缝合的伤痕一瘸一拐地走着,面色苍白无比没有任何血色,眼珠子也早已混沌不清,蒙上了一层死人般的灰白。胆子大些的人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少年身体上如同盘踞着一条大蜈蚣一样的缝合伤口里还有些从缝隙里钻出的稻草,那张惨白的皮肤下坑坑洼洼,也不似正常人一般,倒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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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被值守小伙死死拽住衣袖无法离开,但比起小伙的惊恐,这老婆子眼里更多的是困惑。她疑惑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朝少年投去不解的眼神。
“他怎么还活着?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一旁管事的男人不可置信地惊呼,一下子吸引了少年的注意。
少年那僵硬的头猛地一扭,整个身体和头部瞬间呈九十度朝向了不同的方位。那颗脑袋似乎被男人的声音吸引,转过后过了一会才将身体缓慢扭转,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蹒跚追去。
男人也意识到是自己的声音吸引了眼前的怪物,连忙住嘴,和身边的人一起挪移,给少年前进的方向腾出足以通过的道路。
少年路过他时,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一句话“早上好”。
在少年被杀死之前,他是一个很开朗的孩子,部族里的人都知道。少年每日出门采集打猎前都会和遇到的每一个人问好,是一名远近闻名的好孩子。
但他其实和部落里的人都不熟,只是这支部落在迁移过程中偶遇的孤儿。
男人被少年身上的创口吓得睁大了眼,转头想向老婆子问一个心安,却看见老婆子一脸凝重。
他从来没见过老婆子露出这样的表情,男人深知老婆子的恐怖,也明白这样一个慈眉善目之人背地里都操控了些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但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让老婆子表情控制失败,男人也明白了,这次的事情,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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