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想来对你来说是没有坏处的,可以放手一搏,完全不用担心被反噬。”洛婴看何珝的眼睛炯炯有神,就好像料定她一定能够成功。
“怎么个放手一搏?”何珝假装无知,洛婴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出现必然有她的考量。
原始怨念不知道受什么影响无法利用亡灵十八桥里的规矩吞噬她,这是一件好事不假,但同样的限制也使得自己不能利用蛮力抢夺它们的力量,这也是已经存在的麻烦。她本以为,亡灵十八桥就和争夺战一样,靠蛮力就能获胜,谁曾想得到会有这样的限制。
洛婴等何珝主提出这个问题很久了,迫不及待地对她说:“走阴。我带你走一次,把当年发生的事情都告知于你,这样,它们便都不是你的对手。”
走阴,的确是目前能够短时间知晓原始怨念过往最直接的办法,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洛婴,这个原始怨念的一员,是真正希望何珝来终结一切,并完全为她考量的。不然,一旦在走阴的过程中洛婴偷偷动了什么手脚,何珝完全感知不到,很可能就这样着了道。
不过……
“行啊!”就连洛婴都没想到,何珝就这样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你答应了?”洛婴有点意外,“你就这么答应了?难道不怕我会在过程中对你做手脚吗?”
何珝从泥地里站起,拍拍自己身上略显干巴的泥土,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对她说:“你不是试过了,做不到吗?”
洛婴跟着站起,说:“话虽如此,但吞噬你的办法还有很多……”
“那你大可以试试。”何珝回答地铿锵有力,完全不怕洛婴会动手脚。
一向游刃有余的洛婴在听了何珝的回答后明显一愣,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她再一次询问道:“确定了?一旦开始便不能反悔了。”
“放心,卫槐绛从不反悔。”何珝脸上的笑容十分之灿烂,心中却是另外一副光景。
卫槐绛从不反悔,可现在她叫何珝,何珝,是会反悔的。
“那行,我开始了。”洛婴完全没注意到何珝的盘算,她大手一挥,指尖无数条细线时不时冒着白光钻入了脚下的淤泥之中。
何珝知道,洛婴极为擅长制造傀儡,一手的傀儡幻戏出神入化,那些游走在其指尖的细线便是用于控制的傀儡丝。
如果就此趁机斩断这些丝线的话,说不定能把林雾他们从这个原始怨念手中解救出来……何珝将脑袋里危险的想法挥去,这个设想很不负责也没必要,毕竟在亡灵十八桥内,他们目前的处境还算是安全。
池塘边的淤泥受到了洛婴的感召,一下子活跃起来,正在渐渐朝她们所站的位置靠拢。不仅是淤泥,就连怨念们寄生的黑水也从脚底蔓延上来,混合着一起朝何珝的脚边攀爬而来。
“不要反抗,这是带你走阴的正常流程。”洛婴或许是害怕何珝会挣扎,特意提醒道。
但何珝却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将会面对的危机。
看见这样的一幕,洛婴一时也难以分辨何珝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但走阴术法一旦开始便不能结束,她只能加快了手中傀儡丝的放送,让淤泥将她们二人完全裹挟。
“洛婴……”
“卫槐绛……”
“魔女……”
在意识被黑水的冰冷彻底吞没前,何珝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低语。那一瞬间的声音让她感到恍惚,但很快这种感觉便被黑水所吞没,周身除了寒冷便只剩下孤寂。
她似乎正在不断下沉。
应该是在下沉吧?
何珝感觉自己似乎看见了周围环境正在极速回退,她越是往下坠,这些环境的幻影便回退得越快,从一棵棵参天大树转变为不及人高的小树苗仅眨眼之间。再往下,便是一片汪洋,河水快速退去之后,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然后,便什么都无法感受到了……
“洛婴?洛婴?!”
少女沉睡的思绪被耳畔少年焦急的喊叫所唤醒,她试图睁开沉甸甸的眼皮,但做不到。身体也沉沉的,就好像身上压着千万斤重量,将她再次压回吊床。
吊床?
少女猛地惊醒,坐直身来。
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得身体伴随着吊床来回晃动,连接在两棵粗壮大树中间的吊床绳索发出“吱呀”的声响。
“洛婴,你可算醒了!今晚可是请神仪式,大家都在找你呢!”少年见人醒,露出喜色。
少女记起来了,她叫洛婴,因为先天能与森林里的动植物相通对话,被附近的人称为神女。久而久之,知道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这群人擅自将她奉为信仰,最后竟然发展成为拥有着数百人部落集群的大队伍,而她也被这群人称为大萨满,抬到了部落最高尊位。
但洛婴不喜与人交往,从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久居深山,并没有承认过这一头衔,也不想为这群肮脏愚蠢的人们带去任何福音。
洛婴坐在吊床上,垂眸看向吊床旁的少年。
这名少年只不过是她途径某处小溪时偶然救下,为他简单处理过被蛇咬伤的地方后便离开了,她甚至都没有将少年送回家,也没有挪移到其它安全位置,只是放任少年继续躺在溪水边。
一次无心之举,却让少年得知了有这样一位神秘的存在,整日往森林里钻,竟然真的寻到了她的住处。
洛婴当时本想按照之前的方法将他驱逐并搬家,没想到少年却表示他绝对不会将洛婴的住处告诉部族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的阿妈阿爸。
然而,部族里的人本就是因为洛婴神奇的力量才聚集在一起,自然使出全身解数也要达成目的,所谓的请神仪式不过是借口好让洛婴出面,并以首领、大萨满等高高在上的权利将她架起来,使她不得不为部族做事。
可这些招数都是小儿科,洛婴完全不理睬。
少年无功而返,很久都没有再露过面,洛婴也得了清闲,整天在林子里乱窜,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本以为是少年知晓了她的用意不再打扰,可万万没想到,少年之所以会不再露面,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露面的能力。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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