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门的生意,变了。
不再是以物易物的原始买卖。
界碑前的供桌上,多了一个巨大的黑铁盆。
盆里装满了暗红色的、边缘带锯齿的钱币。
那些钱币堆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一窝正在冬眠的毒虫。
“都听好了!”
鼠老大站在界碑上,手里拿着一枚“黑风通宝”,对着下面排队的长龙晃了晃。
“从今天起,黑风山不收金银,不收灵石。”
它指了指那个黑铁盆。
“想买活铁刀?想买龙锈粉?想买雷浆?”
“先用你们手里的东西,换这个。”
“这叫‘黑风钱’。”
底下的一群散修和妖怪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那盆还在蠕动的钱币,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寒意。
“上……上仙。”
一个穿着兽皮的虎妖壮着胆子走上前,手里捧着一株三百年的血参。
“俺这血参,在外面能换五百两黄金,或者是十块下品灵石。您这……给换多少个钱?”
鼠老大瞥了一眼那株血参。
成色不错,根须完整,透着股子浓郁的药香。
“十个。”
鼠老大伸出两只爪子,比划了一下。
“十……十个?”
虎妖急了,眼珠子瞪得溜圆。“这也太黑了!这可是救命的药啊!怎么也得换一百个吧?”
“嫌少?”
鼠老大冷笑一声。
它随手从盆里抓起一枚黑风钱,扔到虎妖脚边。
“你捡起来试试。”
虎妖愣了一下。
它看着地上那枚暗红色的铜钱,犹豫着伸出了毛茸茸的大手。
就在它的指尖触碰到钱币的一瞬间。
“咔嚓!”
那枚钱币突然活了。
边缘的锯齿猛地张开,像是一张微型的捕兽夹,狠狠咬住了虎妖的手指。
“嗷!”
虎妖惨叫一声,拼命甩手。
但这钱币像是长在了肉里,越甩咬得越紧。
一股子阴冷的、带着官威的重力,顺着手指瞬间传遍全身。
“噗通。”
虎妖跪下了。
不是它想跪。
是那枚钱币太重了。
虽然只有铜钱大小,但在咬住血肉的那一刻,它借来了黑风山的地气。
一枚钱,就是一座小山。
“现在,还嫌少吗?”
鼠老大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虎妖,语气戏谑。
“这钱里,有大王的法旨,有山神的官气。”
“它能买东西,也能压死人。”
“十个钱,就是十座山。”
鼠老大用断剑拍了拍虎妖的脑袋。
“你这株血参,顶得住十座山吗?”
虎妖疼得冷汗直流,那根手指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它感觉自己体内的妖力正在被那枚钱币疯狂抽取,转化成某种……利息。
“不……不嫌少……十个……就十个……”
虎妖哆哆嗦嗦地喊道。
“这就对了。”
鼠老大打了个响指。
“松。”
那枚咬人的钱币瞬间松口,掉在地上,恢复了死物的模样,只是颜色变得更加红润了!它吃饱了。
虎妖如蒙大赦,把血参往桌上一扔,抓起那十枚钱币就想跑。
但他刚抓起钱币,动作就变得小心翼翼,像是捧着十个祖宗。
因为它发现,只要它心里生出一丝对黑风山的不敬,手里的钱就会微微发烫,像是在警告。
“下一个。”
鼠老大看着虎妖远去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队伍里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渴望。
这钱能压人?
那要是拿这钱去砸仇家,岂不是比什么法宝都好使?
“我换!我用这把寒铁剑换!”
“我用这瓶百花丹换!”
“我……我用这条命换!”
场面瞬间火爆起来。
没人再在乎这钱黑不黑,脏不脏。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力量就是唯一的硬通货。
哪怕这力量会咬手,会吸血。
山上。
朱宁坐在黑风洞口,手里把玩着一枚特制的“母钱”。
这枚钱比下面的要大一圈,通体漆黑,没有锯齿。
“叮。”
他轻轻弹了一下母钱。
山下,那个黑铁盆里的几千枚子钱,同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共鸣。
“听见了吗?”
朱宁对着肩膀上的乌鸦说道。
“这不是钱的声音。”
“这是项圈扣上的声音。”
朱宁把母钱挂在腰间。
透过那张铺满地下的藕丝网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枚散落出去的黑风钱,都在向他汇报着持有者的位置、状态,甚至是……恐惧。
“去吧。”
朱宁看向西方。
“把这钱,撒到取经的路上去。”
“我要让那个唐三藏,以后化缘的时候……”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钵盂里装的,都是我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