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花田,亮了。
不是那种正大光明的亮,是一种发紫的、带着油腻感的昏光。
光是从“三牲骨塔”的根部透出来的。
那里,木吒的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他的双腿变成了盘错的树根,深深扎进了满是尸骸的黑土里。
他的上半身木质化,表皮开裂,流出一种紫金色的油脂。
双手高举,托着那颗金池长老的人头。
人头里的灯芯,烧得正旺。
“滋滋……”
油脂顺着木吒的手臂流进人头嘴里,被火苗舔舐,发出细微的爆响。
每响一声,木吒那张已经变成树皮的脸上,就会抽搐一下。
他没死。
他在供油。
那是南海紫竹林几千年灵气养出来的“紫竹油”,混着他身为行者的金身血肉,被黑风山的脏规矩一榨,就成了这世上最耐烧的燃料。
朱宁坐在骨塔下。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陶瓶。
他在接油。
不是接灯里的油,是接木吒身上“溢”出来的油。
这行者的底子太厚,金池长老那颗烂头吃不完。
多余的紫油顺着木吒的树皮纹路往下淌,滴在地上,烫得修罗莲的根须都在颤抖。
“滴答。”
一滴紫油落进瓶里。
香。
一股子浓烈到让人头晕的檀香味,混着焦糊的肉味,瞬间弥漫开来。
“好东西。”
朱宁晃了晃瓶子。
油很稠,挂壁,透着股子妖异的紫光。
“地奴。”
朱宁唤了一声。
地面蠕动,地奴钻了出来。
它不敢靠太近。
那股子紫油对它这种阴沟里的东西来说,太烫,太补,闻一口都容易流鼻血。
“把这瓶油,送去矿坑。”
朱宁把陶瓶扔过去。
“告诉熊山。”
“那些‘活铁’兵器,光吃金身粉末还不够。”
“得淬火。”
“用这紫油淬。”
朱宁眼底红光闪烁。
“紫竹林的东西,最是坚韧。”
“用这油淬出来的刀,砍在骨头上不打滑,还能把伤口给封住。”
“让血流不出来,烂在肉里。”
“这叫……封喉。”
地奴捧着陶瓶,像是捧着一颗炸弹。
“遵……遵命。”
它转身钻进地道。
朱宁没动。
他看着那个还在燃烧的人头灯。
灯光照亮了花田。
那些原本只是在黑土里蠕动的修罗莲,此刻像是受到了某种催化。
花瓣张开。
花蕊深处,那些还没成熟的黑莲子,开始疯狂吞噬空气中的紫光。
“咔咔咔……”
一阵密集的脆响。
莲子裂开了。
不是坏了。
是蜕皮。
原本漆黑的莲子表面,脱落了一层老皮,露出了里面暗紫色的新壳。
壳上没有雷纹,也没有龙鳞。
只有一道道类似竹节的纹路。
“变种了。”
朱宁伸手摘下一颗新莲子。
硬。
比之前的“龙锈”还要硬。
而且轻。
拿在手里,像是一片羽毛。
“竹子的韧性,莲子的毒性。”
朱宁把莲子扔进嘴里。
“嘎嘣。”
嚼碎。
一股子清凉的苦味在嘴里炸开,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瞬间化作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了骨髓。
不疼。
痒。
那是骨头在生长的声音。
朱宁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黑莲骨。
原本漆黑的骨骼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紫晕。
那种沉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灵”。
“不错。”
朱宁站起身。
他拍了拍木吒那木质化的大腿。
“你比你那个师傅大方。”
“这紫竹林的特产,确实比我这穷山沟里的土要有营养。”
木吒的眼珠子转不动了。
但他听得见。
那种被当成肥料、当成矿藏的屈辱,比火烧还要让他难受。
但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的喉咙,已经变成了输油管。
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好好干。”
朱宁转身往外走。
“只要你油不断。”
“这黑风山的灯,就灭不了。”
“等哪天你油尽了。”
朱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我就把你劈了。”
“当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