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池长老没听见。
或者说,他现在的脑子里,只剩下怀里那件袈裟。
“我的……谁也别想抢……”
他把袈裟往怀里勒了勒,那上面的金线已经发黑,勒进了他干枯的皮肉里。
朱宁摇了摇头。
“贪心不足蛇吞象。”
“可惜,你这蛇太老了,牙都掉了,吞下去也消化不了。”
朱宁伸出右手!黑莲骨。
他没有用避火诀。
他就那么直直地把手伸进了火里。
“滋滋滋!”
那股子能把石头烧酥的脏火,舔舐着他的手臂。
不疼。
反而像是温水洗手,把他骨头缝里的那点凉意给洗掉了。
“拿来吧。”
朱宁的手穿透火墙,抓住了金池长老的肩膀。
“啊!”
金池长老惨叫。
他感觉抓住自己的不是手,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股子热力顺着肩膀钻进身体,瞬间点燃了他体内的贪欲。
“轰!”
金池长老身上也起火了。
不是外面的火。
是从他七窍里喷出来的内火。
那是他二百七十年来,靠着吞噬妖血、掠夺香火强行续命,积攒下来的“业火”。
“这火不错。”
朱宁评价道。
“虽然脏了点,但胜在纯粹。”
他手指用力一捏。
“咔嚓。”
金池长老的肩胛骨碎了。
老和尚瘫软下去,但手还死死抓着袈裟。
“松手。”
朱宁低喝一声。
黑莲骨上的镇压之力发动。
金池长老的手指一根根断裂,像是枯树枝一样崩开。
袈裟脱手。
朱宁一把抓住那件已经半黑半红的锦襕袈裟。
入手沉重。
这东西本来是佛宝,轻如鸿毛。
但在金池长老怀里捂了一晚上,又被这脏火熏了一通,现在重得像是一块铅皮。
“脏了。”
朱宁皱了皱眉。
他抖了抖袈裟。
“哗啦。”
那只一直在案几上震动的“龙骨盏”,像是受到了召唤,自动飞了起来。
它钻进了袈裟里。
就像是一颗心脏,钻进了一具空壳。
“嗡!”
袈裟上的黑气瞬间被龙骨盏吸了进去。
原本黯淡的宝光,重新亮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的光不再是暖洋洋的金色。
而是一种带着寒意、透着诡异的银灰色。
“好。”
朱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算是彻底改了姓了。”
他把袈裟往肩膀上一搭。
然后,他看向地上那具还在燃烧的躯体。
金池长老还没死透。
他在火里抽搐,嘴里发出“荷荷”的声音,眼神依然死死盯着那件袈裟。
“别看了。”
朱宁蹲下身。
“这袈裟是你拿命换的。”
“买卖公平。”
“地奴。”
“在……”
地面裂开。
地奴那颗大脑袋钻了出来,张开大嘴,一口吞下了金池长老。
连带着他身上的火,一起吞了下去。
“回去种在花田里。”
朱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老和尚贪了一辈子,肚子里全是油水。”
“正好给我的花王,当个长效的油灯。”
做完这一切。
朱宁转过身,看向半空中。
那里,那个透明的铁罩子已经撤了。
孙悟空站在云头上,金箍棒扛在肩上,正冷冷地看着他。
“好手段。”
孙悟空开口了。
“放火烧屋,杀人夺宝。”
“你这天门开得,比俺老孙当年的花果山还野。”
朱宁没慌。
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畏惧。
“大圣爷说笑了。”
朱宁指了指周围的废墟。
“这火,是他们自己点的。”
“这人,是自己烧死的。”
“我只是来救火的。”
朱宁抖了抖肩膀上的袈裟。
“顺便,帮圣僧收个破烂。”
“破烂?”
孙悟空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锦襕袈裟!
佛祖赐的!
“既然是破烂,那就还给俺老孙吧。”
孙悟空身形一晃,金箍棒带着风雷之声,当头砸下。
他没用全力。
他想试试这黑风山主人的斤两。
“当!”
一声巨响。
朱宁没躲。
他举起右手!黑莲骨,硬接了这一棒。
火星四溅。
朱宁脚下的金雷地砖瞬间崩裂,双腿陷入地下三尺。
但他接住了。
不仅接住了,他的手还抓住了金箍棒的一端。
“滋滋滋!”
黑莲骨上的雷纹亮起。
一股子阴损的脏雷,顺着棒身,直冲孙悟空的手腕。
“嗯?”
孙悟空手一麻,倒翻了个跟头,跳回云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处,多了一块黑斑。
那是被“脏”规矩烫出来的。
“有点本事。”
孙悟空眼里的金光更盛了。
“能接俺老孙一棒,你这骨头,确实够硬。”
“大圣爷过奖。”
朱宁从坑里拔出腿。
他没打算跟这猴子死磕。
现在的黑风山,还吃不下这尊大神。
“袈裟我先带走了。”
朱宁指了指身后那五百个早已列阵的铁浮屠。
“大圣爷若是想要。”
“明日午时,请来黑风山赴宴。”
“我备了好酒,好菜。”
朱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大圣爷敢来。”
“这袈裟,我双手奉还。”
说完。
朱宁转身就走。
五百铁浮屠轰然转身,护着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孙悟空站在云头,没追。
他看着那群退去的铁塔,又看了看自己掌心的黑斑。
“嘿。”
孙悟空笑了。
笑得有点冷。
“请俺老孙赴宴?”
“行啊。”
“俺老孙倒要看看,你这黑风山的锅。”
“能不能炖得下齐天大圣这块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