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凝视着陆彦霖沉睡中依然疲惫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呼吸都发颤。
那些过往的伤痛从未真正远离,那些被时光沉淀的痛苦,又一次翻涌上来。
她怎么会忘呢。
忘不了陆彦霖深夜接完林曼曼电话后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心碎了一地。
忘不了他看着她精心准备的晚餐,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忘不了他把林曼曼不要的跑车转手送给她。
更忘不了自己在医院做手术,需要家属签字,她给他打电话,他陪在林曼曼身边,不相信她说的,笃定她在骗他。
“陆彦霖,那时候,你太偏心了。”
苏婉晴喃喃自语,收回视线,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看向窗外的夕阳。
“我爱的那么卑微,我的真心被你踩在脚下,碾进尘埃里。”
于是,她下定决心离婚,“骗”陆彦霖签下离婚协议书,耐心等待冷静期结束,打算体面的结束这段婚姻,成全他和林曼曼。
然而……
等她和林曼曼开庭打官司那天,法警匆匆走进来,俯身在法官耳边低语。
再然后,整个法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法官看向她的目光,从审视同情变成惊骇与怜悯。
迟疑片刻,法官告诉她,陆彦霖在返回A市的途中遭遇空难。
这句话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
那一刻,巨大的恐慌吞噬了她,不是恨,不是怨,而是最纯粹的,撕心裂肺的恐惧。
苏婉晴突然发现,那些日积月累的委屈和心寒,在“失去”这个字眼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她站起来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最后的意识是腹部传来的一阵绞痛,和身下漫开的温热的湿意。
她差点失去两个孩子。
“陆彦霖,你本可以不坐那趟航班的。”苏婉晴的声音轻的飘在空气里。
“我其实并不在意你是否能准时回来,出现在法庭上。”
“你出事以后,有人说是我害死了你,可我并没有要求你那天必须回来。”
“你让我连恨你都不能恨的彻底,心里始终背负着害死你的枷锁。”
一年多的分离,苏婉晴接受了残酷的现实,心头的阴霾也渐渐散去,生活的重心全部落在孩子身上。
因为有孩子,她没有跟陆家断绝关系,凭心而论,陆家待她不错。
为了孩子的未来,她选择和孩子一起留下来。
就在她乐观面对,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时,陆彦霖回来了,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砸得粉碎。
他带着满身伤痕和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回到她和孩子身边。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矜贵冷漠的陆彦霖,他眼底有劫后余生的沧桑,也有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沉甸甸的,几乎让她无法承受的愧疚与爱意,那样清晰那样汹涌,和他从前偶尔施舍的温柔截然不同。
他做的每一件事,像一根温柔的针,细细密密的扎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不是疼,是酸,是那种被珍视时反而不知所措的慌张。
“陆彦霖,你为什么要变?如果你一直那么坏,我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恨你,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做的越多,她心里那架天平就摇晃的越厉害。
一端是几年积累的冰冷失望,一端是他真诚的忏悔和弥补。
离婚的念头像潮汐,定期涌来,又缓缓褪去……
信任一旦粉碎,再拼凑起来,裂痕永远都在。
这时,陆彦霖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无意识的握住苏婉放在身侧的手,握的很紧。
苏婉晴没有躲,心情沉重的闭上眼。
……
一小时后,天色完全黑下来。
佣人轻声敲门,走进主卧,发现陆彦霖睡着,苏婉晴靠在床头,打开台灯看书。
“对不起,少夫人,打扰了,我不知道少爷还在睡觉。”
苏婉晴抬头,表情温柔,并没有责怪她,“没关系。”
佣人心中感激,端着托盘站在门口,“少夫人,晚饭做好了。”
苏婉晴看了一眼仍然熟睡的陆彦霖,“我现在不饿,等陆彦霖醒来,我们再吃。”
佣人明白点头,“好,那一会儿我再端上来。”
“嗯。”
佣人转身离开,轻轻关上房门,苏婉晴继续低头看书。
她最近喜欢上明朝的历史,看的入了迷,尤其喜欢海瑞。
这位大明朝的“海青天”,一生清贫如洗,连为母亲祝寿都只能买两斤猪肉。
可也正是这个人,敢抬着棺材上书嘉靖皇帝,痛陈时弊,斥责君王。
苏婉晴的指尖在那些记述海瑞清廉的文字上轻轻划过。
书里说,海瑞临终时家中仅剩葛帏旧衣,连丧葬费用都得靠同僚凑集。
这般极致的清廉气节,让她心头泛起复杂的涟漪,是钦佩,也有疼惜。
没记错的话,陆彦霖的书房里挂着一幅书法大家赠的字,水清濯缨。
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将这幅字悬在最醒目的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商场沉浮这些年,陆彦霖未必能做到海瑞那般不染纤尘,但他从不碰灰色地带的项目,坚持每年亲自审计慈善款项去向,或许正是对这个“清”字的另一种诠释。
她又想起两年前,集团底下某个子公司曝出采购回扣丑闻时,陆彦霖连夜召集会议的场景。
当时有位集团元老仗着自己的功劳,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水至清则无鱼”。
陆彦霖无动于衷,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调查报告。
“陆家这潭水,要清到能看见每一块卵石。”
他语气里的决绝与海瑞在应天巡抚任上,勒令豪绅退田的雷霆手段,何其神似。
海瑞面对的是一整个时代的腐坏,陆彦霖要抗衡的则是这个时代更为隐蔽的潜流。
苏婉晴看完海瑞这一章,合上书,慢慢收回思绪,看了一眼时间。
安静的卧室,台灯开着柔光模式,淡淡光晕照在陆彦霖的侧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陆彦霖突然从梦中惊醒。
一声婴儿的啼哭在他混沌的意识里炸开。
尖锐,急促,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整个心神。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像要破膛而出。
陆彦霖几乎是弹坐起来,额角和后背惊出一层薄汗,朝婴儿床的方向看去。
没有哭声。
他愣了一下,耳朵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幻听般的哭音余韵。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交叠又分离,留下剧烈的心跳证明着方才那一瞬的惊惧。
陆彦霖来不及跟苏婉晴说话,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几步跨到婴儿床边。
然后,他停住了。
夜灯柔和的光线下,一切静谧得不可思议。
哥哥侧着小脸,专注的啃自己的拳头,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吧唧”声,胖乎乎的小腿偶尔惬意的蹬一下。
妹妹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安安静静的望着婴儿床上方悬吊的星星月亮摇铃,一只小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慢悠悠地挥舞着,仿佛在捕捉看不见的光。
哪里有什么哭声?只有均匀的呼吸和这满室的安宁。
陆彦霖高高提起的心,这才重重的落回原处。
一股混杂着自嘲和后怕的暖流涌上来,冲散了残留的惊悸。
原来是梦,一场虚惊。
陆彦霖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感觉到脚下地板的凉意。
他俯下身,手肘撑在婴儿床的护栏上,目光温柔的看着两个孩子。
似乎是感觉到了父亲的注视,啃拳头啃的正香的哥哥停下了动作,转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上陆彦霖的目光,眨了眨,忽然咧开嘴,露出粉嫩的牙床,给了他一个懵懂又灿烂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另一边,挥舞着小手的妹妹也转过头,眉眼弯弯笑起来,甜到人心里去,小手朝他这边抓了抓。
刹那间,陆彦霖觉得胸腔里那颗受过惊吓的心脏,像是骤然浸入了温热的蜜水里。
方才噩梦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酸软的充盈感。
他伸出手,轻轻用指背碰了碰女儿细嫩的脸颊,那触感温暖柔软。
然后,他又摸了摸儿子的头顶。
“爸爸梦见你们在哭,心疼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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