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坊市，位于镇上最东面的区域，背靠青叶门。
这里不仅有凡人，还有不少散修和青叶门的弟子。
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坊市。
坊市内部，街道纵横，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陈平拄着木棍，站在坊市的入口处，微微喘息。
他虽然进入了炼气四层，但肉身的亏空，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每走一段路，他都得停下来，靠着路边的树干喘息片刻。
路过的凡人，都用一种混杂着同情和畏惧的眼神看着他。
在他们眼中，陈平就像一个随时都可能倒毙在路边的孤寡老人。
没人敢扶的那种。
陈平对此毫不在意，伫立片刻后，他压下心头的疲惫感，佝偻着身子，混入了人流之中。
他凭着记忆，在熟悉的街道上穿行，终于，一块略显陈旧的牌匾映入眼帘。
“回春堂”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只是牌匾的边角已经有些开裂，显得颇有几分落魄。
终于到了！
陈平松了一口气，他靠在对面的墙角，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观察起来。
回春堂的生意，似乎比他记忆中还要冷清。
别的店铺门口，或多或少都有修士进出，唯独回春堂，半天都看不到一个客人。
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拿着一块抹布，有气无力地擦拭着柜台。
正是刘掌柜！
只是，相比几十年前，他显得更加苍老。
而在刘掌柜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面容倒是周正，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和不耐烦。
“爹！你擦这些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年轻人语气很冲，一把夺过刘掌柜手里的抹布，扔在地上。
“你看看我们这店，一天到晚一个鬼影子都见不到！货架上的药材都快发霉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父子俩都得喝西北风去！”
刘掌柜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捡起地上的抹布，小声地辩解道：
“小瑞，你小声点……这不……总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怎么好起来？”名叫刘瑞的年轻人冷笑一声，指着门口。
“就靠那些连气血丹都买不起的穷散修？”
“爹，我再跟你说一遍，这家破店，必须卖掉！”
“我已经联系好了，隔壁王老板，愿意出一百块灵石，盘下我们这间铺子。”
“有了这笔钱，我们哪不能去，做什么都比守在这里等死强！”
“不行！”刘掌柜的反应突然变得激烈，他死死地抓着柜台的边缘，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倔强。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铺子，不能卖！绝对不能卖！”
“祖传？祖传的就这个破落玩意儿吗？”刘瑞气得直跺脚。
“爹，你清醒一点吧！时代变了！现在谁还来我们这种小丹坊买丹药？”
“人家都去百草阁了！他们货又全，价格又公道！”
“我……”刘掌柜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满是痛苦和无奈。
“你再看看我，到现在连修炼的门都入不了！”
“你要是早点把店卖了，拿灵石给我买本好功法，说不定我已经是青叶门的弟子了！”
刘瑞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掌柜的脸上。
刘掌柜只是一个劲地搓着手，嘴里喃喃道：“是爹没用，是爹没用……”
“我不管，今天你必须给我个准话！不然，我就自己去找王老板！”
刘瑞撂下狠话，气冲冲地一甩袖子，走进了后堂。
店铺里，只剩下刘掌柜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苍老的身影显得无比萧索。
陈平躲在街角，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神微微闪动。
原来是这样。
刘掌柜有个不成器的凡人儿子，一心只想着卖掉祖产换钱。
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陈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平复一下呼吸，一步一步地朝着回春堂的大门走去。
走进店铺，一股熟悉的草药香味扑面而来。
听到脚步声，刘掌柜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到是一个比自己还老的陌生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客官……要买点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视了一圈店铺。
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放着一些最常见的低阶草药，还有几个空荡荡的药瓶，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随便看看。”陈平缓缓开口，声音同样沙哑。
他走到一个货架前，拿起一株年份不足的凝血草，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又放下。
“掌柜的，生意……不太好啊。”
刘掌柜苦笑一声，算是默认了。
陈平慢慢地踱到柜台前，看着刘掌柜，缓缓说道：
“几十年没回来，这里……还是老样子。”
刘掌柜愣了一下，仔细地打量着陈平。
眼前这张脸，苍老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但他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你是？”
陈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是小平啊，掌柜的。”
“几十年前，在你这儿打过杂的。”
“小平？”
刘掌柜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陈平也不着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尊容，别说刘掌柜，就是亲娘来了也未必认得出。
片刻之后，刘掌柜记忆深处那个勤快、老实，但又有点木讷的青年身影，慢慢地和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重叠起来。
“你……你真是小平？”刘掌柜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你怎么……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陈平当年离开的时候，不过四十来岁，对修仙者来说，正值壮年。
如今却变成了一副百岁老人模样，比自己还苍老了许多。
“一言难尽。”
陈平叹了口气，主动拉过一张凳子，在柜台前坐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修仙路难走，我资质差，混了几十年，还是这副鬼样子。”
“如今大限将至，想着落叶归根，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