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乐差点被吓一大跳。
她定了定神,实在不想跟他说话,可又不能装没看见,只好先开了口:“您还没休息呀?”
话一出,讨好的问候莫名带了点尖酸刻薄的味道,明乐立刻抿紧了嘴唇,暗恼自己怎么又没管住语气。
谈之渡微微眯了眯眼,视线在她怀里那堆箱子上停了停:“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搬进去就行,就不碍您眼了。”刚说完,明乐就懊恼地把脸偏到一边,果然,又失控了。
谈之渡掀眸,意味不明看她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辛苦。”
“……”
明乐抱着沉重的周边礼盒,闷头从他身边挪过去,脚步又急又重,头也不回地扎进自己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她身后,谈之渡站在原地,浅浅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而房间内,明乐背紧紧抵着门板,仰起脸,对着空气重重吹了口气。
额前的刘海被吹得飞起来,又软塌塌地落回原处,她心里那点烦躁也跟着扬了又落,落得不彻底,却也不再张牙舞爪。
她很快将那点不愉快抛开,专心致志布置起来,甚至翻出前几天买的毛绒鸟挂件,手指轻轻拂过它柔软的羽毛,然后小心翼翼地挂在她的角色立牌上。
做完这一切,明乐拿出手机找好角度拍照,准备分享给好友徐楠。
却意外看到明冠仪发给她的消息:【慈善晚宴的礼服,我给你准备好了】
那场傅老举办的慈善晚宴,谈之渡没打算带她去,明冠仪却向她发出了邀请。
明冠仪:【你想要人脉,接触上流社会,获得更多的金钱和资源,这种场合就不要缺席。】
明乐没想到明冠仪会将她看得这么透,她指尖在屏幕上方停留片刻,坚定回复:【谢谢,我去】
*
两天后,流琅餐厅顶楼露台。
巨大的弧形露台半悬于空,露台中央,弯月林立,水流从月亮尖尖倾泻,随着光亮痕迹往下,犹如莹玉雪光。
人群推杯换盏,靠着透明的玻璃护栏边谈笑风生,一眼望去,脂粉艳丽,西装精贵。
楼顶的钟声似是响了一下,来人了。
众人目光各异看过去,见通行入口又迎来两人,一位是明冠仪,西装裙打扮,红唇烈焰,她如今可是明氏集团的ceo,顶明家半边天。
另一位,同样的红唇烈焰,复古波浪发型,穿丝绒黑鱼尾裙,摇曳的裙摆下是一双诱惑的细高跟。
“这人是谁?”有人问。
“不知道,但听说明家二小姐回国了,想必她就是。”
“我之前好像见过她,但想不起来了……果然,人只有站大人物身边,这张脸才会变得清晰起来。”
……
嘈杂的讨论声响起,明冠仪神色冷厉扫过去,目光如刃,四周顿时低了下去,只剩零星的窃窃私语。
明乐看向明冠仪紧绷的侧脸,主动弯起眼睛,声音清甜:“比这更难听的我都听过,姐姐别往心里去。”
一声姐姐让明冠仪细微不自在,她缓和了神色,拉起她的手往前走:“我带你去认识人。”
明乐唇角笑意更深:“谢谢姐姐。”
她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眼睫垂落,轻轻眨了两下,默然跟在明冠仪身后。
只是她发现,另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间,似乎有些过于长了。
明乐抬起头,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与摇曳的灯光,最终隔着三两交谈的宾客,直直撞进了谈之渡眼里。
他目光直接,并没有闪躲,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眼神深深沉沉,辨不清情绪。
明乐却注意到他身边有女伴,她见过,是他的秘书。
大概很惊讶她会来这里,所以才看这么久吧,明乐这样想,率先轻笑着挪开了目光,同对面人握手:“对,我叫明乐,之前没见到是因为我人在国外,很少回来……”
交谈间,明乐眼角的余光瞥见谈之渡正朝她这方向走来。
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明乐连余光都收回,继续和对面的富贵小姐维持场面话:“那可不,我和您真是一见如故……”
却不料片刻后,男人停在她身后。
秘书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犹豫:“需要……和夫人打个招呼吗?”
谈之渡身体微顿,他细微转动酒杯,抬头看了眼前方出来的傅老,随后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不用。”
两个字,清淡,短促。
身后那抹无形的压力终于散去,他走了。
明乐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一直微绷的肩线悄悄松缓下来,她没有再继续寒暄,转身随着众人的视线,一起看向出场的傅老。
这场慈善晚宴就是傅老举办的,作为北城商界的中流砥柱,他的影响力无可比拟。
只是再大的人物似乎都爱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明乐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神思略微游移。
可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机器嗡鸣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明乐眉心微蹙,抬眼循声望去。
通道入口处,一台两人高的赛高机器人端着蛋糕托盘,像是失了控,正笨拙而鲁莽地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一名工作人员在后狂追,汗水顺着脸颊直落,却只能徒劳伸手,想拉住那具失控的钢铁身躯。
周围人群迅速退散,脚步与衣料摩擦声杂乱,人人都小心维持体面,唯恐在众目睽睽下出丑。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那机器人竟倏然转向,径直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明月眼神一凛,视线飞快地扫过它足下飞速旋转的滑轮,非但没有退避,反而静立在了原处。
直至那只金属手臂携着蛋糕近在咫尺,她才骤然出手,稳稳夺下它手里的蛋糕托盘。随即裙摆划开利落弧线,一脚狠踹在机器人的大腿上。
“轰——哐当!”庞然的身躯应声倒地,滑轮仍在空转,发出刺耳的嗡鸣。
而在她落定身形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侧旁扶住她的手臂,掌心温热而稳妥,透过薄衣传来,压下了方才的惊险余震。
明乐微微回头,看见了谈之渡轮廓锋利的下颚。
他及时松开了手。
明乐也故意很从容地将蛋糕放在餐桌上。
众人此时回神过来,傅老也轻咳一声,稳住场面,示意大家继续,然后往前走两步来到明乐和谈之渡面前,同他们道谢。
明乐微笑:“小事小事,不值一提。”
傅老没吝啬评价:“小姑娘身手了得,胆大,又心细。”
明乐谦逊地笑:“没砸了您的蛋糕就成。”
听此,傅老乐呵呵地笑,看明乐的目光也有几分欣赏:“不慌不忙也是一种本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明乐微笑回答:“傅老,我叫明乐。”
傅老点一下头,继续问:“有对象吗?”
明乐轻轻眨眼,语气坦然:“我已经结婚了,傅老。”
“可惜,可惜了,看来我家那小子没这个福分。”
傅老神色颇为惋惜,听她讲自己叫明乐,又看了眼站她旁边的明冠仪,似乎是想起什么了,目光一转,落向不远处始终静立的谈之渡。
明乐偷偷观察傅老的神色,适时温身出声:“傅老,他就是我先生。”
她说着,主动走向谈之渡,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男人身形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并未避开。
傅老见状,不由打趣道:“你俩分家了?”
“……”明乐心中感叹大佬说话果然直接,面上却笑意盈盈,从容应答,“傅老说笑了,只是今天这样的场合,我更想以明家人的身份参与,而非仅仅是谁的夫人。”
傅老听罢,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从容的笑意:“明家有你们两位,真是福气。”
对此夸赞,明乐和明冠仪都表示了感谢。
傅老话头一转,又转到谈之渡身上:“谈总是北城商界年轻一辈的翘楚,可气魄手段,一点不输那些沉浮多年的老江湖。”
谈之渡微微颔首:“傅老过誉。”
两人自然而然开始聊起了商界的事情,明乐听不懂,跟傅老打了个招呼后走到另一边,谁料明冠仪也没留在原地。
靠在玻璃围栏上,明乐好奇:“我以为你也会留在那里听傅老授课。”
明冠仪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投向远处璀璨的城景:“他们之间的对话,各有目的,我在场,有些话反而不好展开。”
明乐恍然,觉得这其中的微妙很是新鲜。
“你刚才怎么帮他说话?”明冠仪突然转头问她。
明乐明白她问的是谈之渡,心想有些事还真是瞒不住聪明人,她看着不远处谈之渡西装革履的模样,微抬下巴说:“谁说我是帮他,我那是帮自己。”
风拂过来,明乐的眼精明一抬。
明冠仪挑了下眉,笑着说:“聪明啊,不愧是我明冠仪的妹妹。”
明乐双手环胸,傲娇的嗯哼了一声。
“行,那我先去拓宽项目了,你想干什么都随你。”明冠仪从栏杆边起身,走出几步,又回头道,“你包里我放了两张创可贴,要是脚被鞋子磨得不舒服,自己贴上。”
明乐一愣,忽然想起上次被送到房间门口的药膏,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望着明冠仪的背影,真诚地喊了一声姐:“谢谢姐。”
明冠仪没回头,只是懒懒地向后摆了摆手。
她走后,明乐转身看向北城的万家灯火,心想,北城好哇,照亮暮铜镇的月亮也同样照亮北城里的她。
夜风吹亮明眸,明乐微微弯起唇角,将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轻轻抱住自己,心中只剩渺小的柔软。
“明乐。”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乐回过头,见谈之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不远处,而秘书已不在他身旁。
“回家。”他朝她伸出了手。
明乐诧异抬眉,想了想,笑容和煦地说:“我今天和姐姐一起走。”
“我和她说过了。”谈之渡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明乐望向明冠仪的方向,果然见对方朝她点了点头。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着,她不再多言,干脆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两手相触的瞬间,谈之渡收拢手指,稳稳握住了她。
他牵着她,在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中,从容离场。
到了楼下,车已经等在一边。
两人都不约而同放开手,像是都很清楚自己扮演的是角色,一前一后沉默上了车。
后座空气静谧,掉针可闻。
车辆启动,汇入流光溢彩的车河,过了许久,谈之渡忽然开口:“晚上吃东西了么?”
明乐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靠在车窗边玩着手指认真回:“嗯,吃了,大厨手艺不错,桂花鱼蛮香的,就是量有点小,不过也吃饱了,谈先生呢?”
“没怎么吃。”他答得简洁。
他说话真是简洁明了,明乐微耸肩,哦了一声,实在想不出来词回复,就干脆沉默。
谈之渡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一路静默到别墅。
上了楼,又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比搭伙过日子的搭档还要互相避嫌。
明乐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她的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转,门咔哒一声开了,光露出一条缝隙,她正准备进去,却听见谈之渡的声音从旁传来,穿透寂静,将她的脚步定在原地。
“明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