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模拟器传来拨片换挡的清脆声音。三块弧形银幕发出的微弱蓝色光线将麦克斯极度专注的脸照得有几分冷峻，连睫毛都被镀上了一层冷调的边。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纯白T恤，双手却正式地戴着职业赛车手套，握在那个布满复杂旋钮的方向盘上。
《Real Racers Never Quit》揭幕战的排位赛正处于最后的冲刺阶段。
林利懒洋洋地蜷缩在几米外的灰色沙发里。他没有开顶灯，戴着降噪耳机，页面挂在麦克斯所在的Discord频道上，膝盖上摊着剧本，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耳机里，兰多·诺里斯的声音一刻也停不下来，咋咋呼呼的：“噢！麦克斯刚才那个一号弯的开油时间点绝对有问题！麦克斯！你在听吗？我知道你在频道里，别在那装酷！”
林利从剧本里抬起头看向麦克斯的背影。麦克斯没有回话，他正处在出弯加速的关键点，林利能看到他的身体由于巨大的反馈力而猛地绷紧，在踏板上做出急促的动作。
这是林利第一次看到剥离了赛车外壳后最原始的竞技状态。以往即使在现场，也只能瞥见几眼那顶画满涂装的头盔，或者转播画面里偶尔闪过的手部残影。
而此刻的麦克斯带给他一种陌生的压迫感。那种对胜利的近乎贪婪的执着，和平日里会为了Spyke不理他而吃醋的样子判若两人。
“排位赛结束，P1。”麦克斯终于开口了。他松开双手，任由方向盘由于巨大的惯性而左右摆动了几圈，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后仰在桶椅里。
“麦克斯！你真的太快了，你这个荷兰怪胎！”兰多在频道里尖叫，“你那边绝对有秘密！我刚才听到有翻页的声音！你是不是在边开车边背什么秘密攻略？”
麦克斯的手指在下巴上蹭了一下，轻笑出声：“兰多，如果你能少说点话，可能会开得快一点。”
正赛前的空隙只有几分钟。麦克斯摘掉了一侧的耳机，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实时数据。他的金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头，看得林利手指发痒，好想过去揉一揉。
林利注意到麦克斯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他没有说话，轻手轻脚地掀开身上的羊绒毯，起身走到岛台边倒了一杯水。
他绕到座舱侧面，扣着玻璃杯悄悄递到了麦克斯的右手边。
麦克斯仰起头喝了两口水。他侧过脸拨开麦克风，顺势在林利递杯子的指尖上摩挲了几下，粗粝的赛车手套带起一阵细碎的痒。麦克斯凑近林利，对着他低声道：“谢了。剧本还没看完？”
林利看着麦克斯额角亮晶晶的汗水，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替麦克斯整理了几下乱翘的头发。
“嘿！麦克斯！”兰多的声音在耳机里突然拔高了一个调，“我听到了！你在跟谁说话？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麦克斯的动作僵了一秒。他迅速把麦克风拉回唇边，语气生硬：“你在幻听，兰多。我只是在自言自语，总结你刚才表现得有多烂。”
“少来！直播间里的几万人都听到了！虽然模模糊糊的，你肯定是在和别人说话！”兰多在那头几乎要跳起来了，“等等，麦克斯，布莱德利不是说他在自己家吗？难不成你真的雇了个人在帮你翻秘密攻略？”
“兰多，你的关注点永远不在赛道上。”麦克斯不想理会，语气重回冷淡，“如果你再废话，我就要在发车的一号弯把你挤出去。现在，闭嘴。”
林利指了指麦克风的绿色信号，冲着麦克斯眨了下眼，笑容里带着点揶揄。他安抚地拍了拍麦克斯的肩，重新把自己陷进沙发里，调低了频道音量。
他看着麦克斯的背影再次绷直，三块屏幕的光把那个小小的座舱照得透亮。麦克斯在虚拟的赛道上疯狂撕扯，而林利在这一方小小的光亮里，重新翻开了剧本。
第一场正赛进入了最后三圈，方格旗在屏幕上闪过。
“赢了。”麦克斯表情轻松，摘下沉重的手套，活动了几下有些僵硬的手臂。
“我不玩了！麦克斯你肯定是开了外挂。”兰多在那头嘟囔着关掉直播，语音频道总算清静下来。
麦克斯关掉显示器，房间暗了下去，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他摘下耳机，带着一身还没散去的热气走到林利身边，直接在地毯上坐下，把头轻轻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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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利的膝盖上。
“我刚才表现得还不错吧？”麦克斯闭着眼，声音懒懒地呼噜呼噜。
林利伸出手，轻轻摸过麦克斯挺拔的鼻梁，又用两根手指将他的嘴唇捏得嘟起：“表现得非常专业，除了差点让兰多在直播里把你的天花板掀开。”
麦克斯含混不清地从嗓子里挤出几个闷响，抓住林利的手亲了亲：“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又吵又烦。”他把脸埋进林利的掌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我刚才冲线的时候，在想一件事。”麦克斯抬起头，月光照进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显得格外认真。
“想什么？想哪里没发挥好吗？”
“不，我在想，如果我们现在是在真正的赛道上，在真正的墨尔本或者是巴林，我拿了冠军，冲过线的这一刻，我最想干什么。”
麦克斯停顿了一下，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林利的膝盖。
“以前我想的是扔掉方向盘去喝香槟。但刚才在方格旗晃过去的时候，我突然想摘掉耳机，听听你的声音。”
噢。林利的心脏像被柔软地碰了碰。他看着眼前赤诚的人，双手搂住他的下颌，“那现在你听到了。”他弓起背，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探身在麦克斯的唇上印下一个奖励般的吻。
麦克斯仰起头，热情地应和着这份亲昵。
“去睡觉吗？”麦克斯在林利耳边低语。他站起身，一把将人横抱起来，在狭窄的沙发边上转了半个圈。
“嘿！麦克斯！放我下来！”林利低呼一声，双手紧紧勾住麦克斯的脖子，“我要掉下去了！”
“除非我摔倒了，那是不可能的。”麦克斯大步走向卧室，脚尖轻巧地避开了地上的线缆，“现在是我们的休息时间。”
林利被扔进柔软的大床，还没来得及翻身，麦克斯就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林，明天你也试试模拟器吧？”麦克斯在半梦半醒间嘟囔着，脸颊贴着林利的颈窝，“我想让你感受一下在赛道冲刺的感觉……那才是真的刺激。”
林利感受着他在耳边的热气，意识在这阵平稳的呼吸声中渐渐模糊。
“好，明天见。”林利轻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