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利站在西好莱坞酒店的露台上，看着脚下日落大道上川流不息的灯火。
他来洛杉矶已经三天了。
原本对麦克斯脱口而出的“临时试镜”只是惊慌失措下随便拽来的借口，落地洛杉矶的那一刻，他却急迫地催促起斯科特。
他不停地给经纪人发邮件、打电话，要求对方立刻给他手头上所有的剧本和选角面试，哪怕是那些他以前不会考虑的客串角色。
他需要这种密不透风的行程来忘掉圣特佩罗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个让他感到恐惧的、过于真实的麦克斯。
这三天里，时差让他变得极度迟钝。他常在凌晨猛然惊醒，下意识摸向床的另一侧，指尖扫过的地方却永远只有冰冷的床单。
手机被他扔在沙发深处。他不敢看，却又总是在路过沙发时无意识地放慢脚步。他清楚地记得那张便笺上的每一个字，也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他抛下了麦克斯。
“你看起来状态真糟糕，林。”斯科特推门进来，把一杯满是冰块的咖啡放在他手边。
林利接过咖啡，揉了揉发胀的眼眶，扭头看向日落大道尽头的一块巨大广告牌上，视线无法聚焦：“我只想尽快进组。之前说的剧本有消息了吗？”
“那个本子质量还是不太够，但我这里有个别的机会。”斯科特靠在围栏边，试探着打量林利的侧脸：“弗洛伦斯·皮尤的经纪人联系过我。她参演的格雷塔那部《小妇人》快上了，压力很大。他们团队想通过一些额外的社交曝光来吸引媒体，点名想找你帮忙。”
林利皱起眉，不解地看向斯科特：“找我干什么？”
“‘好莱坞英伦新星’，这种戏码大众永远买账。”斯科特观察着他的反应，“他们提议在Catch LA见个面，然后顺便被拍到一起去吃个汉堡，只要照片里的眼神看起来有那么点火花就够了。”
他摊了摊手，“林，你需要拓宽戏路，这种曝光对你来说不是负担，而且也能扩大知名度。相信我，皮尤挺有意思的，她不会让你尴尬。”
林利沉默了。的确，他这几天心乱如麻，憋闷得找不到出口。可是公关绯闻？如果全世界都相信他正和弗洛伦斯约会，那么圣特佩罗的一切就真的会变成幻觉吗？他想让它变成幻觉吗？
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就让他穿上这层厚厚的皮囊吧，让他躲进去，暂时逃离所有。
“……好。”林利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听你安排。”
……
Catch LA 的入口处是一条被绿植和繁花簇拥的长廊。这里是好莱坞公开的秘密，每一个走进这里的明星都清楚，长廊尽头等待他们的除了酒精，还有那些伺机而动的快门。
林利到的时候，弗洛伦斯正坐在露台最显眼的卡座里。她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吊带裙，金发随意地抓成一个髻。看到林利穿过长廊，她露出一个熟稔的笑容。
“嗨，林利。”她抬起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坐吧，别表现得这么严肃。我想你应该有所准备？”
“差不多。”林利坐下来，不太适应地动了动腿，“我还没有这种……体验？”他耸了耸肩，“不过能在这里见到你还是很高兴。”
“我也是，在这里想找个能说人话的英国老乡太难了。”弗洛伦斯翻了个白眼，把一盘刚上桌的寿司卷推到他面前，“昨天我参加一个派对，居然有个制片人问我愿不愿意去参加他的‘灵性排毒营’。他盯着我的眼睛说，我的能量场需要被重新清洗。天啊，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你应该直接告诉他，你最有效的排毒方式是回伦敦喝一顿大酒，接着睡上十二个小时。”林利拿过湿毛巾擦了擦手，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这在好莱坞大概会被当成某种异端邪说。”
“你说得对。”弗洛伦斯笑了起来，“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昨晚还偷偷吃了一整盘炸鸡，他们大概会直接吊销我的试镜资格。”
林利跟着轻笑出声，弗洛伦斯的坦荡和幽默让这里的氛围自然很多，也减轻了周遭那种刻意的窥探感。
“乔治最近怎么样？”林利拆开筷子，“来洛杉矶前我给他发过消息，他隔了一天才回，听起来在片场跑得快断气了。”
“他？他现在只想快点躺平。”弗洛伦斯眨了眨眼，“前两天他还在念叨你，说你这一消失就彻底没了音讯，他以为你又去‘闭关’了。”
“我只是找了个地方放松一下。”林利含糊地应道，控制不住地又想起圣特佩罗。那个人的身影怎么也散不去，让他即便坐在这里也觉得局促。
“说真的，林利。”弗洛伦斯托着下巴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透彻，“今晚你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热恋’中的人偶尔出神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林利的手顿了顿：“我只是还没从假期调整过来。”他随即生硬地转开话题，问起对方的拍摄近况。
他们聊得很愉快，从伦敦总是湿漉漉的星期天聊到洛杉矶带着防晒霜味的干燥阳光，再到合作过的几个演员。这一晚的交谈卸下了林利的负担，熟悉的、安全的氛围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让他觉得自己回到了既定轨道上。
走出餐厅时，快门声密集起来。林利极其自然地挡在弗洛伦斯侧后方，把所有的闪光灯挡在视线之外。他脱下外套搭在她的肩头，微微低下头听她说话。他表现得很专业，眼神温柔得连自己都要信了。
……
绯闻在次日清晨准时爆发。
#LinleyFoster #FlorencePugh #SecretDate 词条席卷了社交平台。
照片里的两人神色轻松，肢体动作透着亲昵。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在繁重工作之余，沉溺于深夜密会的亲密伴侣。
林利没有开灯，蜷缩在酒店沙发里。
手机在茶几上猛烈地跳动着，名字是熟悉的【来自Emily】。
林利盯着屏幕，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他不想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麦克斯……
林利攥紧沙发。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现在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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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分钟，他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接起电话，想要解释这只是一场该死的公关，想要亲口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或者仅仅是想听一听他沙哑的声音。
但然后呢？
承认他是因为害怕才逃走的吗？他自己都解释不清为什么会害怕。
那他为什么会逃走？
震动停了，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林利颤抖着划开屏幕，冷光刺得他眯起眼。
【Emily：演得真不错。】
还没等他喘过气，下一条消息又砸进来。
【Emily：这就是你急着要回去拍的紧急试镜？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编一个像样点的理由。看起来好莱坞确实是个好地方，能教你怎么在镜头前一秒钟变脸。】
文字里带着一股灼人的恼羞，林利甚至能听见麦克斯咆哮时的粗重呼吸。
接着，手机又连着响了好几声。
【Emily：你在圣特佩罗也是这么演的吗？林利，我根本分不清你什么时候是在演戏，什么时候是在生活。】
【Emily：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你可以直接说。】
【Emily：你觉得我很可笑吗？】
间隔了整整一分钟，屏幕又重新亮起。
【Emily：我有哪里做得不对？我惹你不高兴了？】
【Emily：不高兴了你也应该直接说出来！】
手机在一片寂静中又响了一下。
林利没有再点开。他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知道自己不能再有任何动作。
“咚咚。”
两声短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死寂。
“还没起？”斯科特推门而入，顺手拉开窗帘，“你该看看今早的数据，《Variety》和《好莱坞报道》都转发了。社交媒体上的讨论度比预想中还要高。”斯科特低头滑动着平板电脑，志得意满，“弗洛伦斯那边也很满意，提议你们之间可以考虑再发展一下。”
林利没有回头，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声音显得很虚弱：“照片拍得够漂亮了，斯科特。”
“确实，但是还不够。”斯科特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审视着他，“林，别摆出这种表情。今天早上已经有两部爱情片的剧本递过来了，这才过去了一个晚上而已。”
他用力拍了拍林利，鼓励道：“我们要承认，这是成功的一次合作，这就是你的敲门砖。美国人就喜欢这些‘金童玉女’的故事，哪怕主角是两个外国人。”
林利终于转过脸。他看着斯科特脸上兴奋的神情，闭了闭眼，自欺欺人地回答：“我知道了。”
斯科特又交代了几句通告细节才离开。
林利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那叠厚厚的、刚送来的新剧本。他强迫自己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试图用这些谎言来掩盖脑海里那个不断闪烁的名字。
手机再也没有响过，麦克斯大概已经彻底失望了。
林利盯着剧本上的黑体标题，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成功了，他亲手拆断了两人的连接，让他们回到了最安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