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伦敦。
“记住我说的话。”
林利逼近镜子,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放大。
他呼吸急促,挤出有些尖锐的美国南方口音:“只要你愿意,圣灵会带走你的所有恐惧……”
镜中的人影陌生又癫狂。这是他即将扮演的角色——《神弃之地》里的古怪牧师罗伊。
一个宣称能让死人复活,坚信毒液无法伤害神之子民的疯子。
剧本里,罗伊要将一整罐活蜘蛛倒在自己脸上。
林利害怕虫子。光是想象这种八条腿的节肢动物在眼皮和鼻翼上窸窸窣窣爬过的触感,头皮就阵阵发麻。
但为了更真实、更具表现力,他必须突破心理防线,接受恐惧。
“嗡——”
洗漱台上手机突兀的震动声打断了思考。林利猛地回过神,撑着台面缓了几秒,才伸手捡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文字:【来自Emily】
这是麦克斯的号码,这个备注是林利独有的恶趣味。
今天收到的是一条五秒的视频。
背景是刺眼的阳光和失真的海浪。
镜头剧烈晃动,麦克斯正赤着上半身骑在摩托艇上,皮肤被晒得有点发红。他戴着墨镜对镜头大喊,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嘿,专家!”他喊得充满调侃,“让你看看什么叫阳光!”
麦克斯猛地拧动油门,摩托艇重重地拍在浪尖上,画面在四溅的水花和大笑声中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文字信息追了过来。
【Emily:还活着吗,林?别在房子里发霉了,出来晒晒太阳,脑子会清醒很多。】
林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家伙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精力?谁传闻他脾气很差、很不好相处的?简直活泼得像个小学生。
他随手拍了一张面前散乱的笔记,上面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令人不安的标注:“狂热”“蜘蛛”“妄想”。
【L:在阿巴拉契亚山脉里“传教”。正在努力学习疯子的思路。】
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Emily:蜘蛛?听起来很恶心。】
【Emily:Huh, 所以你不在车队了?要演一个疯子?】
【Emily:很适合你啊,“方法派”专家。】
林利盯着那行字,几乎能看到麦克斯一脸欠揍的表情。
【L:这是艺术,是体验角色的复杂性。】
【Emily:随便你怎么说,我要去吃饭了。如果你还没饿死的话,也去吃点东西。别把自己练傻了。】
林利把手机揣回口袋,被那家伙一搅和,心情竟莫名其妙地好了点。
…
断断续续的信息持续了好几个月。
十月末,墨西哥大奖赛刚刚结束,麦克斯斩获2018年第2个大奖赛冠军。
【Emily:借你吉言。[图片:冠军杯]】
【L:看来我的售后服务生效了。不用谢,客户先生。】
十一月中旬,林利正在参加试镜,紧张地在候场室等待。麦克斯发来一条语音。
【Emily:今年的比赛总算快结束了,我看到放假的曙光了!你呢,有什么安排?】
【L:无业游民没有假期。正在候场,周围坐着五个长得比我便宜的家伙。祝你的曙光别太刺眼。】
十二月初,麦克斯飞去圣彼得堡参加FIA的年度颁奖典礼。
【Emily:这鱼肉像是塑料做的。[图片]】
【L:想吃大餐。[图片:三明治]】
十二月中旬,麦克斯的定位换到了意大利某个度假区。他开始不断向林利发送他们一家巨大的房车、森林里的篝火,还有他和家人朋友们在卡丁车赛道上的厮杀。
【Emily:今天又破了一项赛道纪录。:)】
【L:今天收到了工作上的好消息。:D】
两个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互不干扰又时刻在线的连接。
麦克斯在享受他惬意的家庭度假,林利则把自己锁在公寓里,一点点剥离自己,换上另一副皮囊。
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脸颊因为刻意减重而凹陷。
直到圣诞节前夕。
伦敦的街头挂满彩灯,摄政街的橱窗里全是红绿色的礼物盒。
林利裹紧大衣,推开父母家的大门。
肯辛顿区的一栋联排别墅,一如既往的考究、冰冷。
“回来了?”母亲艾琳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杂志,抬头看了一眼。
“嗯,带了点东西。”林利把礼物放在门口。
父亲阿利斯泰从书房走出来,摘下眼镜,礼貌地打量了他一眼:“瘦了。又是为了那个什么……电影?”
“《神弃之地》。”林利补充道,“二月份开机。”
“哦。”父亲对此兴趣缺缺,“如果太累就算了。如果你想……你知道的,还来得及。”
“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爸爸。”林利打断了他关于“回公司”的暗示。
空气凝固了几秒。艾琳娜放下杂志,将茶几上的一个包装盒推给林利:“提前拿着吧,一会我和你爸爸就要出发了。”
林利伸出的手停住了:“你们要去哪里?”
“去巴黎找你叔叔一家。原本想告诉你的,但看你好像很忙,一直没回消息。”艾琳娜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今晚家里没人,你要留宿也行。”
这就是逐客令了。
林利感觉胃里一阵抽搐,他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不用了,我还要回去准备。祝你们旅途愉快。”
他站在寒风里,转身看着屋内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林利扯开礼物盒的丝带,又是一块无聊的爱彼,他随手扔回去。
自己也是被抛弃的那个。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了上来。
回到公寓,死寂一般的沉默包裹了他。
林利自嘲地笑了笑,决定把所有情绪都献给那个疯子牧师。
直到凌晨,他才停下。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还没有从极度亢奋中缓过劲来。
手机响了,【来自Emily】的视频请求。
林利坐起身,用力搓了把脸。
画面晃动了一下,麦克斯那边是昏暗迷离的紫红色灯光。背景是节奏激烈的电子舞曲,混合着孩子们的尖叫和嘈杂的交谈声。
他似乎是躲在走廊尽头的角落,背靠着墙,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手里还握着半瓶喜力。
“林,你看起来好凶啊。”麦克斯脸颊泛红,眼神里透着毫无防备的松弛,像只喝醉的大猫。
“差不多。”林利把手机架在书桌上,“刚做完一场‘布道’。倒是你,既然在过节,为什么要躲在这里给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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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
“里面太吵了。”麦克斯嘟囔了一句,不耐烦地扯了扯衣领,“怎么这么多人问我,‘嘿麦克斯,明年的本田引擎怎么样’、‘我们能拿第几名’。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就觉得我在敷衍。”
他翻了个白眼,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天哪,我就是想喝口酒。”
吐槽完,麦克斯把脸凑近了些。
他的目光扫过林利汗湿的头发和深陷的锁骨,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你刚才在练那个……蜘蛛疯子?”
“牧师罗伊。”林利纠正他,手指无意识地刮着桌面。
“那是种什么感觉?”麦克斯突然问,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看过来,“我是说,演一个疯子。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林利看着他,忽然生出一股恶劣的念头。
“你想看?”
一股恶作剧的冲动,混杂着深夜独处的孤独感在他胸口发酵。他想看看这个在赛道上无所不能的家伙,被吓住时是什么表情。
“来啊。”麦克斯咧开嘴,“让我见识一下‘大专家’的真本事。”
林利没再说话。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出现在屏幕面前的已经是牧师罗伊。
他的眼神变得浑浊而狂热,瞳孔深处燃烧着某种非人的火焰。他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刻意的压抑而暴起。整个人向前倾,脸几乎要从屏幕里挤出来。
光线从下往上打着,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他发出一种尖细又颤抖的喊声:
“是时候了!”
他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带着令人不安的、混合着虔诚与恐惧的神情,死死盯住镜头另一端的麦克斯:
“复活!归来!”
他猛地伸出一只手,五指在空中痉挛般地抓挠:
“灵魂!我让你归来!复活!”
那个瞬间,毛骨悚然的张力穿越几百公里,重重地扼住麦克斯的喉咙。
麦克斯完全僵住了。
他手里那瓶啤酒悬在半空忘记了放下。他看着屏幕里仿佛变了个人的林利,身后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一齐消失。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林利。
这个人,像是把自己彻底撕碎,再用角色的血肉重新黏合起来。那种毁灭性的疯狂,那种焚烧一切的专注,还有……
该死的。
那种性感。
“F**k”麦克斯低声骂了一句,“你刚才……好像要吃了我。”
林利被麦克斯直白的反应惹得泄了气,那股支撑他的疯狂劲头退去。他从角色里抽离出来,身体软回椅子里,恢复了原本懒洋洋的样子:“吓到你了?”
“不。”麦克斯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眼神褪掉温顺的外衣,一字一顿:“是很性感,非常……非常性感。”
他不加掩饰地说:“我想看你在我面前这么做。不是隔着这个破屏幕。”
林利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刚想要说些什么,麦克斯那边传来一阵大喊:“麦克斯?你在哪儿?快点!”
“来了!”麦克斯不得不扭头应了一声。
他迅速转回镜头,坚决地对林利说:“我要去英国。”
林利愣了一下:“什么?”
“下周。”麦克斯的语速很快,“车队在米尔顿凯恩斯有场模拟器测试,霍纳安排的。我要去跑两天数据。”
“工厂离伦敦只有一小时车程。”他顿了顿,对着镜头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