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蓄暗卫，犯了国法。
暗卫，只可能是皇家养的。
银甲卫微微垂首：“禀告都督，人往宫里的方向逃了。”
楚怀冷笑。
有些人，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刚坐上那个位置，就不知天高地厚。
身后传来银铃响，楚怀蹙眉，顺手将门关上，隔着门嘱咐沈庭芳。
“我要进宫一趟，夫人自行安歇吧。”
“都督，”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递过来一件披风，“已是秋日，夜里凉，都督伤势才痊愈，莫要着凉。”
楚怀的手一顿，接过披风，唇角便浮上笑容。
方才禀告的银甲卫瞥了楚怀嘴角的笑容一眼，又迅速瞟了一眼那只素白的纤手，垂首抿嘴。
……
楚怀一夜未归。
他不在，沈庭芳反倒睡得不踏实。
一闭上眼，就梦见楚怀去抓她爹和韩彻。
梦里，韩彻浑身是血，被长钉钉入石室的墙壁上，一声一声地喊着疼。
沈万千则被乱刀剁成肉泥……
沈庭芳尖叫着惊醒，小衣都被汗水湿透了。
一个丫头慌忙跑进来，喊了一声夫人。
沈庭芳那到了嘴边的“瑞香”就换成了“魏紫”。
“魏紫，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夫人，已经是卯时正了。”
沈庭芳拥着被子坐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叫德海把侯府的账本拿给我看，还有府里的花名册。”
御书房。
一个小太监低眉顺眼地将一张小纸条递给楚怀。
“都督，这是从安定侯府传过来的，上头立等着都督回信儿呢。”
楚怀扫了一眼就笑了：“她要看账本和花名册？回个信儿，让德海看着点，她的一言一行，本都督都要知道。”
德海命人搬来府上的账本和花名册，足足有几十个大箱子。
他亲自给沈庭芳奉上一杯香茶。
“夫人，府上自有管事，夫人看这些做什么呢？小心伤神。”
沈庭芳拿过一本账册，仔细地翻看着。
“你不用管我，只管在一旁伺候着。”
楚怀疑心太重，一定会叫人看着她。
那她就要尽量取得楚怀的信任。
看账本，打理侯府中馈，是最容易让楚怀放下戒心的事情。
只要她有足够的耐心，一步一步慢慢地来，楚怀就会以为她是真的想待在侯府，做侯府夫人。
得到楚怀的信任，她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更何况，她也不单单是看账册。
一个府上的账册和花名册，能看出很多东西。
比如南音是何时进府的，又是谁送来的，进了府中有何开销。
细枝末节，能串联起一个人的行为举止。
她要把楚怀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摸透。
她要把这些人都变成她手中的刀。
锋利的刀多了，会织成天罗地网，将楚怀紧紧罩住。
她就不信，她杀不了楚怀。
上午看账本，歇了晌之后，沈庭芳就说要游园。
“把府里的美人们都喊出来，陪我逛一逛园子。”
德海答应了一声，又问沈庭芳：“夫人可要备上轿辇？”
沈庭芳摇摇头。
她要用自己的脚量一下这园子有多大，记住从撷芳馆到各处的距离，日后用得上。
美人成群，香气扑鼻。
呛得沈庭芳直蹙眉。
“往后到我跟前来，不许用香，都记住了吗？”
众人齐声答应。
沈庭芳叫他们站在自己跟前，从头到尾点了一遍，有她能叫得出名字的，也有她叫不出名字的。
她认不出的，就叫那人再重新报一遍名字和身世。
她再默默记一遍。
半个时辰过去，人凑齐了，她才携了南音的手，慢慢悠悠往园子里走。
说两句话，就咳嗽两声。
到后来，便挥挥手，让那些美人们离她远一些。
“你们身上的脂粉味太浓了，呛得我鼻子疼，德海公公，你站在后头看着点，不许他们跟我走得太近。”
德海忙答应了一声。
他站在美人们的前头，离沈庭芳有十来步。
沈庭芳和南音说话声音稍微小一点，就听得模模糊糊的。
好在他们二人说的都是园子里的景致，并没说别的，德海才放下了心。
南音今年十五岁。
不知是不是吃了药的缘故，他的嗓音还是那么柔美，唇边也没有生青茬子。
一言一行，都比姑娘家还要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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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
有时候笑得忘情，眉眼就越发像刘辞越了。
沈庭芳专等着他笑得最开心的时候低声问他。
“你姓刘呀，原本叫什么？怎么改了南音这个名字？”
南音捂着嘴笑：“奴家原先的名字不好听，就改了南音二字。”
旋即就变了脸色：“夫人怎知我姓刘？”
哟，原来他真的姓刘。
这小子把身世藏得真好，就连楚怀都不知道南音姓刘。
南音背后的人，可不简单呢。
沈庭芳歪着头往后看了一眼，德海很听话，始终离她十几步。
她捂着嘴，轻声笑：“我在府里的花名册上看到的呀。”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疑虑，沈庭芳立刻高声问德海。
“德海，府里这些美人们的身份来历，是不是都在花名册上记着呢？”
德海忙近前几步：“回夫人的话，花名册上的确把美人们的来历记得清清楚楚，夫人是想问哪位美人的身世？”
沈庭芳挥挥手：“我就是闲着没事，把人名和人脸对一对，省得记不住。”
德海暗自笑了笑。
夫人真是好兴致。
府里的美人们来来去去的很多，兴许今儿个记熟了，明日这个人就不在了。
“你看，我没骗你吧？”沈庭芳转过头，笑眯眯地捏了捏南音的手，“花名册上还说你的小曲儿唱得不错，明日我看账本的时候，你来给我唱小曲吧。”
她对南音惨白的脸色视而不见，松开南音的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德海，美人里头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婉娘的？把她叫过来陪我说说话。”
这一下午，沈庭芳一边逛园子，一边挨个跟美人们说话，德海都暗暗地记在心里。
等美人们都散了，又私下去问和沈庭芳说过话的美人，他们都跟夫人说了什么。
得知夫人只是问一些家乡籍贯和喜好等，就放下心。
夫**概是真的太闲了。
楚怀是第三日午后回来的，一进府就先去了书房。
德海将这几日沈庭芳的一言一行，事无巨细，都一一向楚怀禀告。
楚怀听了便笑：“她倒是把本都督的人当成给她解闷儿的了，说，她跟谁最要好？把那个跟她最好的人，拖到园子里乱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