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沈万千咳嗽了两声，“庭芳，爹要找的这个人，会些奇淫巧技，被离岛的人盯上了，想要掳他去离岛，他死活不从。”
“恰巧我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门，算是遭受了池鱼之殃，幸亏韩将军的人一直盯着呢，这才凑巧把我救了出来，否则，我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葫芦岛上了。”
沈庭芳擦干眼泪，轻轻碰了碰沈万千空荡荡的袖管，鼻子一酸，眼泪又要往外涌。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怂恿爹去找什么退路……”
“你这孩子净说胡话，”沈万千佯作生气，“不找退路，难道叫咱们父女俩烂在宁海城？我可不愿把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赚的钱拱手奉给这样的朝廷！”
沈庭芳咬了咬唇。
她爹一直瞧不上如今乌烟瘴气的朝廷，更瞧不上懦弱无为的当今太子。
可上一世还是为了她，把大半家财都给了赵承均，助太子稳固地位。
她却没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辜负了沈万千。
“爹……”
“你这丫头，怎么又要哭了？”
沈万千呵呵笑着，特地在沈庭芳跟前展示他没了的左臂。
“丢了左臂也是一件好事，我已经叫陈大管事放出了风，就说我想带着筹来的钱出海，在海上被**，丢了钱，又丢了一条胳膊。”
“咱们沈家没了钱，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惦记着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沈庭芳不爱听因祸得福这个词。
这摊到身上的祸得多大，才能得到福气？
得到的福气，能抵消遭到的祸事吗？
沈家还可以找别的路子，根本不需要搭上沈万千的一条胳膊。
“庭芳，你如今怎么心思这么重？”
沈庭芳越发不乐意听这个话：“爹，我怎么就心思重了？”
“还不重？你看看你这张脸。”
沈万千戳了戳沈庭芳的额头。
“成天阴沉着一张脸，少有笑的时候，往常你可不是这样，庭芳，爹知道你如今大了，一言一行处处为家里考虑，这原本是一件好事，可爹不想你整日操心家事。”
“女儿家是娇客，你正是花朵一样的年纪，就该做些女儿家该做的事，读书赏花，游玩踏青，不挺好的吗？爹就喜欢看你笑，你如今这般模样，爹瞧着不舒服。”
爱说爱笑，那是上一世未曾尝过世间苦的沈庭芳。
不是这个活了两世的她。
她高兴不起来，又害怕沈万千担心，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等爹好了，女儿自然就能跟从前一样了。”
沈万千轻轻叹息一声，不再勉强沈庭芳。
“家里的那两座金山……”
沈庭芳的心霎时就提了起来。
沈万千便觑着她的神色，斟酌着词句。
“庭芳，家里的那两座金山，留在咱们手中终究太打眼，韩将军救了我一命，人家还救了你好几次，是咱们父女的大恩人，我寻思着，不如就以两座金山相赠。”
“世道不太平，朝中奸党横行，北边羌奴虎视眈眈，东边海匪不断作乱，西边又有藩王起兵，各地的藩王都蠢蠢欲动，这金山留在咱们手中，就是烫手的东西。”
“留来留去留不住，反倒会留出事来，不如就赠给韩将军，以作军资，助他与顾侯壮大军力，咱们也好得个庇佑。”
沈庭芳忙道：“爹，万万不可！如今朝中局势不明，咱们沈家这么早就站到顾侯那一边去，倘若顾侯出了事，说不定就会牵连咱们家里。”
当今圣上膝下只有太子尚且算成器，皇位非太子莫属。
太子又素来看不惯顾侯，登基之后，必定如同上一世一样，先斩杀顾侯。
顾侯又是背负通敌叛国罪名而被诛杀的，但凡与顾侯有牵扯的人，除了赵承钧，都没得到好。
许家便因此获罪，不然，许知府也不会匆匆将龄真嫁了。
沈家一介商贾，又无家族庇佑，牵扯进去，只会死得更快。
她又不能明着告诉沈万千，顾侯即将倒台，只得隐晦地提醒沈万千。
“爹，咱们是商人，向来不会把鸡蛋都放到一个篓子里，爹要把金山给顾侯和韩彻，我不反对，但咱们不能大张旗鼓地给，要给，就偷偷摸摸地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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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最好只让韩彻一个人知道。
将来万一出了事，韩彻是绝不会将沈家供出来的。
沈万千沉吟片刻，便点点头：“容我再合计合计。”
服侍沈万千吃过药之后，沈庭芳才想起许龄真。
她忙问瑞香，这两日许家那边可有信儿传过来。
瑞香叹气道：“许公子叫人传了话，说许大姑娘一个人出城去了，可去了哪儿，这却不知道了，如今许家正叫人在外头悄悄地找呢，还想请咱们家帮忙。”
“可咱们家的人都散出去了，老爷和姑娘又病着，陈大管事又忙着收拢铺子，实在是分不出多少人手来，许公子便再没问……”
桔梗在一旁，急急忙忙地打断瑞香。
“你怎么不说实话呀？那许公子知道咱们家分不出多余的人来，还生气了呢，要不是韩将军出去把他撵走了，恐怕他会闯进咱们家大闹一通。”
她撇撇嘴，满脸瞧不上许敬贤的样子。
“真没想到，许公子居然会是这样的人，是他们许家自己不当心，弄丢了许大姑娘，他们既然要请咱们家帮忙找人，那就好好相求，明知道老爷受了伤，姑娘急病了，不说来探望一番，还大吵大闹，着实叫人瞧不上。”
沈庭芳没想到还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她如今没精力去安抚许敬贤，又担心龄真，就让瑞香出去吩咐管事嬷嬷。
“家里还能匀出多少人来，且叫这些人帮忙去我和许大姑娘常去的地方找一找吧。”
前一阵，她放了话，说要放出一些下人。
有门路的，便纷纷来求了恩典，不想跟着沈家父女远走他乡的，也都来给了赎身银子。
只要存着求去的心思，沈庭芳一律放人走了。
眼下沈家上下，统共只有二十来个下人。
确实是分不出人手帮忙找许龄真。
“姑娘！”桔梗跺跺脚，“你怎么还帮着许家！许家可不领情呢！”
熟悉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你们家姑娘恐怕是观世音菩萨转世，大罗神仙附体，生了一颗烂好心，自己都顾不得了，还想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