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萧寰眸子沉了沉,有些难地开口,语气中带一丝卑微:“过去种种,皆是朕之过。你要恨,便恨。你要报仇,待尘埃落定,朕的命……给你。”他的话顿了顿,气息不稳,“但眼下,京城局势诡谲,暗流汹涌。你既已卷入,便不能再孤身犯险。留在宫里,这是圣旨,也是……我的请求。”
苏灼清澈的眸子看着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执掌她全部喜怒的少年夫君,如今病骨支离,坐在帝王的孤座上,对她说着近乎哀求的话,那恨意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可心底那丝该死的抽痛,却也在蔓延。
她别开脸,不再看他,有些哽咽“我若不愿呢?”
“西苑之外,危机四伏。”萧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容抗拒的语气:“你想查你父亲的下落,宫里,有最全的线索。你想知道陈平的底细,这里,离他最近。”
他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也画下了一个无形的牢笼。
苏灼紧紧攥着拳,指甲陷进掌心。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至少是部分事实,离宫,或许下一刻就会像王猛一样,变成一具说不出话的尸体。
留在这里,固然是与虎谋皮,和恨同眠,却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接近真相,并……活下去的选择。
更何况,父亲……
她重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好。我留下。”她看向萧寰,“但我有条件。第一,江一苇须安然离宫,你们不得为难。第二,我要自由出入某些地方,查阅某些档案的权限,至少是有限度的。第三,”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寒意,“在查清我爹的事情之前,你,别来烦我。”
萧寰深深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冰冷的外表下,看出丝毫往日的痕迹。
良久,他缓缓点头,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沉重:“依你。偏院已收拾出来,你可暂住。权限之事,朕会安排。江先生……李琰会送他安全离开。”
“现在,我要见太医。”苏灼忽然道,“我后背的伤,需要重新处理。陛下这里的太医,想必比驿站的郎中可靠。”
萧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是不信任宫外的人,也不完全信任他安排的人,要借此试探,或许也是真的伤口不适。他扬声唤道:“来人。”
方才那宦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传王太医。”
宦官应声退下。
苏灼不再看萧寰,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院中萧瑟的梅枝。拒绝交谈的姿态显而易见。
萧寰看着她的背影,那挺直却单薄的肩背,曾经在他怀中依偎,如今却隔着山海般的仇恨和猜忌,他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和无数话语,只余一声叹息,散却令人窒息的空气里。
王太医来得很快,一个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提着药箱,行礼后便恭敬地为苏灼查看伤势。
过程沉默。苏灼解开衣衫,露出后背大片的青紫和包扎的左臂。老太医手法熟练地重新清理,上药,包扎,动作轻柔。
萧寰远远坐在榻上,目光落在虚空,并未看向这边,但紧绷的侧脸线条,泄露了他并非毫无波澜。
“姑娘这淤伤有些厉害,恐伤了经络,需用活血散瘀的膏药外敷,内服汤药调理。左臂刀伤无碍,按时换药即可。”王太医包扎完毕,低声嘱咐。
“有劳了,王太医。”苏灼仔细系好衣带,语气平淡。
王太医收拾药箱,似乎犹豫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榻上的皇帝,用只有苏灼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了一句:“姑娘若想知晓令尊当年天牢详情,三日后未时,太医院旧书库。”
苏灼身体微微一僵,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未闻。
王太医躬身退下,仿佛刚才那句耳语从未发生。
屋内又只剩两人,苏灼穿好外衣,径直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我的住处?”
萧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疲惫:“赵允会带你去。”
那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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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应声出现在门外。
苏灼迈步出门,再未回头看一眼。
萧寰独自坐在逐渐黯淡下来的天光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直到咳嗽再次无法抑制地涌上,他剧烈地咳起来,苍白的指尖死死抓住榻沿,手背青筋凸起。
咳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压抑而痛苦。
暖阁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照亮重重朱墙碧瓦,也照亮无数蛰伏在光影交界处的、蠢蠢欲动的影子。
偏院僻静,陈设简单,但干净,应有尽有。甚至窗台上还放了一盆小小的耐寒的绿植。
苏灼站在院中,看着高墙切割出的四角天空。寒风穿过巷弄,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王太医的耳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三日后,未时,太医院旧书库。
而她和萧寰之间,那理不清,斩不断的恨和孽缘,也在这深宫高墙内,再次缓缓拉开了序幕。
然而这一次,是更危险的棋局,她抬头看了看四四方方的宫墙,江一苇已被李琰“礼送”出宫,此刻大约已在宫外某处安顿。他必定不会远离。
她摸了摸袖中暗藏的,仅剩的几枚钢针,又想起怀中已化为灰烬的信。
前路未卜,但她已踏入局中。
夜风吹过,带着宫墙深处特有的,陈旧而冰冷的气息。她转身,走入那间为她准备的屋子,关上了门。
偏院第一夜,苏灼没怎么合眼,后背的伤疼,心更乱。
王太医那句耳语反复在脑中回响。太医院旧书库……一个太医,为何要冒险告诉她这个?
是陷阱,还是真的线索?若是陷阱,背后是谁?萧寰,陈平,还是别的什么人?若是线索,王太医又知道多少?
她躺在不算柔软的床铺上,盯着头顶昏暗的帐幔。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宫里的规矩和疏离。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试图掩盖更深处的陈旧和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