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灼。”江一苇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稍稍放缓马速，和她并行，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待入了京，无论你决定先去何处，做何事，我都在。”
苏灼侧头看他。晨光勾勒出他清秀的侧脸轮廓，那温和的眼眸里，无需言说的支撑。这三年来，若非有他在身旁，她或许早已在仇恨和绝望的泥沼中沉没。
“江先生，”她轻声问，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若京城真是龙潭虎穴，若此去……凶多吉少，你可曾后悔当初救我？”
江一苇闻言，转过头，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
“救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他的声音平稳，“至于龙潭虎穴……闯过便是。断云寨的匪首，何时怕过这些？”
这话说得轻松，却自有一股豪气，苏灼心头微暖，那股紧绷的寒意似乎驱散了些许。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将目光重新投向前路。
晌午，车队未作停留，只在马上分食了些干粮清水。
午后，天色转阴，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风也更烈了一些，卷起枯枝败叶，打在脸上生疼。
距离滁河驿大约还有三十里时，李琰派出的前哨快马折返，带来一个不算好的消息，前方必经的落雁峡，有山石滑坡迹象，虽未完全阻塞道路，但车马通行需格外小心。
“落雁峡……”李琰沉吟，摊开随身舆图查看。峡谷两侧山势陡峭，道窄且长，确是设伏险地。“不能绕道。绕道需多走百余里，入夜前绝赶不到滁河驿。夜间野地扎营，更危险。”
他眸子一沉，当即下令：“全军戒备！**手上弦，刀出鞘！囚车居中，全速通过落雁峡！斥候前出二里侦查！”
刹那间气氛紧张起来。骑兵们迅速调整队形，**手控马贴近囚车两侧，手按箭囊。车轮滚滚，速度不减反增，朝着远处那道如同大地裂痕般的峡谷口奔去。
峡谷入口，乱石嶙峋，果然有新鲜塌方的痕迹，土石堆了半边道路，仅容一车勉强通过。
李琰一马当先，指挥兵卒快速清理较大石块。
苏灼下马，帮忙挪开几块碎石，指尖触及冰冷潮湿的岩土，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抬眼望向峡谷上方，两侧山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岩石裸露，植被稀疏。此刻云层低厚，光线昏暗，更显得峡谷深处幽暗莫测。
“**静了，显然有问题。”江一苇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除了风声和己方人马发出的声响，峡谷里竟听不到半点鸟兽虫鸣。
李琰显然也察觉了。他举手示意，整个车队在峡谷口停下，瞬间，只有风声呜咽。
“李将军，”苏灼走到他马前，仰头道，“可否让我带两人，先上前探一段？”
李琰皱眉：“苏姑娘，这太危险。你……”
“我轻功尚可，耳目也比寻常兵卒灵敏些。”苏灼坚持，“若真有埋伏，提前发现，或可避免全军陷入险地。总好过贸然闯入，被人瓮中捉鳖。”
李琰凝视她片刻，见她目光坚定，终于点头：“好。给你一刻钟。赵成，钱五你们随苏姑娘去。千万小心！”两名精悍的骑兵下马，卸下部分沉重甲胄，抽出腰刀，跟上苏灼。
三人弃马，施展轻功，贴着峡谷一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内掠去。苏灼将呼吸放得很低，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避免踩到松动碎石，耳朵仔细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异样。
峡谷内道路蜿蜒，越往里越显昏暗。两侧岩壁上偶有灌木枯藤垂下，在风中微微晃动，行了约半里，前方出现一个稍宽的转弯。
苏灼抬手示意止步，她凝神细听，除了风声，似乎……有极轻微的金属摩擦的窸窣声，从上方传来。
她摇了摇头示意赵成，钱五原地隐蔽，自己则如狸猫般，借助岩壁凸起，悄无声息地向上攀了数丈，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屏息探头。
只见上方十余丈处，一块平坦的岩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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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然伏着七八个黑衣人！
和昨日伏击者装扮一般无二，黑巾覆面，手中持着**机，箭镞寒光对准了下方的谷道，他们分散在岩台两侧，借着岩石掩护，极为隐蔽，若非苏灼耳力惊人且有心探查，绝难发现。
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在那些**手后方，还堆着数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以及几捆用油布包裹，引线垂落的东西。
居然是**，也就是说他们不仅要用箭矢，还要炸塌山石，彻底将车队埋葬于此！
苏灼悄然缩回身子，心脏狂跳。对方人数不少，且占据地利，持有火器，硬闯必是死路一条。必须立刻退回示警。
她正欲下滑，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更高处的另一块岩脊上，似乎还有一个身影，并未隐藏，只是负手而立，远远眺望着峡谷入口方向。
那人穿着深灰色劲装，未覆面，但距离太远面容模糊，只能看出身形挺拔，气质冷峻。
是他们的首领？苏灼来不及细看，迅速下滑落地，对赵成钱五急打手势：有埋伏，速退！
三人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撤回。快到谷口时，苏灼才稍稍提速，如一道轻烟般掠至李琰马前。
“如何？”李琰表情着急的问。
“上方两侧均有伏兵，不下十五人，持**，还有**！”苏灼眉头皱起，语速极快，“他们打算等车队过半时，箭**齐发，同时引爆**，封死前后路口。”
李琰脸色骤变：“**？！”若真让其在峡谷中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能否绕行？”江一苇问。
李琰摇头，脸色铁青：“落雁峡是唯一通路。两侧山势险峻，根本无法攀越大队人马。”他握紧刀柄，“看来，只有硬闯，或……暂退。”
“现在退不得。”苏灼冷静分析，“他们既已设伏，必有后手。我们一退，他们或许会立刻追击，从后方堵截，这时前有险隘，后有追兵，更无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