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灼点头,“这些日子,叨扰了。”
“哪里话。”周崇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囊,“一点盘缠,路上用。此去京城五六日路程,驿站稀落,多备些干粮总是好的。”
苏灼接过,入手沉实:“多谢。”
周崇搓了搓手,欲言又止。这位沙场老将此刻竟有些局促。
“周将军有话不妨直说。”苏灼看着他。
周崇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苏姑娘,末将……有句逾矩的话。陛下这三年,过得不易。萧执盯得紧,朝中可信之人寥寥。但苏大人的事,他从未放下过。”
苏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周崇连忙摆手:“末将并非说情!只是……只是有些事,未必如表面所见。陛下当年,亦有身不由己之处。”
苏灼静默片刻,忽然问:“周将军,若今日易地而处,是你至亲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而有人瞒了你三年,你能轻易说身不由己吗?”
周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此刻却像被抽干了力气,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苏灼转身走向马厩的背影。
江一苇拍了拍他的肩,无声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马厩外拴着两匹马。一匹枣红鬃**如焰,一匹通体乌黑只在额间有一道白星,马儿听见脚步声,耳朵倏地竖起,转过头来。
苏灼走近,手掌抚过枣红马的脖颈,马儿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马蹄,蹄铁牢固,没有松动,马鞍的皮带扣得严实,蹬革长度正好。
正要翻身上鞍,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苏姑娘!等等!”薛曦月提着裙摆跑来,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她跑到苏灼面前,大喘着气,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
“这个……给你。”她递过来,指尖微微发颤。
苏灼没接,只是看着她。
“一点伤药,我自己配的,比军中的好用。”薛曦月咬着下唇,唇色有些发白,“还有…还有一封信。等到了京城,如果你……如果你见到陛下,麻烦……麻烦转交给他。”
布包是靛蓝色的粗布缝制,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苏灼的目光落在布包上,又移开:“你自己留着吧。”
“苏姑娘……”薛曦月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里带了哽咽,“我知道你恨我,看不起我。但这封信……真的很重要。是关于萧执的,有些事我不敢说,只能写在信里。”
她的手指攥得那么紧,指节都泛白了。
江一苇伸手接过了布包:“我先拿着。”
薛曦月如释重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苏灼,声音压低:“苏姑娘,京城不比边关。宫里,那是个**的地方。你每一步都要小心,每一句话都要想三遍。有些人笑着递过来的茶,可能藏着毒,有些人哭着说的话,可能挖着坑。”
苏灼沉默地看着她。晨光里,薛曦月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眼底有熬夜留下的青灰。
“我知道。”苏灼终于开口,声音缓和了些许,“你也是。”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枣红马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前蹄不安地刨了刨地面。
“驾!”马鞭轻扬,枣红马长嘶一声,快速的冲出营门,江一苇朝薛曦月点了点头,也策马跟上。
两骑一前一后,踏碎晨雾,上了南去的官道,跑出约莫二里地,苏灼勒住缰绳,马儿放缓脚步,她回过头,军营在视野里已经缩得很小。
她转回头,望向面前的路。
“驾!”她催马前行,不再回头。
第一天的路程还算顺当,官道上人迹稀疏,偶有商队慢吞吞地挪动,看见两骑飞奔而来,都早早让到路边,马蹄踏过,扬起一路尘土。
晌午时分,路旁出现一个茶摊。茅草搭的棚子,歪歪斜斜,里头摆着三四张旧木桌。
两人下马,将马拴在棚外的桩子上。
摊主是个驼背老头,脸上沟壑纵横,,他颤巍巍地端来两碗粗茶,茶叶很碎,水色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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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这是往京城去?”老头一边擦桌子一边搭话,声音沙哑。
“嗯。”苏灼应了一声,端起茶碗。茶是温的,带着一股柴火烟熏的味道。
“那可赶巧了。”老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今儿一大早,过去一队兵,也是往京城去的。押着好几辆车,捂得严实,听说是要犯。”
苏灼和江一苇对视一眼。
“什么要犯?”江一苇问,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闲聊。
“那可不知道。”老头摇头,露出稀疏的牙齿,“只听押车的军爷提了一嘴,说是黑水关那边抓的,大人物哩。”
苏灼心里明了,是萧执的党羽,周崇奉命押送回京的。
老头又絮絮叨叨说起来:“前头三十里有个岔路,往东的那条近,但最近不太平,有劫道的往西的那条绕远,但安全。再往前五十里有驿站,掌柜的黑心,一碗面要收二十文……”
苏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落在棚外。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远。
她的心思早已飘到千里之外的京城。
吃完饭,两人继续赶路。
下午天阴得越发厉害,风也越来越大,苏灼将斗篷的帽子拉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阿灼。”江一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
“有件事,我一直没问过你。”江一苇策马靠近了些,“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爹真的还活着,你找到他了,之后呢?你想过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吗?”马蹄声哒哒作响,节奏平稳。
苏灼沉默了很久,久到江一苇以为她不会回答。
“没想过。”她的声音闷在斗篷里。
“一点都没?”
“不敢想。”苏灼抬起头,望向前方灰蒙蒙的天际,“想了,就容易生出盼望。盼得越深,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
江一苇不再说话。两人并骑而行,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像孤独的心跳。
傍晚时分,雨终于落了下来。